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湲》晚开的梨花

5、第 5 章 这姑娘的缺

　　锦城所处的平原有一个非常独特的气候现象：夏天几乎每天都要下半夜的夜雨。
　　城市周围茂盛的植被、城里高度的绿化连同那夜雨，给予了锦城每一个夏日清新的清晨。
　　周一的早晨，唐青云照例到小区门外的河边晨跑半小时，回家时顺便在楼下的包点铺买了豆浆和酱肉包回家当早餐，路过乒乓球场时见田晓书和隔壁单元的邻居激战正酣。
　　田晓书读书时是医学院的运动健将，乒乓球还在学校运动会上拿过二等奖，游泳也进过决赛。而他则是运动白痴，以前读书时体育是必挂科目。结婚后在田晓书的带动下，他养成了晨跑的习惯，其它运动却依然和他绝缘。
　　趁田晓书捡球的时候，他扬扬手上拎着的早餐，看她点头示意才上楼。
　　他们住的小区离唐青云公司开车需要二十分钟，距田晓书上班的医院却只有四站路，两个人的方向也完全相反，因此田晓书上下班都是自己搭公交。
　　因为不需要一起上下班，两个人早上基本上是各走各。唐青云吃过早饭自去上班。
　　他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私人的小药企，当初的老板本来就只是勉强维持企业运转，后来又沉迷赌博输了不少钱，不得不把低价公司转手。当时企业基本上是个空壳子，只在近郊有一个面积不算下小的院子和二层破旧不堪的楼房作为企业的固定资产。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父母给他存的娶老婆的钱拿了过来，又找了姐夫的父亲，当时老家信用社的主任贷了一些款，把那个空壳的企业接了过来。
　　他人能干而勤快，企业两三年间就有了起色，开始蓬勃发展，为了适应需要，他把空的院子改造成了库房。结果他运气也不错，城市发展迅猛，当初位于城郊的地方后来成了城区，一番拆迁补偿加自身努力营运，目前有了一点点产业，不算多。他不贪心，目前的状态他觉得很好，但仍然不敢松懈，努力工作以维系企业运转。
　　虽然不敢松懈，其实日常也不需要他多么早就去公司。今天去这么早，是因为公司做文员的何大姐因为儿媳要生了而提出了辞职，他们这种企业当然没有多余的人员，这边辞职，那边马上就要招人来顶上，当初招聘广告上定的面试时间就是今天上午9：30。
　　他的企业很精简，除了药店的营业人员，只有两个库房保管，一名财务、一个办公室文员和一名负责总体事物的经理老胡。
　　老胡从他接手企业时就跟着他了，做事老实诚恳。本来招文员这种小事老胡做就行了，但鉴于上个月有其他公司因为办公室文员疏忽而导致企业人员的社保没弄对，他就觉得招人时自己也在旁看着更好。
　　企业小，这种办公室文员的工作也不是什么高技术含量，开的工资也不高，对报名的人要求也不高，大专以上文凭，年龄20-40，性别不限，有工作经验更佳。就这样，报名的十个人里面居然还有两个是985和211院校毕业的。唐青云不禁在心里感叹了一下就业形势的严峻。
　　其实，这样的招聘也没有什么可面试的，不外乎看看应聘者是否踏实，是否有基本的社交能力。
　　唐青云并不是一个唯学历论者，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学历高的确实不一样，哪怕都是本科，好学校和一般学校的毕业生也有细微的差别。第六个面试的985毕业的男青年和第九个面试的211毕业的姑娘，他们身上洋溢的自信和对谈话中给人的感觉让人在心中就认定了他们是能把任何事情做好的人。
　　211姑娘走出总经理室的时候，唐青云和老胡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基本已经确定了985男青年。最后一个虽然也是本科毕业生，但一个普通三本学校毕业的姑娘，能强过985的可能性极低。
　　当三本姑娘敲门走进来后，唐青云将眼光调到了面前的应聘者自我简介上面。其实，他既没有看清姑娘长什么模样，也没有看清面前的简介上面写了什么，他的脑海里只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两句话“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
　　今天的面试者进来后都是唐青云发问，现在见他忽然只看着面前的应聘简介不做声，老胡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向应聘者说道：“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叫林致湲，女，汉族，虚岁二十四，锦城文理学院会计专业毕业。。。。。。”面试者娓娓介绍自己。
　　有了这番打岔，唐青云最初的晃神很快过去，他喝了口茶掩饰自己，抬眼去仔细打量桌前的面试者。
　　他发现这姑娘的长相有点像刚出道的张柏芝，鹅蛋脸，英气入鬓的眉毛，樱桃色的嘴唇，黑曜石般的眼眸看起来有种很坚定或固执的感觉，头发不像一般年轻人那样染成其他浅色，而黑得发亮，这在当代的年轻人当中并不多见。肤色白皙，当然，也可能是化妆品的颜色，他分不出来。一身绿豆色的纱质衣服包裹着她纤秾合度的身体。
　　这是一个美人，这样的美人不适宜我们公司。唐青云默默在心中下了定义。
　　“什么？你说什么？”唐青云恍惚听到林致湲在说什么见义勇为。
　　老胡又看了他一眼。
　　林致湲微微一笑，露出一点点洁白整齐的牙齿：“我本来没有留意到咱们公司在招人，前天和昨天在朋友圈看到您救老大爷的视频，翻评论才发现到这个消息，所以昨天下午才给胡经理打电话报名。在救人英雄开的公司上班，听上去感觉很好。”
　　是人都喜欢听好话，唐青云还是谦虚了一句：“也不是什么大事。举手之劳而已。”他顿了一下，“你觉得你自己能被选中吗？”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嘴问这一句。
　　林致湲继续微笑：“我知道来应聘的人里面有人比我优秀得多，但觉得我是最适合这个工作的人选，因为我有一个优势是他们都没有的。”
　　唐青云将身体往椅子后背上靠去，没有如她意料的一样追问。
　　“我最大的优势在于，我家和公司都在这同一个小区里面。我们应聘的工作是办公室文员，从给的薪酬来看，这个工作的发展潜力并不大。能力强的人志向也大，这个工作和薪酬相对于他们来说，庙太小。如果找一个没有能力的人来，老板想必又不愿意。就算有其他能力与薪酬匹配的人，如果上班地点太远，那么对他们来说，上班获得的收入与付出的上下班时间、金钱成本相比较，这个工作也乏善可陈，乏善可陈的工作对于员工来说是没有什么动力的。我家和公司在同一个小区，上下班的时间和金钱成本皆为零，对于我来说，收入是纯收入，这样的工作，我喜欢。
　　“而且，年轻女性求职，往往因生育问题而被企业挑剔。不要说我近几年没有生育意愿，就算有，同样因为家与公司离得近，理论上来说，我没有其他孕妇面临的路途遥远难以坚持工作的困境，也不存在哺乳难的问题，既然我没有这些问题，企业既不必因为我无法胜任工作而为难，我自己也不必在工作与生育之间选择。所以，我觉得来求职的人中间，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当年公司所在的院子拆迁还房就在这个小区，还的几个铺面一半出租，一半做了药店的营业场地，有四套住房都在同一层，一套用做了办公用房，两套做了库房，剩下一套也是租给别人做了办公用房。
　　他们的楼宇就靠近大门，不用每天往里走，楼层也低，因此和小区的住户每天打照面的时间也不多。
　　听了林致湲的话，唐青云有点意外：“你也住这小区？”
　　“对，就在14栋……”她的话被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
　　唐青云一看，是在老家的姐姐打来的电话，心中估摸着又是他那个外甥女陈果果的事情。一接听，果不其然，甚至更严重，这次他姐在电话哭得泣不成声，让他今天务必回去一趟，劝劝一心一意要远嫁的陈果果。毕竟，他这个舅舅的话，外甥女还是会听一下的。
　　答应了姐姐，唐青云对林致湲说：“你回家等我们消息……最迟明天下午吧。”
　　“好的，谢谢唐总。”
　　林致湲退出房间后，唐青云问老胡：“你觉得谁最合适？”
　　老胡也带了一丝犹豫：“按说是那个姓何的小伙子最好，学历高，能力强，又不用担心结婚生小孩什么的，不过，最后这姑娘说得也不错，咱毕竟只是请一个办公室文员，估计入不了那小伙子的眼，虽然他今天来应聘，真决定请他，他还不一定来。要不。。。。。。”他顿了顿，瞟了唐青云一眼“最后这姑娘看起来也蛮合适的。”
　　唐青云心想，最后这姑娘的缺点就是漂亮，年轻漂亮的姑娘不一定能踏实做事。
　　他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异常了，站起来拿着简历对老胡说：“我回一阳一趟，简历我拿上看，晚上再给你打电话。”
　　老胡自然没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