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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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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姬待我极好。
她让我唤她苒苒,我只用成日与她到处厮混。说我是侍卫,我的法力不及帝姬,何谈保护她,若说我是侍女,却从未干过粗使差役。九重天上侍女们都暗自羡慕,有的也曾未给过我好脸色。我一笑了之,毕竟我是何其幸运。
我化成人形时就只着一件青色衣裙,没有任何配饰,用绑带将两鬓青丝束于脑后。帝姬嫌太过素净,跑去东海讨了千年东珠做成珠花赠与我。
“祝余,祝余。”她总爱这样唤我。
帝姬一路跑来,我执起桌上的壶倒了杯茶,递给她。
她喝下,喘息还未平复,急切地拉着我得手。“祝余,那位公子约我去看上元节的灯会。”
“苒苒这般貌美,可要小心那公子是头披着羊皮的狼,看着温润如玉,实则呀。。。”我挑起她的下颚,故作惊恐状。
“你修要胡说”,苒苒涨红了脸,她见我拿着话本子的内容逗她,一副要与我理论的架势。
“女大不终留,苒苒是要与我离心呀!”
“你是演话本子演上瘾了嘛。”说完,索性也不理我。
那公子我是知道的,我并不赞成苒苒与他交往过密。
帝姬和我时常去往凡间,先前我们书斋买话本子,她仔细挑选,我在一旁只管接着,半阖着眼睛昏昏欲睡。帝姬是迷上了凡间的种种,非要学着凡人生活。我提不起兴致,忽然间她拉着我说有位公子长的可真俊。说起那公子时她脸上的笑容如同吃了蜜似的。
我嗤之以鼻,俊俏可是比得过魔族的宎,我虽未见过,可也听过,那是四海八荒里最最俊俏的人。
那时,我不懂若喜欢一个人,他的一切你都觉得是最好的。
自从那日后,帝姬时常跑去书斋。我提不起兴致,去了招摇山。
我在谷中建了间竹屋。以前总想着招摇山外的模样,走过了山川河流,却发现最爱的还是招摇山上开了满山的桂花。
上元节还未到,她早早就去了凡间, 我照例去了招摇山.
后开,我总想,要是我拦着她。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我与往日不同,现在多少是个散仙。平日又多食仙丹,法力倒是比同族的高强不少。
族人对我倒也殷勤,就连我竹屋里闯进个人也在我行至山脚下就以得知。
屋里弥漫着血气,那人昏迷中蜷缩着身躯,红衣包裹着,看不出有何异样。我上前探了探他的脉搏,冰凉的触感使人战栗。重伤至此,我也没能看出他的真身。
法力高强,重伤躲于此处。我本不想招惹事端,打算去寻帝姬一并回天宫。
奈何帝姬青鸟传书,说是要到凡间小住,过些时日来招摇山寻我。
我解开他骚包的红衣,鲜血顺着腹部足足有三尺长的伤口汩汩流出。
那不是一般的刀伤,伤痕如一条细缝,凌厉而笔直,内部深入估摸是伤了肺腑。伤口周围滚烫如熔岩,身体冰冻的似寒霜。咋看倒是瞧不出异样,实则命在旦夕。
跟在帝姬身边多年,我也没见过如此了得的法器。
我捻了些止血利于伤口愈合的草药,细敷在伤口上,又施了些法术。那不过是些基本的治疗,对于这样的伤病是起不了多大作用的。我拨开他遮住脸的长发,又喂了他一粒丹药。
露出地毫无血色的脸庞在红衣映衬下美艳至极。
我曾未见过这么美得人,连帝姬也不及他一半。我也曾未见过一个男人这么美。斜飞入鬓的剑眉又平添几分英气。
我的双颊似火烧,口干舌燥,眼神不知放在何处,急忙拉替他拉好衣衫,走出竹屋。
不禁莞尔,那枚丹药也算是值得。这丹药难求,是苒苒赠与我,她说我法术平庸,怕是有一日无法自保,那时就以这枚丹药吊着。
我在床前守着他,日日讲些话本子给他。我知道他是听的见的,只是如何也醒不过来。
第二日,第三日直到月余他才醒来。
我一进屋,就被擒了下颚。
“小娘子,长得貌美如花,不若跟了我。”
他邪气的挑了挑眉,望向我的眼眸像极了五色琉璃。
我爱慕他的容颜,却是个极其有骨气的仙。况且这厮轻挑,我只当他满嘴胡言。
我拍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却止不住心脏砰砰砰的跳动。
“对恩人竟是这个态度。”我厉声呵斥,也不过色厉内荏。
他噗嗤一笑,转身又捂着腹部呻吟。
我急忙放下采了满框的桂花,欲拉开他的衣襟查看伤势.
他抓住我得手,将我往怀里一搂。
“小色女,这么急切与我双修。莫急莫急,还是等到晚上。”
他不过是笑的牵动了伤口,我却真真担心他旧伤复发。
我羞愤难平,张嘴就咬在他的手腕上。后来他手腕上还有浅浅的牙印。
他伤好的差不多时,仍赖在我的竹屋不走。
我每日都问他,何时走。
他误以为我是在赶他走。只是装作伤心掩面,小娘子,这是厌倦了我,要赶我走了。
我不过是舍不得他走。这话我也就心里想想,面上还总做一副嫌弃的姿态。
正值桂花花期,我爱采来放在屋里或是放入茶水中。
他哂笑“你这般糟践桂花,只知晒干泡水,却失了桂花原有的香气。”
我采了一篓的桂花不见了踪影,原以为不过是他逗弄我。那抹红色的身影仔细摆弄着什么,倒也为上心。
只是我恼他嘲笑我,便打趣他,“就是年轻的姑娘也没你穿的花哨,不若我采了花,你将它簪在鬓角。那一定是四海八荒顶美得美人。”
他闷哼一声,又专注手中的事物。
后来,他献宝似的将我拉到坛子前,打开的那一刹那,桂花的香气蔓延至谷中每一个角落,像是我们初见时开了满山的桂花一样的香。
这时已是腊月寒冬,他带着我去林中煮酒赏雪。
林中寂静,下了整日的雪,树上积了厚厚一层。我走在他的身后,照着他踩出的脚印,一步步向前走。看着他宽厚的臂膀,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我们坐在亭中,他将桂花酒放在小炉子上,酒随着温度地上升,变得更为醇香。
他酿的桂花酒是那样的醉人。如同他一样,让人看了就再也移不开双眼。
“我喝过的酒中,这是最好的。”我真心地感慨。
他嘴角微挑,“小爷酿的桂花酒自然是最好的。”
这厮总是能让我有赏他一个白眼地冲动。
“教教我吧,哪日你要是走了,我也可以自己酿着喝。”这话说给他听,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我倒了一杯又一杯,竟喝出了一丝苦涩。初时的甘甜荡然全无。
这样的日子终归有一天是要结束的,纵使我有万般的不舍。
“不教。”他傲娇的撇过头。
“不要那么小气嘛。”我拉着他的衣角,歪着头笑的娇憨。
“你就这么急切的盼着我走吗?我走后,你会不会想我。”他忽然压低了声音。
这时醉意夹着着困意,我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子,阖了双眼。
“不要走,哪有不要去好不好。”我低声呢喃。
恍惚间听他说。
“我哪也不去,给你酿一辈子的酒可好。”
我想,你不走,我就在招摇山上哪也不去。
第二日,我在竹屋醒来,他走了,什么也没留下。若不是寒冬里弥漫着桂花的香甜,这真真像似一场梦。
我连他的名字也不知晓,也没来得及告诉他我叫祝余。
我冲出谷去,大声喊到,我叫祝余。祝余草的祝余。
我真傻,真的,明知到他听不见。
我在招摇山等了他一日又一日,等来的却是帝姬出嫁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