《随三笔》庄敬紫

7、Chapter07 陪我

　　看着上官琅的眼，艾薇薇忽然不紧张了，一句话脱口而出，“是的，有事，我想让你带我离开雪荠。”

　　艾薇薇如此直接，令上官琅备感意外。

　　霎时间，休息厅里一阵沉默。
　　安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上官琅饶有兴趣地看着艾薇薇。

　　“阿嚏！”艾薇薇打出一个大大的喷嚏。
　　她急忙抽出纸巾来掩饰不安。

　　艾薇薇想，是不是她的直率让上官琅有些吃不消。
　　他吃不消，她自己却如释重负，毕竟，她想要说的所有话一句就已表达的清清楚楚了，如此直接，毫无掩饰，直达目的。

　　对，这就是她今晚来找他的目的。
　　这就是她没日没夜练舞的理由。
　　这就是她与上官琅的一个赌局。

　　上官琅看向艾薇薇的目光渐渐变了，今晚，艾薇薇是第九个向他提出这种要求的雪荠人，与别的女人不同的有两点，一艾薇薇很直接，直奔主题，没有任何迂回和掩饰；二艾薇薇是独自一个人来的。

　　“你想以什么身份离开呢？”上官琅看着艾薇薇。
　　艾薇薇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觉得，只要达成所愿，身份并不是一件要紧的事，“你说是什么身份就是什么身份。”

　　“那么，小姑娘，这场赌局，你下的赌注是什么？”上官琅从头到脚打量着艾薇薇，一双黑眼睛似乎是在嘲笑于她，“是你这漂亮的脸蛋和你年轻的身体？”

　　这句话让艾薇薇的脸腾地一下子烧红了，她感觉全身发热，面目赤红，没想到上官琅竟是如此直接就说出了这场赌局的赌注。他心里想想可以，但说出来就让她难为情了。
　　不过她并没有退路，她还拥有别的什么吗？什么也没有。

　　所以她才会孤注一掷，拼命一博。

　　“随你怎么想吧。”她只得咬咬唇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头脑却有些昏昏沉沉起来。

　　“即使去炎瑞，你也是我笼中的金丝雀。”上官琅看着艾薇薇的眼睛说，“失去自由，你也愿意？”
　　“那我也愿意。”艾薇薇说，眼神有些迷离，“在蓓蕾我也没有自由。”

　　“艾薇薇小姐，请你给我一个理由，你为什么这么热衷于做一只笼中的金丝雀呢？”上官琅的口气生硬了许多。

　　艾薇薇看看上官琅，他俊美的脸颊如同刀刻的雕塑，棱角分明，漆黑的眼眸如寒夜中的星般明亮，眼角眉稍尽现风流，养尊处优的生活令他周身散发着一股难以描摹的贵族气质。

　　是啊，艾薇薇想，他是个流着王室血脉的贵族，上等人，怎么能理解她的诉求呢？她与他之间有云泥之别，所以他才会有此一问吧。

　　“随便一个理由吧，或许我喜欢锦衣玉食，或许我想要安逸的生活，总之只要离开雪荠，让我做什么都行。”艾薇薇说。

　　“恐怕你要失望了。”上官琅道，“艾薇薇小姐，你似乎对现在的生活很不满意。”

　　艾薇薇站起身，走到落地玻璃窗前，看着雪荠阑珊灯火，道：“你不在这里生活不了解，雪荠让人窒息，令人绝望，你看，就连鸟儿都不愿意停留。”

　　上官琅看见她单薄的身影立在高大的玻璃窗前，外面已是浓墨的夜色，她显得那么孤单、瘦弱。
　　他四下里看了看，再没有看见她的其他衣物，尽管她已经把小黑皮舞鞋擦得干干净净，但那鞋底上的泥水早已染到了地毯上，这些细节还是出卖了她，这么说来，艾薇薇是穿着这件单薄的绿裙子穿过大半个城市独自跑到这里来的。

　　他想，她一定很冷吧，现在还有些感冒发烧的症状。

　　上官琅也站起身来，他走到艾薇薇身边，一步一步逼近她，看见她如雪的肌肤映衬在墨绿色的丝绸裙下，嗅到她身体散发出的一缕缕少女甜香的体香，“为了离开雪荠，你什么都愿意做吗？”他轻轻地说，几乎是耳语。

　　一时，艾薇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了，因为她不知道他问这话的目的所在，是在试探她还是在嘲讽她？

　　但她没忘记她此行的目的，于是也轻声回应，“当然。”

　　她的话音刚一落地，上官琅伸出手一把搂在她的腰上，使劲一拉，就把艾薇薇带进了他宽阔的怀里，她的手本能地挡在她与他的胸膛之间，上官琅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拉开她的手，让她紧紧地贴在他怀里，“那你今晚就留在这里，陪我。”他在她耳边喘着气说。

　　在他怀里，艾薇薇感觉到一股热气，一股寒气在交替地包裹住她的身体，心中也是疑惑了一下，他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现在可没有时间管这些事，眼前她的事最要紧。

　　艾薇薇抬眸，媚眼如丝，“那你到底愿不愿意带我走？我先要你的答案。”

　　“哈哈哈，你终究还是没忘了你的赌局。”上官琅笑了，露出他雪白的牙齿，“你记住，我上官琅可不接受一个不是专门为我而来的女人。”

　　艾薇薇明白了，刚才他是在耍她，他是不会带她离开雪荠的。
　　她一把推开上官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艾薇薇的心底涌上痛苦和愤怒，她似乎忘记了，是她先让他难堪的。
　　然而，她心底更多的情绪是失望。

　　毕竟，是她的一个希望破灭了。
　　是她的一个机会失去了。
　　她设的赌局，她输了。

　　她一时说不出话来，这些都是她自找的，而且是她处心积虑自找的，再多的委屈她都得受着，“上官琅，无论你怎么嘲弄我，戏耍我，我都没关系，因为我确实就是这么做的。”

　　说到这里，艾薇薇觉得她今晚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便转身往门口走去，伸手去拉休息厅的门，可是眼前却猛地一黑，几乎站立不住，便急忙把门把手攥紧，支撑住自己。

　　上官琅几步上前，一把把她刚刚拉开的门又重重磕上，“别走了，今晚就住在这里。”他说。
　　她猛然回头，“你答应带我离开了。”

　　他停了停，淡淡地说，“陪陪我。”

　　天太冷太黑了，他想让她明天离开。

　　艾薇薇心底涌上一阵愤怒，她一把打开他落在门把手上的手，“让开。”说完，就光着肩离开休息厅，往前走。

　　上官琅快步追出来，“艾薇薇小姐，那支《璇玑》是谁教你跳的？”
　　艾薇薇没有回头，“无可奉告。”

　　上官琅倚在栏杆上看着艾薇薇一步一步往楼梯下走去，有好几次都有冲动想叫住她，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冲动。

　　他看着她的背影刚一离开大厅，就见风吹起她如墨的长发在夜风中飞舞，她瘦削的肩头明显地缩了一下，他忙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交给身边的丛蓉，“去，把这件衣服拿给她。”

　　丛蓉拿起衣服往楼梯下冲，这时，上官琅在夜色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他的弟弟——上官珏，他刚从外面应酬回来。

　　丛蓉已经拿着衣服冲到了一楼，上官琅冲他喊了一声，“丛蓉，回来。”

　　不出他所料，几分钟后，他看见上官珏手搭在艾薇薇的肩上扶着她进来，艾薇薇身上披的正是上官珏的外套。

　　“这么冷，你怎么在这里？”上官珏的声音。
　　“我来找你呀。”这是艾薇薇，语调柔软，“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呢，见还等不到你，刚想回去呢。”

　　上官琅只觉得有一口老血涌上闷在他的胸口，闷得他喘不上气了，这女人，还真是一个好演员，好戏连台啊。
　　而且，她刚才同他说话时的口气可没有现在这么娇柔可爱。

　　上官琅本想回去，却又不知是什么缘故，双腿完全不听他的使唤地往楼梯口走去，他就立在楼梯口，等着上官珏和艾薇薇上来。

　　上楼时，上官珏的手还搭在艾薇薇的肩上，满眼怜惜，“你该叫人去找我的，你看看，你冻感冒了。”

　　艾薇薇还未答话，上官琅开口了，“珏儿，回来了。”语气竟有些生硬。

　　上官珏抬头，见上官琅站在楼梯口，挂着一如既往的一张冰山脸，先笑了，“哥，我回来了。”

　　艾薇薇也抬头看见了上官琅，她转头问上官珏，“这位是？”

　　嗬，假装不认识，这个女人又一次让上官琅刮目相看了。

　　上官珏笑道：“他是我哥，名叫上官琅。”又转头对小官琅说：“哥，我和艾薇薇小姐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谈，先回房间了。”

　　说着，上官珏便扶着艾薇薇从上官琅的面前走过。

　　上官琅不知道心底是种什么滋味。

　　艾薇薇随着上官珏回到他的房间，一进门，上官珏将她扶到沙发上坐好，“薇薇小姐，找我有什么吩咐？”一边又吩咐侍从给艾薇薇拿些预防感冒的药。

　　艾薇薇看着上官珏，他还在少年往男人之间转变的阶段，满脸的青春洋溢，热情都写在脸上，清秀俊美的容颜，还有眼中那纯粹的光彩。

　　“珏哥哥，我，我想离开雪荠，到炎瑞去，你能不能带我离开？”艾薇薇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看着上官珏。

　　上官珏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有人在敲门，声音不轻也不重。

　　上官珏过去开了门，却是上官琅来了。

　　上官琅进来，看着艾薇薇那一副我见忧怜的表情，心底腾地升起一股酸气和失落来，“我想艾薇薇小姐深夜来访珏儿，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珏儿年纪还小，艾薇薇小姐，有什么事就对我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