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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浮生触处 抬起眼,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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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周而复始,平稳的过了一阵。
我对着镜子,注视着与过往有些不同的自己。低头魂不守舍的静了半饷,才注意到我手中刚叫碧儿拿来的烟纱蜜罗裙竟破了个洞。
“咦…这白纱怎么破了……”我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句,正欲叫碧儿给我拿一件别的来穿。
面前忽然响起一声“咚”。我抬起头,樱衣整个人跪倒在我的面前。
“姑娘…樱衣该死……”樱衣年纪不大,长得眉清目秀的,这会子使劲的低着头不叫我看她的脸色,说着话,声音细碎怯怯,“樱衣上次浆洗这件衣服的时候一个不小心……”
我伸了伸手,扶起她的身子。
“没事。你且起来吧。”然后我踮步转了半身,对碧儿轻轻道,“拿那件藕荷色的吧。”
碧儿取来了我说的衣服,又伺候我换上。浅缓的藕荷色映着我晶莹的皮肤,还有薄薄朱唇边,一抹无端浮现的似梦笑意。
“你是怎么呢?”我对着镜子,拍了拍自己的脸。碧儿以为我在问她,正要开口,这时候听到一个溪水般清凉的声音。
“姑娘,您要出门吗?”说话的是小染。
小染今年方满14岁,豆蔻年华。长相上是江南女孩儿的小巧模样。嘴角轮廓鲜明,轻轻起落之间,叫人想起春风中舞动的优柔花瓣。
我点点头,望向屋内的四个婢子,都是先帝病丧了以后派到我这落芳阁的。她们的年纪都不大,最小的才14岁,最大的碧儿刚满20,还比我小了1岁。
微抬两只幼嫩白皙的手挽了及地衣裙,我开口,叫碧儿和小染随我去华琴苑找清若姐姐玩。
“清若姐姐!”刚踏进院子,我便冲里屋开心的叫了起来。过会儿,一双善睐明眸从屋子里探了出来,顾盼间只觉整个院子奕奕生辉。然后那纤细身影踏着莲步盈盈走了过来,轻轻拍了下我的后背,问道,“芳丫头,这会子你怎么还能随意乱跑?”
“啊!”我挽着清若姐姐的手臂随她走进屋子,道,“也没人管我呀!”
她坐下身将摆了蜜枣的盘子推到我的跟前,嗔道,“小猴子似的,拦也拦不住!”
“真的没人拦我呀。”我挨着姐姐坐下身子,执颗蜜枣吃了起来,“哦对了清若姐姐,班主是不是说过,待出了这宫就为你寻一门好亲事去!姐姐是不是就等着出宫呢?”
“班主他…”清若姐姐低了低头,面色有些凝重的轻声与我道,“自入了宫不及在外面自在了。”然后她仰起头,又好似哀叹似的,目光静静的飘远了,“若是这世间真有爱这回事,恐姐姐已经在先帝身边用光了。”
“姐姐说些什么呢?”
她回过神来,咬着牙嗔我道,“明知故问!”
我“哦”了一声,然后又亟不可待的开口,“怎么会呢?”本来讲话就不怎么懂得避讳,我这会子一急更是想哪儿说哪儿,“姐姐才跟先帝接触了半月不到不说,而且先帝,先帝年纪……”
我在清若姐姐的目光下渐渐闭嘴,拾起盘中最大的一颗蜜枣整个的塞进嘴里。
“你呀你!”清若姐姐伸出一根白皙细长的手指点上我的额头,“你这张嘴,怎么没叫人给你缝了?”
囫囵吞了个枣不说,还挨了句骂,我不开心的叫起来,“如初哥哥可说我这样直来直去的性子可好了!……哦对了,如初哥哥为什么不来找我玩了!”
“也就你能乱跑!我们都走不出住的院子的。”清若姐姐站起身,到窗边自顾自的沏了杯雨花茶喝,我吃了枣甜的腻牙,便也站起身张望过去,看清若姐姐身后还有没有花茶供我喝。
“给你。”清若姐姐看了我一眼,挪了挪纤细的身影将还没喝的茶杯递到我的手里。又叹了口气,笑我道,“芳丫头被整个班子保护的,一直跟个小孩子似的。要说人的年纪是一回事,经历的起起落落才真真是叫人成长的东西。”
“恩?”我吃饱喝得,懒洋洋拄着腮看她,“比如呢?”
“比如……”她凑了过来,小声道,“先帝曾与我说,他自知身体不好。但一直未立诏书,是因为他心里有数。咱如今的皇上自小就跟着江太尉在边疆成长,性格自然刚毅果断。期间又跟秦太傅学了正书。而且,前些年出了一事,可见他对百姓疆土是真的有感情的。所以啊,这人能不能承大任,真是能从一件小事上看出来的。”
我状似漫不经心的,好似和新帝很熟络的揭底道,“哎呀,那也可能只是一面而已啦!”
“你!你这张嘴!”
我脑海中又过了一遍初见时候的模样,他那天的举动他…他怎么就成熟了!
其实我也并不是那些闺阁女子,碰一下就得寻死觅活去。只不过……就算是今天想来,都叫我觉得脸红心跳手不知往哪里搁才是。
“怎么怎么?”我嘟了嘟嘴,和她哼了一句,“姐姐今个儿就知道嫌弃我,早知道还不如留在我那落芳阁晒无花果干吃!”
清若姐姐看了我片刻,轻浅笑了声,说起那句话与我听——
“莫动情,莫动情。浮生触处无真实,岂独南柯是梦中。”
“哎哟!”我捂住耳朵笑起来,“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在咏心坊的时候,我总是听那些或美艳动人,或清新脱俗的姐姐们,在耳边说梦似的呓语道——“莫动情,莫动情。浮生触处无真实,岂独南柯是梦中。”也许吧,于观客而言,对我们只是喜欢罢了,他们不想给予更多,我们也不该多去奢求。
又过了半月。渐渐地,我也当他是我在咏心坊里所遇一样的观客,观了一舞,他没有钱赏我,只好将我那波澜不惊的心变得加速跳跃抵债。我都快把那日的初见给忘记了,这不是吗,我说着说着就给忘记了……
“姑娘,方才碧儿在门口遇上一位皇上跟前儿当差的。那公公说了,今晚皇上要到咱这用膳。让姑娘您准备一下。”
“啊?”我倏地站起身,“碧儿你……莫不是唬我吧?”
碧儿大笑起来,“我方才听那公公说,也问了他这么一句。那公公说,谁敢以皇上的名义唬人?更何况还是咱处事果辣的新帝!”
我不说话。
“姑娘您不赶紧梳妆打扮一下,怎么倒还愣住了?”我还未缓过神来,只由着碧儿推着我向镜前走去。
“……”抬起眼,凝上镜中自己的眉眼。未施粉黛的时候,究竟算得几分出众?人倒也是奇怪,不来的时候,天天盼着。真来的时候,倒还手忙脚乱怀疑起来。
食过了午膳后,了无睡意。
我坐在庭院里,盯着自己的影子。由短短的一撇,逐渐的拉长……拉长……就像被日头拉扯的午后时光。
待到月上眉梢,才听到外面的响动,我站起身小碎步赶过去,耳朵贴在门缝处——
“拜见皇上,皇上——”
打断的声音,“她睡了?”
“回皇上话,姑娘一直都在等您呢。”是碧儿的声音。
未作停留,那稳健有速的脚步声逐渐的靠近……
“哎哟!”我的额头被推开的门撞了个正着。捂住脑门,抬起眼,不是明晃晃的颜色。他一身的黑色铠甲,剑眉星目,面若冠玉。
“怎么趴在门边上?”他一只手把我扶在怀里,另一只手替我揉着眉心,“倒也不怕磕破了相?”
“不过是碰巧走到这里罢了!”我推开他,嘴硬的解释着。
他笑起来,与我并行在八仙实木圆桌边坐下,并未觉有什么不妥。
他坐下后,细细打量了片刻我房内的情况,然后轻声问我。
“住的吃的可还习惯?”
“恩。”
“房里的丫头可够使的?”
“其实只碧儿一个就够了呢。”
说了会儿有的没的,再一会儿,见他仍旧没有用膳的意思,我告诉他,“方才撞得有些迷糊。”
他一听,神色一紧,凑近了我一些,“看起来是没有什么伤的。莫不是撞到了里面?”
我见他没理解,又补充道,“也是正午时候吃的太少。有些饿。”
这么说了,他才恍然大悟的模样,笑着道,“朕忘记了说要来这用膳。方才明明记得吩咐了苏昼来传一声不用等朕。怕是事情太多,忘记了。”
我望着他,心想你倒是吃饱了,嘴上也就没忍住,埋怨他道,“皇上您……您怎么唬人呢?”
“……”他听了我的话,先是一怔。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我心里道,你也确实唬我了啊。
又一会儿,他笑起来,“你啊你。倒是有趣的很。”
“来人。摆膳。”
我跟着问,“那皇上还吃吗?”
“朕看着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