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的守护者，我是他的陌生人》沙罗木头

2、第一章 翡冷翠，末日审判

　　第一章翡冷翠，末日审判
　　你真的走了，明天？那我，那我……
　　你也不用管，迟早有那一天;
　　你愿意记着我，就记着我，
　　要不然趁早忘了这世界上
　　有我，省的想起时空着恼，
　　只当是一个梦，一个幻想;
　　………
　　我可忘不了你，那一天你来，
　　就比如黑暗的前途见了光彩
　　……..
　　《翡冷翠的一夜》
　　＂没错，佛罗伦萨的旧译为翡冷翠，而这首诗就是著名的徐志摩为他所思念的爱人写的。＂他扶了扶眼镜，摸了摸白花花的胡子，随着他的口型一声声的蠕动，脸上的皱纹也变得更加深刻了些。
　　听说这位是这里当地小有名气的教授，叶荨舞来之前查过他的资料，说真的，对这次的游学她还是蛮期待的，所以来之前把所有一切都了解了个透。而之前在收拾行李的时候也听过同行的学生在讨论他，据说他是中法混血，可是这位教授看起来却一点都没有混着他们中国血统的迹象，而且大家都说这位教授脾气有些古怪，他总会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工作室里，他不允许有人靠近，而是把门锁的死死的，没人清楚他在里面做什么，可有人说他们总在午夜时分听见里面传来凄厉的尖叫声，也有人说那位教授每次出来都能把自己白净的衣服染上红色的颜料。不过他在艺术界还是挺有威望的，所以能请到这么一位教授来为他们上一课也真的不容易，学校原本以为他会拒绝。
　　这大概就是搞艺术的人与普通人总会有些不同之处吧，叶荨舞这样想着。不过他看起来有几岁呢？50？60？叶荨舞认真的盯着他看，这时她才发现虽然教授看起来老态百出，但是他鹰钩似的眼睛分外尖锐，仿佛就像，就像不是这个年龄所拥有的东西！
　　叶荨舞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摇了摇头，不，不会的，怎么可能。
　　＂那位穿白色衣服的女孩。〃托尔斯扫了一眼，最后目光停在一片角落。
　　白色衣服？她今天正好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叶荨舞环顾四周，想找找有没有另外的白色衣服。
　　＂不用看了，就是你。〃托尔斯教授轻咳了一声，伸手指了指。
　　叶荨舞只好站了起来。
　　＂末日审判〃托尔斯停顿了一下，＂你知道末日审判吗。〃
　　这是个问句，可是叶荨舞听起来却像是个句号，但当时她并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觉得处境有些尴尬，因为……
　　＂老师，她是个哑巴，不能说话。〃
　　背后传来戏谑的嘲笑声，紧接着整个课堂上轰然大笑起来。叶荨舞咬了咬下唇，头压低了些，有点不知所措。她并不觉得不能说话是多么丢脸的事，但是从小到大一路走来，她都能像今天这样从别人身上向她投来这样的目光，嘲笑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鄙夷的……反佛在看一个异类，的确，她知道自己不大合群。
　　＂叮铃铃～叮铃铃～〃
　　叶荨舞松了口气，下课的铃声解救了她，她轻轻地抬起头，这时才发现托尔斯教授一直在盯着她看，这眼神包含着太多意思了，和以往见到的不一样，叶荨舞突然发现自己在打哆嗦，她竟然在害怕！那道锋利得像刀刃般的目光……
　　只有几秒而已，托尔斯教授敛去复杂的眼神，＂同学们，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下课。〃
　　叶荨舞立刻迅速的收拾东西，她想快点离开这里。
　　托尔斯教授沉默的站着，并没有要走的意思，直到叶荨舞快踏出门口时，他开口了，＂叶荨舞同学。〃
　　叶荨舞停下脚步，有些不情愿的转过头来，这个教授有点古怪，她并不想和他有过多的交流。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托尔斯教授说道。
　　问题？叶荨舞有些不解的望着托尔斯教授，顿时恍然大悟，这教授果然有毛病，叫住她就为了回答一个问题。
　　叶荨舞掏出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然后递到托尔斯教授面前看。
　　托尔斯接过本子看了一眼，然后把它还给叶荨舞，＂没错，是米开朗琪罗的画作。"他顿了顿，并不打算就这样放叶荨舞回去，＂末日审判，世界末日即将降临，基督归来，亲自审判世间善恶。画中基督被圣徒环绕，挥手之际，最后审判开始，一切人的善恶将被裁定，灵魂按其命运或上升或下降，善者上天堂，恶者下地狱。这个是人们听到的版本吧。世界远不止这些，恶魔肆起，蛊惑世间的人们，路西法为什么会化身为撒旦，世界中的善恶又如何，审判又是为了什么，所谓的公正从一开始就并不存在……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那么苍凉，夹杂着重重的叹息，又带着说不清的无奈与悔恨。
　　＂你对善恶有什么理解呢？〃
　　叶荨舞心想着，这教授该不会是上帝迷吧，而且脑子有点秀逗，可她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不过她还是老老实实的拿起笔在上面写着。
　　＂善恶共存，世界才是平衡的。〃
　　＂好了，你可以走了〃教授摇摇头，嘴角带着一丝讥讽的笑意。
　　叶荨舞如释负重，她向教授点点头，准备走了。
　　＂等等〃托尔斯教授叫住叶荨舞，眼神浑浊不轻，隐在一片阴影里，压低嗓子说∶＂你的项链很特别。〃
　　叶荨舞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前的项链，一个看起来很复古的银色圆环，上面有一个黑色的十字标记，圆环内侧刻着看不懂的符号，除此之外，这就是一个普通的挂饰而已。只不过，这个东西，她从记事开始就一直戴着了，而且她作梦的时候……
　　＂知道吗，〃托尔斯教授打断叶荨舞的思绪，＂人们一直独来独往，所以从未做过准备，等到某一天，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会遇见他，你会被爱，然后选择不再孤独下去。〃托尔斯不屑地摇摇头，表情变得狰狞起来，声音加重了力道，＂愚蠢，人类就是这样，为着他们卑贱的感情，像祭品一样小心翼翼地供奉上去，然后为了那一瞬的快感，倾尽所有，甚至牺牲一切。真是可怜的生物。〃
　　叶荨舞握紧了胸前的圆环，她并不赞同托尔斯的说法，而且这教授可能精神有点不正常，现在她只想快点离开教室。
　　〃你走吧。〃托尔斯摆摆手，稳定了情绪，表情恢复原状。
　　叶荨舞一听，马上跑出了教室。
　　平衡吗？托尔斯看着纸条，慢慢把它揉碎，那双鹰勾似的眼睛瞬间冰凉。
　　＂世界早就失衡了。〃

　　佛罗伦萨的特别之处就是它到处都充满了艺术的气息，不管是在小镇里，大街上，空气中，都是一股浓厚的奢侈感。叶荨舞看过这么一句话：不要钻石，我要你从佛罗伦萨带回那朵鸢尾花。佛罗伦萨不愧为意大利的心脏，艺术的气息萦绕在每一条街巷的路边灯，每一间小酒吧的悬梁木和每一面镜子的边框的弧。受艺术熏陶的这座城，使它从时代的浪潮中跳脱出来，让它走得极慢。
　　这样的城市，难怪令人心醉。就算你对艺术不感兴趣，也会为这样的景观震颤，更何况叶荨舞这样的画者，能够有机会一睹这个艺术家铸造留下的遗迹。
　　＂别发呆了，赶紧跟上来！〃男孩不耐烦的吹了一记口哨，随后搂住身旁的女孩。被搂住的女孩有些受宠若惊，她穿着一条迷你短裙，脸上画着的浓浓的熏烟妆，十分妖艳，她在男孩的脸上大大的亲了一口，逗的男孩哈哈大笑，反过来深深地吻住了风情万种的女孩。
　　叶荨舞抱着素描本，小碎步的跑到男孩跟前，比了比手势：哥哥，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男孩一听，眉毛挑了挑，说：＂别废话了，不想跟着自己回去，你还真以为我必须照顾你啊。〃说完顺势用力的推了叶荨舞一把。
　　叶荨舞勉强稳住了身子，艾琳扶了她一把，叶荨舞往后退了几步，艾琳身上的香水让她受不了。
　　＂行了，小舞，别扫兴了，难得出国玩一趟，你不是喜欢画画吗？这里这么有名，够你看好久了。〃艾琳说道。
　　叶荨舞轻轻地点点头，默默的跟在他们身后。
　　男孩叫乔御，是她的哥哥，至少法律上是哥哥。叶荨舞记得，当初她被领养时，养父把她带到他们家，门一开，就看到他站在门口，头发乱蓬蓬的，衣服有些褶皱，估计刚睡醒，他的表情有些扭曲，显然很不高兴。他并不乐意站着这里迎接她，叶荨舞看着他这样想。
　　〃妈妈有事出门了，说新来的妹妹快到了，叫我在门口迎接，〃乔御撇撇嘴，终于正眼对上了叶荨舞的眼神，〃就是你？长的真丑！〃
　　叶荨舞并不在意这位新哥哥的评价，她低下头，走近了屋子。
　　〃乔御，不准没礼貌，要和妹妹好好相处。〃老乔啾起男孩的耳朵，用教训的语气说道。
　　＂是是，快放手〃乔御捂着耳朵，大声说。
　　老乔这才满意的松了手。
　　乔御跑到叶荨舞跟前，说〃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唉，你怎么不说话，真没教养，真以为我爸妈收养你你就是这个家的人了吗！〃＂你倒是吭一声啊！〃
　　叶荨舞停在楼梯口，男孩跟着她叽叽喳喳的讲个不停。她一生下来就不能说话，她不知道要怎么表达，男孩恬燥的声音让她觉得有些烦。
　　＂咦，这是什么？〃乔御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盯着她的胸前发光的东西看。
　　那是一条项链，中间挂着一个银环，阳光下居然有点闪光。
　　叶荨舞伸手握紧了胸前的银环。
　　＂这样吧，把它送给我，我就不计较了。〃乔御拍拍胸口说道。
　　叶荨舞死死的拽紧胸前的银环，用力地摇摇头。
　　乔御有些恼了，＂不就是条破项链吗，就当见面礼了要怎么啦，你以后不也要住在这里，一条破项链还不够你支付生活费呢！〃
　　叶荨舞靠着楼梯，拳头握得紧紧的，仿佛护着的是她的命。
　　乔御彻底火了，他气急败坏地伸手去抢。
　　两人就这样争执起来，最后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乔御脚一踩空，从楼梯滚了下来，脑袋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使乔御在医院里整整躺了两个多月，两人的梁子就是这么结下的。伤了乔御叶荨舞本以为会被赶出家门，可是乔妈却没有说什么，她倒是挺了解儿子的性子，她觉得让儿子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也好。从那以后，乔御就看叶荨舞不顺眼，经常找叶荨舞的麻烦，常常背着父母不在的时候欺负她。可是每次叶荨舞都像一个没有生机的纸娃娃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这使乔御有些无趣，但是这并没有打消他捉弄叶荨舞的念头，而且越来越变本加厉。
　　叶荨舞叹了口气，她确实想走，可是身上没钱，所有的经费都在乔御身上，这场旅行是她帮人画了一年的画和去咖啡店打工赚来的，更多的是她从小积攒下来的，乔氏本来想给她零用钱的，可是她拒绝了，老乔一家对她一直很好，除了乔御，她不想欠更多，没想到在路途中乔御把她的钱包给抢了，他说既然不需要零花，那么钱都归他保管了。
　　叶荨舞一向不喜欢乔御趾高气昂的性子，可他生来就长的好，白净的皮肤，立体的五官，修长的身子，女孩们很喜欢这样的乔御，有点叛逆，像傲慢不羁的雄鹰。其中最疯狂的要数艾琳了，她从中学就开始迷恋乔御，不过她不像其他粘人的女孩，所以总能讨乔御的欢心，这么多年，乔御换了那么多的女友，只有琳达却一直在。艾琳对叶荨舞很友善，只是有时候她会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叶荨舞，这让叶荨舞有些摸不着头脑。
　　叶荨舞深呼吸，摸了摸胸前的银环，想想平和的事，想想平和的事。一瞬间，梦里那个满身是血的男孩从她脑海里掠过，叶荨舞立刻睁开眼睛，她觉得心口有些发疼。
　　叶荨舞怎么也不会想到乔御这个疯子大半夜的借车驾驶，而且开了三个多小时到了罗马，所以当她站在西斯廷礼拜堂的门口时，整个人是懵的，简直难以置信。
　　“愣着干嘛，进去啊”乔御抱着艾琳，故意撞叶荨舞走进去。
　　叶荨舞摸了摸胳膊，紧随其后。她早就想来这看看了，这里大多数的壁画都取材于《圣经》，堂内没有柱子，只有长方形的砖石侧墙的高处有六扇半圆拱形窗户，房顶呈穹窿形状。叶荨舞细细的品味这墙上的壁画，接着她就看到了那幅《末日审判》，老实说，她还是挺震撼的，那些华丽到无以复加的装饰和天顶画，散发着庄严的气息，突如其来的视觉感充斥着叶荨舞的每根神经，她就静静地待在那，看的出神。
　　等她慢慢缓过来时，余光一扫，乔御和艾琳不见了。叶荨舞瞬间冒了一身冷汗，周围变得有点不对劲了，旁边的游客眼神空洞，像行走的驱壳一样朝着大殿走去。
　　叶荨舞想去叫个人，但是她不能说话，她轻轻推着一个游客的手，但是那个游客毫无反应，他们就这样一直走着。
　　叶荨舞有些害怕了，这到底怎么了，她有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