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三笔》庄敬紫

5、Chapter05 主动

　　看着在九层阁上翩翩起舞的艾薇薇，上官琅情不自禁地想到他的母亲璇玑王妃。

　　其实上官琅与璇玑王妃相处的时光并不是太多，只因自怀了上官琅后，璇玑王妃的身体状况就不是太好，当她千辛万苦地生下上官琅后，就像身体的养分被熬干了一样，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所以上官琅自小是与璇玑王妃分开的。

　　而上官琅看过母亲年轻时跳《璇玑》的影像，她的样子与舞台上的艾薇薇实在是太像了。

　　这不自觉地就吸引住了上官琅的目光。

　　杨院长和苏老师紧握在一起的双手渗出了汗珠，她们俩毫无察觉，对视一眼，眼里都是笑意，前面的担忧全飞走了。

　　荷圆笑了，她觉得艾薇薇熬出来了。
　　对艾薇薇，她再也熟悉不过了，打小时两家就离得不远，尽管艾薇薇并不认得她。
　　自小，艾薇薇因缺衣少食，严重的营养不良，以致于身体瘦弱，常常晕倒。更令艾薇薇日子过得艰难的是，别人对她们母女的歧视和冷言冷语。
　　她知道，艾薇薇那单薄瘦弱的身板里承受了太多太多的苦楚。
　　从此以后，或许艾薇薇再也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地活着了，所以她为艾薇薇高兴。

　　站在另一边角落里张望的梅老师和桦子箐的脸色就精彩丰富得多了，有愕然，有惊叹，有艳羡，有嫉妒，还有愤恨。

　　她怎么可能跳得这么好？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她跳舞的资格不是早就被剥夺了吗？
　　梅老师的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指甲嵌入了肉里，她都浑然不觉。

　　艾薇薇把自己交给了星空。
　　恰在这时，苏瑞那悦耳的声音又响起：【恭喜你，艾薇薇，您已成功升级，现为二级：斩露头角。】

　　此时此刻，艾薇薇觉得自己也化身为茫茫太空中的一颗星宿——璇玑星，她的身体越来越轻盈舒展，动作也更加灵动，渐渐地飞升上天空。

　　她在浩瀚星海里徜徉，成为最耀眼的那一颗新星。

　　一曲终了，天地间一片寂静安然。

　　少许，如雷的掌声掩盖了莲花台。
　　掌声经久不息。

　　连上官珏都忍不住从水榭里出来使劲地鼓掌，回头看看上官琅，“哥，太美了，不虚此行啊。”
　　上官琅忍住心头的丝丝热浪，心想，如果母亲还在，该有多好，她一定会非常开心。
　　想到母亲，他的心底又陡升出一丝寒凉上来。
　　冷热交替，互相撕扯不断。

　　艾薇薇连鞠了七八次躬才得以从九层阁上飘然而下。

　　众人的目光一路追随着她，直到那抹紫色从眼底消失。

　　艾薇薇一路回到化妆间里，把门关上，看着镜中的自己，她定了定神，伸出手摸一摸镜中她的容颜，喃喃地说，“他会带你走的，对吧，艾薇薇。”

　　她不知道她和上官琅的赌局是否会赢，但她知道，舞台上的她是迷人的，已经吸引了他的目光。

　　现在，她只需要等待一个答案。

　　是啊，艾薇薇明确地知道，所有的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游戏，而每个游戏都会有自己的一套游戏规则。
　　今天这场演出，雪荠人是演员，其实也是物品，等待着炎瑞人的挑选。
　　她愿意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迷人的物品，被上官琅挑中，并且带走。

　　只要能离开雪荠，艾薇薇才不在乎是以什么身份走的呢。

　　相比艾薇薇的惊艳亮相，剩下的节目就有些乏善可陈了，但好歹，也算是完完整整地演完了全场。

　　桦子箐的爸爸桦政经挤到母亲梅老师的身边，“母亲，第一个跳舞的女孩叫什么名字？”

　　梅老师青黑着脸，“你问她干什么？”

　　桦政经说，“就问问，觉得有些面熟，不过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梅老师冷冷地说，“她叫艾薇薇。”

　　桦政经惊得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了，她叫艾薇薇，艾薇薇，薇薇。

　　梅老师横一眼桦政经，“没想到吧。”

　　桦政经愕然，“她怎么会在这里？”

　　梅老师说，“当年那贱.人把她送到蓓蕾来，威胁我说不留下艾薇薇的话，就把你和她的事全都抖落出来，让你和我们桦家身败名裂，我不得已才留下她。却也没让她跳舞，只让她干些粗活，杂活，谁知道她，她跳舞跳得这么好，我都，我都怀疑这里面闹了鬼了。”

　　桦政经满头的汗珠滚落，“箐箐，她知道这些事吗？”
　　梅老师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本来我想把这次结识上官家族的机会给箐箐的，谁知道那上官琅非得看什么《璇玑》，这才临时把箐箐撤换下来的，也是可惜了这一大好机会，白白地便宜了那个贱货养的私生女。”

　　桦政经的心里好苦，他觉得他的苦胆都要冒出来了，“母亲，你不知道这蓓蕾歌舞剧院里只能是雪荠人吗？也不过是炎瑞人养的一些玩物，怎么能让箐箐冒充在这些人里面，这要是被人发现了，我桦政经的脸要往哪里搁呢？”

　　梅老师变了脸，“你任何事只先想到你的脸面，我这么做不也是为了你和我们桦家的未来吗？当然箐箐也是冒充了一个雪荠人的名字，你放心，没有人知道的。”

　　剩下的时间里，雪荠的所有人都在猜测议论上官琅会不会带走艾薇薇。
　　就连街边闲逛的猫啊，狗啊都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凑在人们脚边听信。

　　艾薇薇也在等。
　　她等得煎熬。

　　因为她把这件事当作她翻身的唯一机会。

　　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希望与失望的交替中度过。

　　对结果，她又是期待，又是害怕。

　　然而，她等了一整天，关于她，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什么消息也没有传来。

　　她开始焦躁起来，来回地转圈。
　　苏瑞：艾薇薇，请你冷静一点。

　　艾薇薇：我又不是你们机器人，你让我怎么冷静。

　　苏瑞：负增强模式开——

　　艾薇薇：苏瑞姐，我错了，我错了，向你道歉。
　　苏瑞：这还差不多。

　　艾薇薇：我到底会不会赢？
　　苏瑞：你猜。

　　艾薇薇言尽词穷。
　　也不让焦躁，也不让转圈，也不让放话，问个问题吧，答案是你猜。
　　她的这个系统啊，还有点小傲娇呢。

　　在上官琅、上官珏下榻的酒店里，上官珏兴奋得喜形于色，“哥，想不到在雪荠还有这样的绝色女子，真是大开眼界！比起我们炎瑞的那些矫揉造作的所谓贵族女孩们，这个艾薇薇她更多了些纯真自然的仙气儿，真是人间绝色，我觉得她像春风一样扑面而来，令人沉醉不已，到现在，她的样子还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上官珏一串话说了这么多，却听不见上官琅的回应，转头看去，上官琅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白茫茫一片的雪荠大陆。

　　“哥，你想不想，”说到这里，上官珏停顿了一下，“想不想把那个艾薇薇带到炎瑞去。”

　　上官琅看一眼上官珏，“你有这想法？”
　　上官珏笑笑，“我想问问你。”

　　上官琅嘴角一勾，“不想。”
　　上官珏又问道：“哥，你是不是因为我表姐玲珑玉嫣的关系，才不带艾薇薇走？”

　　上官琅变了脸色，“我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上官珏看一眼上官琅，不敢再提及玲珑玉嫣了，又笑道，“哥，那我想带艾薇薇回炎瑞，行吗？”

　　上官琅道：“你带她干什么？玩吗？”
　　听出哥哥不悦，上官珏就不再说话了。

　　艾薇薇在等待了十多个小时后，还是没有等来任何消息，她的情绪跌落到谷底。

　　突然，一个新鲜的念头从她脑子里跳出来，为什么非要像个傻瓜般地等着他来挑选她呢，为什么要在这里猜测她可能的结果呢，她不是要掌握主动权吗，那她艾薇薇也可以去告诉他：带我走吧，上官琅。
　　或许他不带她走，只是因为不知道她的真实想法呢。

　　这个跳出来的念头又让艾薇薇的容颜生动活泼起来，对啊，如果她去告诉他，她想跟他一起离开，那他是不会拒绝一个漂亮女人的这点小小的请求吧。
　　离开雪荠，到炎瑞去，对她而言，难如登天，而对他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在A国，规章制度定得很细，甚至已经具体到一个人应该活动的空间区域在哪里，尤其对没有什么门路的、最低层的雪荠人来说，离开雪荠到炎瑞是遥不可及的梦，而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连这样的梦都没有做过。

　　然而反过来，炎瑞人就自由多了，想去哪里来去自如。

　　尽管艾薇薇在心里痛骂过这操蛋的规则无数次，但在现实面前，她还是不得不遵守这样的规则。
　　可是她与其他雪荠人不同的是，她的心底有种强烈的愿望，要冲破这张无形的网，她的第一步计划，就是到A国最大最繁华的城市，也是首府所在地——炎瑞。

　　至于到炎瑞去干什么，她还没有想过那么多。

　　刻不容缓，艾薇薇立即决定化被动为主动，不再等待，主动出击。
　　去找上官琅，告诉他她的想法。

　　那么，他要带她走的理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