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错》梦闲君

2、第二章池亭初遇 来者何人

　　才是早春三月，天池城就已经下起了雨，这一下又要两三个月才能见晴，那雨不断地从天上散落下来，天地间却是一片白亮，没有一丝的阴霾。天池的一切好似都笼着一层薄雾，那刚抽芽的柳树，那横在河上的拱桥，全都烟雾蒙蒙的。

　　从桥的那头缓缓行来一人，一身藏蓝长袍，执着一把白底黑花的纸伞，这雨水打在那纸伞上没有声响，但只是一会儿，雨水便顺着伞骨滑落下来，砸在了来者的鞋面上。

　　行近时再看，原是一十五六岁的少年，白净的脸上是高鼻梁，大眼睛，好不俊俏，但却不显女气，腰带上悬着着两枚玉环，行进时玉环锒铛作响。

　　过桥，绕过红墙便看见亲王府的大门，门口坐着两尊大石狮子，正门悬一匾额，上书亲王府。 “沈公子，您来了，怎么也不叫辆车？嗯？侍墨呢？怎也不见侍墨跟着？” 少年才刚行至右偏门，便有小厮迎上前来，接过少年手中的纸伞，递上准备好的帕子。

　　“呵呵，这间也没几步路，若是叫车倒麻烦，权当是踏青了。今日本就只是来看看姐姐，想着没有用得到侍墨的地方，所以就没让侍墨跟着了。”少年说着便随小厮进了右偏门。

　　这蓝衣少年便是穆禹，如今唤作沈禹。沈禹进了王府后随着小厮来到姐姐的房间，却见姐姐的房门紧闭，门口的站着的是侍婢可儿，可儿告诉沈禹，福晋正在午睡，大概一个时辰之后才会醒来。又说福晋临睡前交代了，若是沈公子到了就让他自己先在府里转转，等她醒了，就会派人过去请公子。沈禹闻后，便谢了可儿，并遣退了小厮，独自一人到亲王府里四处转转。

　　沈禹离了姐姐沈黛的房间后便顺着走廊走着，才转过几个回廊，就突然听见远远的传来一阵箫声，沈禹自幼酷爱音律，对箫更是情有独钟，忽闻这箫声呜然心中一阵惊喜，便顺着箫声一路寻去，又穿过几条回廊，转了一个弯，便看见一座亭子立在池心。

　　亭里有一人背对着他，正专心吹奏，沈禹在距离亭子还有十步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靠着回廊的柱子闭起了眼睛，才听了一会儿，箫声便戛然而止，睁眼看时，只见亭里那人已转过身子看着自己，沈禹忙整整衣服进了亭子。

　　进了亭子才见那人手中执着的是一把玉箫，再看身上所穿衣服的衣料和身上所用的饰品,便知道此人地位不低,于是沈禹忙行了个礼，对方也不傲慢，也给沈禹回了一礼，“我本只是路过这里，忽听闻公子箫声，不觉的便停了下来，打搅公子雅兴了。”

　　“不妨，我也只是随便练习而已，公子如何称呼？”那人笑着摆了摆手。

　　“免贵姓沈，单名一个禹字，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免贵姓璞，单名一个宇字。”说完便引着沈禹到亭心的茶桌坐下，茶桌旁边的炉子上正坐着一壶水，正巧水开了，那璞宇便提了水壶，泡了一壶茶，用的是他收在袖子里的茶包里取出的茶叶。

　　泡好茶之后璞宇笑着看着沈禹说道：“沈公子也是爱乐之人？”

　　“不怕公子笑话，沈禹自幼便酷爱音律，又得母亲体谅，习了几门乐器，这萧更是挚爱。”

　　听闻这些，璞玉脸色变了变又问“哦？令堂倒是宠你，不知除了乐器之外还习了什么？读过什么书？”说着倒了一杯茶递与沈禹。

　　沈禹接过茶，先是闻了闻，又啐饮了一口，顿时满口生香，便知是上等的茉莉花茶，心里想着，此人究竟是什么身份，用的是玉箫，饮得是上等的茉莉，但出于礼数，不便提问，于是答道“沈禹愚笨，前些日子才读过四书。”

　　“五经可曾读过？”

　　“五经早些时候就已读过。”

　　“那唐诗宋词更不用说了？沈公子，璞某近来因一事烦恼，这再过半月便是清明，本想着写一首诗吊祭先人，可这往后半个月恐将忙于琐事，不能得闲，不知沈公子能否代替璞某赋诗一首？”

　　沈禹没有想到璞宇会要他作诗，一时语塞，待缓过来时，便拿起桌上的纸笔递予璞宇说“璞公子抬举沈禹了，呐，有劳璞公子记叙了。”

　　说完又斟了一杯茶，拿着茶杯站了起来，踱到亭边看着亭外的雨念到“清明雨上，清池月明影蹒跚，酒意微醒独登台。”

　　低头饮了一口茶又道“亭上青栏披绿袖，月下朱瓦印红颜。”

　　念完这句，沈禹一时语塞，正想着该如何接下去的时候，突然看到有一支小舟停在池边，便接着念到“孤舟破楫泊旧岸，竹影残像碎芳心。 ”

　　饮下杯中的最后一口茶后，沈禹道出了最后一句，“去年今昔雨打亭，今昔此时泪沾巾。”

　　“清池月明影蹒跚，酒意微醒独登台。亭上青栏披绿袖，月下朱瓦印红颜。孤舟破楫泊旧岸，竹影残像碎芳心。去年今昔雨打亭，今昔此时泪沾巾。哈哈哈！沈公子好文采，之前太过谦虚了，这一盏茶的时间沈公子就能赋诗一首，好学识，好文采，刚刚璞某误以为沈公子只是醉心乐曲的纨绔子弟，实在是抱歉抱歉，不过，沈公子，那边似乎有人找你？”说着用玉箫指了指刚刚沈禹站的回廊。

　　沈禹顺着玉箫的方向看去，原是可儿，想是姐姐醒了吧。“璞公子，在下还有事，先行一步。”“好走。”说着两人走到亭口，相互行了礼之后，沈禹便出了亭子，跟着可儿走了。

　　看着沈禹走远之后，璞宇对着亭子旁边的树丛说了句还不出来便又走到亭心的茶桌边坐下，话音刚落从树丛里便走出的一位红衣男子，“兄上好雅兴，在此吹箫弄茶，还哄骗我家小舅子，想来近日朝中定是安稳无事咯？”

　　这说话的红衣男子就是沈禹的姐夫亲王蓝珂，而这位自称璞宇的公子实是当今南溟国圣上蓝璟。“你家小舅子？刚刚那位是弟妹的弟弟有趣有趣。”

　　沈禹离了亭子之后便跟着可儿往姐姐的房间走去，一路上心里都琢磨着那璞宇究竟是谁，于是便问“可儿，刚刚那位璞公子是谁家的公子？我见他气质不凡，吃穿更是上等。”

　　“公子，可儿不知道呢，不过，能在亲王府里吹箫烹茶的，肯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儿进府才一年，没见过什么人物。”说话间已到了沈黛的房前，沈禹谢了可儿便进了房间。

　　一进房间便见沈黛的贴身侍婢绘鸢端着水从里屋出来，沈禹便拦住绘鸢问问道“绘鸢姐姐，你跟着我姐姐时间久，见过的场面也多，你想想可曾见过或听说过叫璞宇的公子？”绘鸢想了一会儿回到“璞宇公子？不曾听说过，要的话我便替你记着，回头帮你问问去？公子，福晋已经洗漱好了，正在里屋等你呢，快快进去吧。”说完便端着水盆出去了。

　　转过屏障，便见沈黛歪在床上看书，头发在脑后松松的盘了个髻。沈黛见沈禹来了便把书放下，笑着对沈禹招手说到“快快过来，让我看看这一个月有没有长进，别光是长了个子。”沈禹搬了张凳子，坐在了床边，“姐姐又要考我？别和上回一般，最后考倒的是姐姐自己。”说完忙去接沈黛掷来的香囊。

　　“姐姐倒真的疼沈禹，还做了香囊给沈禹。”

　　“净会耍贫嘴，明年就要成年的人了，也没个正经。那香囊只是闲的发慌才给你做的。”沈黛嗔怪道。

　　突然，沈禹想起了什么，忙从里衣里拿出一个香囊递给沈黛，“这是娘让我交给你的，说是老家的风俗，让你先收着，说等佩儿大些时候给他戴上。”

　　沈黛接过香囊，打开来看，是一副手镯和一枚长命锁，看做工，需是皇家器物，手镯内浅浅的纹着一个穆字。沈黛看了心生狐疑，母亲从那儿弄来这样好的镯子和长命锁，但又想着母亲的为人，绝不会是旁门左道得来的，于是笑着命绘鸢收了起来。

　　方又聊了一会儿，那边来了个小厮，说王爷让小舅子别忙着走，留下来吃个晚饭，今晚家里来了客人，福晋还在坐月子不能出席，小舅子也不是外人，就一起参加吧，说完就告退了。

　　小厮还在通报时，沈禹便想这贵客会不会便是今天遇到的那个璞宇公子？待小厮走后，沈禹便问沈黛，“姐姐可知今天来的是什么贵客？另，姐姐是否知道一个叫做璞宇的公子？”

　　“我坐月子，连这床都没怎么下，怎会知道今天来的是什么人，至于那璞宇公子，倒是真没有听说过，我没记错的话你姐夫来往的人中并没有姓璞的，怎么突然问起这么一个人？”

　　听到沈黛这么说，沈禹便把下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沈黛。沈黛听完想了一会儿，道：“那倒真是奇怪了，不过按你说来此人身份应该不低，许那贵宾便是他，今晚晚宴你或能遇到他，若是真的有心结识，到时候再问出处也不显唐突。”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便有人来请沈禹，沈禹辞了姐姐沈黛，便随着来请的小厮去往会客的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