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桂香消魂梦断》緋白

4、第 4 章

　　我坐在新房中等着新郎。
　　魔族君主次子宎，我听说他皆因其容貌俊美无俦。偶然有次听起司命八卦魔族的奇闻轶事，说起过这位看似放荡不羁的人物，实则与其兄明争暗斗争这君长之位，是个不容小觑的角色。
　　门被推开了，一系列繁琐的规矩过后，众人退了出去，只剩下了他和我。
　　夜风送来一丝凉意，夹杂着桂花的香甜。本该是缱绻缠绵的夜晚，本该是娇羞待郎归的夜晚。我心却如极北的冰窟窿，血液凝结，僵如冰柱，只是背后，手心出了许多冷汗。
　　透过盖头，一双绣了金线的黑色绸缎靴子缓缓向我走来，这一步步都踏在了我的心上。我手心的罗帕早已被汗水濡湿。
　　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挑起了我的盖头，他又挑起了我低垂的下颚。
　　我对上的竟然是那双我日夜想恋的双眸。
　　一样火红的衣裳，一样俊俏的容颜。
　　他唤我苒苒，他执着我的手，是那样的温柔。
　　夜半，我惊醒坐了起来。
　　宎搂着我的腰，睡的香甜。
　　肌肤坦诚相待传来的热度，让我面颊一热。我们成了夫妻，行了周公之礼。这是我在招摇山时所盼望的。可是，我是帝姬苒苒，再也不是那招摇山的祝余。
　　宎待我很好，除了平日忙于政务，他都会抽出时间陪我，时常送我些新鲜的小玩意。
　　底下的人见他宠我，对我也未曾有过怠慢。
　　他总是很忙，三五日见不上一面也属正常。
　　好不容易有一日陪我用膳，我撒娇拉着他胳膊
　　“我想去看凡间灯会。”
　　他将我抱进怀里，头埋进我的脖颈。闷声说，“苒苒就不想我嘛。”
　　“想，可我也想看灯会。”
　　莫约是我想和他一起看花灯的执念，我想就算日后死了也没了遗憾。
　　他答应了，可花灯终究是没看成。
　　桂花花期至，他不知到从哪弄回一壶桂花酒。
　　“苒苒，这酒如何。”他倒了一杯递于我。
　　他笑的宠溺，“你若喜欢我便时常酿于你喝。”
　　我何尝喝不出这是他酿的。我将酒壶打翻，转身跑了出去。
　　“苒苒，苒苒。”宎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却也跟着跑了出来。他一拦腰，将我抗在肩头。一个趔趄，暗自吸了口冷气。彼时难过极了，径自忽略了他的不适。
　　“苒苒又耍小性子。”他宠溺的捏捏我的鼻子。“苒苒不喜欢桂花酒吗？”
　　“是的，我厌恶极了，以后你不许酿给我喝。”末了加了句，“也不许酿给别人。”
　　我故作凶恶，他也满口答应。
　　我却更是伤心，我是祝余，招摇山上的祝余。他对苒苒的好，我一分也不想要。
　　我恼他，这酒不只为祝余而酿，也为别人而酿。
　　大概扮作帝姬久了，我奢望的也多了。苒苒是他的妻，宎对苒苒好是本就是应当的。我苦笑，现在的境遇怎容我娇纵，风平浪静下或许孕育着更大的暴风雨。
　　是了，都说人贪得无厌。得到了，就会要求更多，如今连我也早已不满足日夜与他相伴，我想要的是他的爱，是宎对祝余的爱。
　　魔族君主并未立后，倒是有众多妻妾。膝下两子一女，君主妹嫁与妖族族人，生麗朱郡主。其母早逝，君主怜惜其年幼丧母，其父无力照拂，唯恐叫人欺负去了。便早早将麗朱接了回来，如同亲生女儿一般抚养。
　　一日家宴，宎携我出席。平日里他让我尽量呆在寝宫，和这些家人倒是没见过几次。
　　麗朱郡主，宎的大哥和其妻子，小妹均位列其中，君主只带了近来新纳的妾室。
　　从我入座，这麗朱郡主便冷脸对我，我是女人，何尝看不出来，麗朱望向宎时眼里的浓浓情意。从婚礼至今，她便对我充满敌意。
　　倒是宎的小妹天真烂漫，追着我问一些天宫的趣事。二嫂嫂，二嫂嫂，叫的清脆。这半大的孩童，真是可爱极了。
　　那受宠的姬妾忽然提起君主生辰将至，不过是想邀宠，娇笑的说有惊喜献于君主。
　　我对这闺房情趣提不起兴趣，偏过头和小妹讲起人间话本子。
　　忽然麗朱郡主提起，“早有耳闻，嫂嫂琴艺极佳，琴声犹如昆山玉碎，芙蓉泣露。说来嫂嫂嫁于二哥这么久，还未听过，实在遗憾。不如舅舅生辰嫂嫂弹奏一曲。”
　　我僵直了身子，笑的有些生硬。又怕露出端倪。
　　“父君生辰，苒苒自当弹奏助兴。”我装作笑的开怀，连口答应。
　　帝姬善琴，在四海八荒是出了名的。
　　单凭我在帝姬身旁多年也是抚不来琴的。那嫁妆里的焦尾，早就放在柜子里生了灰。
　　我在房里左右踱步，当众抚琴是万万不可的，这无异于自寻死路。我日日呆在寝宫，也未出过魔族，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