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桂香消魂梦断》緋白

6、第 6 章

　　我以为我死了。
　　我在招摇山醒来时，听山上的妖精说。妖魔两族与天界大战，天界节节败退，帝姬以自身祭了轩辕剑，才得以保住天界。魔族君主次子战死，妖魔两界也死伤惨重，也不得不退回族里。
　　我只当他们胡言乱语。
　　苒苒定在凡间与夫君孩子在一起，怎会以身祭剑。
　　宎法力高强，当日那么重得伤也能恢复，又怎么会战死。
　　麗朱郡主来找过我。在她被迫嫁与宎的大哥的前夜。
　　那日，她着白衣。面容凄惨，像似哭了许多日，声音喑哑到难以辨析。
　　她说，宎被他大哥暗伤失踪回来后，在宫里移来许多桂花。以桂花酿酒，她向他讨要，他却说这酒只酿给一人喝。
　　她说，君主和宎早就知道我是假的。我左右躲不过一死，宎为了护我才提议以帝姬是假为由，起兵攻打天宫。因为，他不提出来，宎的大哥也会提出，只怕那时我早已被投入地牢，哪有今日的安然无恙。那日她刺向我的那一剑被宎暗中施了法，不至于要了我的命，造成我已死的假像，将我暗中送了出来。可她是真的想杀了我的。
　　她说，他将你保护的真好，你终日只呆在寝宫，宫中的权斗，半分也没牵扯到你身上。我为了他做了那么多，他却看不见我。他连死前都唤着祝余，祝余。
　　她说，宎死了，我怎能让你好受。
　　我跌坐在地上，一会觉得眼睛疼的厉害，一会又是胸口被人扼住。我大口喘息，拿手揉了眼睛，却发现满手的血。
　　那日麗朱走后，我去了天宫，帝姬宫殿中立了牌位，侍女低声哭泣。那侍女道帝姬说战争因她而起，便由她来结束，说完转身跳了进去。我失了魂似的走出宫殿，一路踉踉跄跄。月下老人唤我，我也置若罔闻。只是携了苒苒最爱的瑶琴，离开了九重天。
　　我又去了趟凡间，苒苒的孩子有神仙的血统，异于常人，生长极其缓慢。按凡间年岁早已花甲之年却还是个总角孩童的模样，他和苒苒的夫君被人们当妖怪追赶排挤。我去的时候，她的夫君将将咽了气。我将他埋在后山，连同苒苒最爱的瑶琴。又将孩子带回了招摇山 ，让他唤我姨娘。
　　宎死了，苒苒也死了。
　　只留下我一个人。我在谷中立了两个衣冠冢，宎和苒苒早已是世间难寻，我将苒苒送我的珠花和一坛桂花酒埋了进去。
　　来年桂花照旧开了满山，我采了满框桂花。学会了酿桂花酒，冬日我照旧去了林间煮酒，却怎么喝不出当日那醇香。
　　“你来了。”我倒了一杯与麗朱，并将参了我元神的血髓草制成粉末给了她。
　　成婚之后，麗朱日日站在我的竹屋前，看着我留着血泪几乎哭瞎了双目。她说她本该觉得疼快才是，可是却如何也笑不出来。
　　宎死的蹊跷，麗朱说。那轩辕剑虽厉害，可也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我才恍惚想起那日我打翻酒壶跑了出去，他连抱我也有些吃力。后来为了救我又与穷奇大战。扯动了先前的伤口，那个宎的大哥本欲夺他性命的伤口。
　　那凶兽穷奇是他大哥放去的，本意是要乱了宎的计划。如果我死了，宎一时没了起兵的原由，到时候兵权落于谁手还未尝可知。可是没想到宎赶了去，不过没杀了我，重伤了宎，也算是不枉牺牲了只穷奇。
　　麗朱说，无论如何她也是要替他报仇的。她承欢于他，苟活于世，不过是为了替宎报仇。
　　我钦佩极了这敢爱敢恨的女子，也恨极了自己。
　　我寻了血髓草，加上我大半的元神，我本体乃草木，消除了这血髓草的气味，纵使精通医术熟识草木也是辨别不出的。
　　麗朱将其参到他的饮食酒水中，不消多时，我们便可得报大仇。
　　第三年冬日，我又来到林间，照旧是煮酒。
　　麗朱却没来，她托侍女送来封信。
　　信中内容极短。
　　仇已报，我要去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