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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梨花烙(精修版) 风轻漾, ...

  •   风轻漾,雨微凉,梨花烙,思情酿。
      宁露香,雪月霜,玉魂消,故人殇。
      将朕的皇陵种满梨花树吧。
      年迈的帝王早已不复当年雄姿,他现在甚至连离开床榻都不能,更别说走出辉煌而又寂寥的寝宫大门看一看院落那棵初春也不再盛开的枯树。
      他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恍惚间又回到那一年初春,梨花开得烂漫,初见那人时,那个谪仙般的人儿一袭白衣,在纷扬的梨花雨下翩翩起舞,像一只超凡脱俗的白蝶,惹人怜爱。
      如果他当时没有放开手,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他们是否可以白头到老,而不是留自己一人度过难熬的岁月,最后孤独的死在清寒的宫闱里?

      五十年前,容漠正值而立之年,他十五岁于内忧外患之际登基,五年内平定内外叛乱,后十年不骄不躁,勤心治国,以致国泰民安,是个难得的好君主。虽然容漠在政事上容不得别人挑半点儿毛病,但是有一桩事,那群闲的没事儿干的大臣可是参了又参,那就是选妃。
      登基十五年,后宫无一人,这意味着什么大家心里其实是没底的,其他妃嫔有没有到没什么关系,皇后总不能缺吧!前些时候以政务繁忙搪塞过去了也罢,就算真的是那方面不行,也得做做样子啊!唉~真没想到他们英明神武的君主居然身受如此重病,真是苍天无眼啊!
      当然了,这话还是烂在肚子里吧。
      正在批阅奏折的容漠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很不悦的将手中的奏折扔到案桌上,一旁的小德子见状,快步走上前,扫了一眼桌上的奏折,道:“皇上,您消消气,龙体要紧啊!丞相他们也是为皇上考虑,皇上登基这么些年,也没个身后人照应的,就连梨儿公子······就是奴才心里也不好受······”
      小德子说着眼眶就红了,眼泪也掉了下来。
      容漠叹了口气,这小德子什么都好,就是爱哭,道:“小德子,你再哭下去,朕可就叫展侍卫进来了。”
      小德子立马就止住了哭,抽抽噎噎,一脸粉红:“皇上,奴才就是心疼您。”
      “好了好了,你还是心疼你的展侍卫去吧。”
      容漠气哼哼的,没想到展锋那个死人脸居然还能拐到自己的贴身太监,要不是上次撞见展锋给小德子带糖葫芦,这事儿还不知道要瞒自己多久呢!亏他还把死人脸当兄弟,有爱人了都不说一声。
      要是梨儿能像小德子对那个死人脸一样对自己就好了,这样的话,皇后之位也有人坐了啊,可惜,梨儿总拒人于千里之外。
      “话说回来,小德子,殿试准备的怎么样了?”
      “回皇上,都已经安排妥当。”
      “那就好,你去准备一下,朕今晚要出宫。”

      梨儿今年才十六岁,被卖到庭花院却有五载了,刚到这儿的时候,五官还没有长开,再加上庭花院是不做孩童生意的,自然仍是清白之身,可如今他渐渐长开,精致的五官愈来愈吸引人,含羞带怯的小脸儿再加上青涩白皙的少年身体,使越来越多的人想要点他出台。
      庭花院不是慈善收容所,白养了他这么多年,如今也该是求回报的时候了,像梨儿这样一个拥有花魁潜质的可人儿,只要运用得当,以后自然是庭花院的又一招牌。
      梨儿善舞,不过只在春天梨花盛放的时候跳,他的奇舞梨花烙千金难求,极少的亲眼所见再加上人云亦云,不知从何时起,梨花烙就成了传说一般的存在,普通的达官贵人都不一定能见到。
      庭花院见他光是跳舞就这么值钱,自然出阁之事就没有怎么强求,谪仙一般的人儿要是染了风尘,恐怕身价就掉的不是一点点了。
      即便如此,有些客人还是非接待不可的。
      说来也是缘分。一年前的初春,展锋突然提议去烟花之地看看,容漠当时还感到很奇怪,像展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更别说拉着自己去了,一时兴起也就没拒绝。
      然后,他的好兄弟展锋就带他来了这庭花院,现在想来,怕是展锋早有预谋,他带自己来男倌,说不定就是想看看自己对男男之事的反应,如果自己没那么排斥,再顺水推舟假装一不小心暴露他和小德子的事,就皆大欢喜了。
      其实,展锋不知道的是容漠答应他还是有别的原因的,容漠早就知道自己不喜欢女人,但是男人嘛,他又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反正他是不喜欢展锋的,小德子那种的也不喜欢,所以来这种地方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就这样,他遇见了梨儿。
      当时,他走在二楼的走廊上,无意间向窗外看了一眼,从这个角度望出去,繁花锦簇,景色尤好,而在万紫千红的花丛里那一株纯白的梨树就显得格外惹人注目了,就像尘土世俗中的一股清流,树下那人也一样,粉黛未沾,雪衣翩翩。
      一舞倾城,从此,再也移不开眼。
      他想,这就是他喜欢的类型吧。
      问了名字,是叫梨儿,很配他。
      后来,容漠就经常来庭花院了,梨儿似乎都被他包了场,他是想赎梨儿的,可是梨儿不愿,容漠又舍不得拿自己的身份来压他,一看到那张温柔胆怯的小脸儿,他就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了。
      梨儿和别人不一样,容漠在位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是否表里如一,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梨儿就像一朵梨花,娇娇小小,纯净善良。
      容漠还记得第一次让梨儿作陪时,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就像在陪一只随时要发威的大老虎,生怕被自己吃掉的模样煞是可爱,容漠也没有刁难他,只是说了些话,让他陪着自己听听曲儿。
      容漠不知道那是梨儿第一次作陪。
      梨儿刚听到这个消息时,急得都快哭了,他一点儿都不想接客,他等的人还没来,若是,若是他脏了,那个人就不会要他了。
      可是,这个客人好温柔,长得也不像那些附庸风雅的人,他是迄今为止自己见过最好看的人了,就是庭花院头牌凤阳公子也不及他半分,他举手投足都有着尊者风范,再没眼力见儿的人也能看出他的不凡来。
      这才是最可怕的,要是这个人强要自己,谁也阻止不了,他就是有这个感觉。
      实际上,再往后的日子里,这个客人也提了好几次要赎自己出去,他每次都心惊胆战的拒绝,这个客人也从来不强求,仿佛对自己有着无限的耐心和宠溺,还帮他挡掉了好几次别的客人的骚扰。
      梨儿不敢对视容漠的眼睛,就算再怎么感到愧疚,他也没办法接受容漠的感情,他心里早就容不下别人了。
      今天,这个客人又来了,只是安静的坐着喝茶,陪着自己赏月,间或讲一些外面新发生的有意思的事。
      梨儿总是淡淡的,不多话,一年了,容漠花尽了心思想让梨儿接受自己,梨儿都是无动于衷,容漠也曾派人查梨儿的过去,顺藤摸瓜找到了白府,那是梨儿父母做仆从的地方,白府的唯一公子似乎就在这次的殿试名单里,从文思来看是个难得的人才。
      至于梨儿是怎么流落到这个地方的,也只是火灾时趁乱被拐卖八字轻描淡写的概过,其中多少辛酸苦楚也只有梨儿自己知道了,想到这儿,容漠的心就一阵抽痛,他错过了梨儿的曾经,往后一定要参与他的全部。
      月光下的梨儿分外好看,白嫩的脸蛋闪着如玉的光泽,剪水秋瞳里潋滟一汪细碎星辰,挺翘的鼻,娇嫩如花的唇微张,露出贝齿一抹,眉间淡淡的哀愁更加惹人怜爱。
      说是赏月,他想赏的只有梨儿罢了。
      “公子,茶凉了,奴家让人去重沏一壶吧。”
      容漠收回如火的目光,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放下举了许久却点滴未入口的茶杯,又被抓正着了。
      “梨儿,叫在下漠便好。”
      “嗯,漠公子,奴家让贤儿去重沏一壶。”
      “梨儿,一年了,你总对在下这么生分,叫在下好生伤心呐。”
      “漠公子说笑了,贤儿,进来换茶。”
      “我······”
      容漠憋屈的收回了接下来的话,又道:“不必了,在下也该离开了,梨儿,你好好休息吧。”
      待容漠离开后,贤儿才进来收拾了桌子,给主子梳理头发,不解道:“主子,像漠公子那么好的人,您怎么就不肯答应他呢?我来这儿这么久可没见院里头有哪个主子有这么长久的客人,就连凤阳公子都没有,更别说这么久了都不动手动脚的了,我看呐,漠公子是真心对主子您的,和别人不一样。”
      “贤儿,你还小,不懂这心只有一个,只够给一个人。”
      “可是······”
      “好了,贤儿,我累了,你下去吧。”

      殿试很顺利,颇有实力的白轩不负众望的登上了榜首,成了人人羡慕的新科状元,一时间,市坊里的话题全都开始围绕这位年轻有为英俊潇洒的新科状元,各大官员也摩拳擦掌的欲与其联姻了。
      但是,他们的女儿注定嫁不进白府,白府已经有一个掌管后院的小主子了,府里人都知道这位小主子已经被老爷宠上天了,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也不为过。
      容漠这几天一直在忙殿试的事,许久都没有再去梨儿那里,他琢磨着下次去梨儿那里一定要说服梨儿跟他走。
      殊不知,就是这么几天,一切都晚了。
      梨儿一天内得到了两个消息,第一个消息:新科状元是白轩,他心心念念的人来京城了!第二个消息:尚书大人已经交了赎金,将他赎了。前者让他欣喜若狂,后者又让他肝胆俱裂!
      他哭得两眼红肿,几欲昏厥,都没有让妈妈桑心软,他突然想到了漠公子,他现在多想漠公子能出现,说他不要脸也好,说他利用别人真心也好,他现在只想逃出这龙潭虎穴,若是从前,他倒不会如此反抗,谁让白轩来了呢!
      可惜,漠公子许久未来了啊!
      梨儿不会撒泼打闹,只是哭,一直哭到了尚书府,见了臃肿肥胖的尚书大人,眼泪流的更凶了,然而尚书大人发飙的一席话却让他止住了泪。
      原来,尚书大人不知从哪儿打听到新科状元好男风的消息,就想着给新科状元一个见面礼,又怕一般的货色入不了人家的眼,就花重金赎了素有一舞倾城美名的梨儿打算送给他。
      梨儿不哭了,有些怔怔的,他觉得这一切就像是梦一样,直到他被送进了白府,送到了那个人眼前时,他才梦醒一般。
      他曾想过无数种他们重逢的画面,纵使心里有再多的话,到了嘴边,也只剩下这么一句,可是终究没有机会再说。
      轩哥哥,我是梨儿。
      “轩哥哥!轩哥哥!”
      一抹嫩绿跃入眼帘,梨儿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人儿毫不避嫌地扑进了那个人的怀里,那个人厌恶的看了自己一眼,又温柔的抱住了怀里的人,他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怎么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呢?也配!
      “轩哥哥,这是谁?”小人儿撒娇了好一会儿,才仿佛看见了站在门口进退不得的梨儿,一脸天真无邪的打量他。
      “别人送的舞姬罢了。”
      “舞姬?什么嘛!我跳的不好吗?为什么还要别人来?”
      “你个小醋坛子,真是什么东西的醋你都吃呢!不过是个奴才罢了,莲儿不气了,反正也没什么用。”
      梨儿的脸色惨白,他的轩哥哥怎么会如此羞辱人?更何况是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白轩不耐的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人,风尘之地出来的装扮得再怎么圣洁也是更显得可笑罢了,可别污了莲儿的眼。
      “滚。”

      梨儿住进了临时收拾出来的柴房,环境实在简陋,唯一让梨儿高兴的是柴房院儿里有一株开得正好的梨花树。主管得了莲儿小主的指示,让他着手做看似清闲实则最幸苦的工作,给白轩准备茶。
      白轩有早晨喝宁露茶的习惯,宁露茶茶如其名,泡茶的水必须是日出前后新鲜的露水,之前都是莲儿小主让人收集好,他自己只需要泡一泡就可以博得白轩的欢心,白轩一直都以为是莲儿自己收集的露水,无数次心疼过后是更深的迷恋。
      梨儿来了白府后,收集露水的下人就变成了他,泡茶的人也变成了他,莲儿只需要送就可以了。
      为此,梨儿每天起的最早,在湿气最重的时刻穿着单薄的衣服出门收集露水,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专门收集梨花上的露水,他盼望着这带着梨花香气的茶水能让轩哥哥想起儿时梨花树下相依偎的他们。
      轩哥哥说过定不负他的啊!他一直都记得的!
      白轩觉得今天的茶有种熟悉的味道,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种熟悉的味道是什么,便问了莲儿从哪里收集的露水,莲儿心里一惊,往日他的轩哥哥都是不过问的,看来,那个梨儿不是个善茬儿啊!只是泡个茶都能引起轩哥哥的注意么?
      莲儿乖巧的回了话,准备等一会儿就去会会那个梨儿。
      梨儿头有些疼,想是自己受了风寒,但是他又不愿躺在床上,外面阳光正好,朵朵梨花在晨风中晶莹剔透,他突然想起自己许久未跳舞了,怕是有些生疏,若是以后有机会给轩哥哥跳,跳得不好,让轩哥哥不高兴,还是趁兴练练吧。
      莲儿本来准备带着白轩来惩治梨儿一番,但没想到那小贱人居然在梨树下跳舞,他一瞬间都失神了,就感觉自己像是看见了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似梦似幻。
      莲儿对自己的舞技素来自傲,当意识到自己看另一个人的舞姿失神了的时候,他感到了巨大的危机,他绝对不会让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分走一丝一毫轩哥哥的注意力!
      想来,过几天就是自己的生日了,自己要让他这辈子都别想跳舞!
      梨儿跳得忘我,所有的病痛在此时都消失不见,恍惚间又回到小时候,轩哥哥弹琴,自己跳舞,轩哥哥还戏称自己是梨花精呢!沉浸在回忆中的梨儿并没有感觉到旁人的目光,只是闭着眼满足地笑。

      容漠再度微服出巡时,却得知梨儿已经被人买了去,想到那般纯白的人儿被人折辱,他简直气得发疯,几番辗转,他得知自己心爱的人儿居然在自己钦点的状元郎府上。
      当晚,容漠不顾礼仪,蓦然闯入状元府,悄悄地找他的梨儿,他只想看看梨儿过得好不好,谁知道看到的却是这样的场景!
      他用心呵护不忍心伤害的人现在居然住在如此简陋的地方受罪,他生病了,声声难受的咳嗽砸在他的心上,他爱的人怎么可以被人这样对待?!
      “梨儿。”
      梨儿吓了一跳,抬眼看到一个黑衣人站在床前,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喉咙痛得厉害,想叫也叫不出声,只能无助地缩成一团。
      “梨儿,是我,漠。”
      “漠公子?”
      “嗯,是我,我来找你了。”
      “漠公子,你走吧,不值得的。”
      容漠看着梨儿烧的通红的脸,又看看了这单薄的被,心痛到无法呼吸,他再也无法保持自己的风范,翻身上床,不顾梨儿的挣扎抱紧了阴寒的身体。
      “漠公子,漠公子,你做什么?你放开我!”
      “不要挣扎,梨儿,让我抱抱你。”容漠抱着发抖的爱人,贪恋这个身体的梨花香,他早就想抱了啊,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梨儿,你受苦了。”
      梨儿第一次被别人抱,他没想到别人的怀抱如此温暖,如此让人安心,魔怔的安静下来,安静了一会儿,细细的抽噎声就从肩头传来。
      “对不起,对不起,漠公子······”
      “梨儿,跟我走吧,我不会委屈了你,我是真心爱你的,我发誓你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漠公子,我不能,我忘不了他,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我不想听,我只要你跟我走!”
      梨儿觉得自己真是个罪人,明明知道求而不得的痛苦,却还是要把它也强加在无辜的漠公子身上,他现在除了说对不起竟然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漠公子。
      “我等不了了,梨儿,我只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如果他还是不能好好对你,就算是抢,我也要带你走!”
      “何必呢?漠公子,不值得的,不值得的。”

      梨儿不知道漠公子何时走的,嘴里略有苦涩的味道,自己的头也没有那么疼了,想是漠公子在他意识不清的时候喂了药。
      看窗外的日头,怕是晚了不止一点点,轩哥哥的宁露茶!!!
      因为宁露茶的事,梨儿被找上门来的主管好一通骂,后来,主管便惩罚他在莲儿小主生辰宴上负责端茶送水,原本决定的跳舞取消。
      “你做的很好,其他的人都安排妥当了?”
      “回小主,都安排妥当。”
      “你下去吧。”
      莲儿得意的笑了,整个状元府都是我的人,你个娼@妓拿什么跟我斗!

      这几天,大家都忙碌起来,老爷宠爱的莲儿小主的生辰到了,是得准备准备,听说莲儿小主为老爷特意排了一段舞呢!又有眼福了。
      梨儿听着大家的议论,心里很是羡慕,他也多想给轩哥哥跳一支舞啊,就只给他一个人跳,只可惜,被取消掉了。
      这一天,梨儿被派去端茶送水,刚要过门槛,就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茶碗都被碰碎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收拾,兴致勃勃冲进来的莲儿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众人连忙围了过来,只见莲儿脚底全是血,怕是扎进了碎片。
      梨儿一下子吓懵了,众人顿时手忙脚乱,叫大夫的叫大夫,叫老爷的叫老爷,就他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地上,手足无措。
      当大夫给莲儿包扎好的时候,白轩也下朝回来了,大夫犹犹豫豫的把白轩请到外面,说怕是莲儿的脚再也不能跳舞了。
      白轩火冒三丈,“莲儿,是谁干的?你告诉我,我让他赔你一双腿!”
      “不关别人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只怕我以后不能给你跳舞了,呜呜。”莲儿哭得梨花带雨,就是不肯说谁干的。
      白轩无法,哄他睡了,才回客厅审问众人,待白轩走后,莲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伤得严不严重自己最清楚,请大夫的下人和大夫早就被卖通了,就等这么一出了。
      梨儿早早地跪在大厅地上,他也知道自己闯了祸,但是他现在好担心莲儿的伤势,他知道对热爱跳舞的人来说伤了脚有多么生不如死。
      “轩······老爷,莲儿小主的伤势怎么样······”
      啪!
      梨儿生生地受了这一巴掌,扑倒在地上,嘴里翻腾起血气,他默默地将血咽了回去。
      “你个下作的贱人!果然从那种地方出来的不是什么好人!没想到你心思竟如此歹毒,莲儿那么善良的孩子你都下得去手!你简直是、是罪无可恕!”
      “我······”
      “来人呐!给我挑断他的脚筋!扔到后院去!莲儿跳不了舞,你也别想好过!”
      梨儿不可置信的看着白轩,这还是当年那个温润如玉的轩哥哥吗?他怎么能、怎么能······
      第三天了,没有食物,没有水,腿上的伤也没有处理,眼睛也渐渐看不清了,他就这么让自己自生自灭了啊!
      从房间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枯了一半的梨树,春天还没过呢,怎么就枯了呢?好想,好像再跳一次舞,在飞雪的梨花树下,他弹琴,他跳舞。
      可惜,梨花树枯了,他也残了,从此再无一舞倾城。

      莲儿的脚伤渐渐康复,实际上,伤势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似乎只是皮外伤,白轩突然意识到自己做的过分了,他也听过梨儿一舞倾城的美名,怒极之下,他竟然废了一个跳舞之人的腿!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残忍的?是那场火灾之后吗?
      白轩想了想,还是带人去看看那个人,这还是第一次来梨儿住的地方,简陋得他都不敢相信,院里只有一株枯死的梨树,枯黄的花瓣残叶不断飘落,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一个人在树下跳舞,风里传来呜咽般的呼唤声。
      轩哥哥,轩哥哥······
      久封的记忆在此时突然苏醒,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喜欢莲儿叫自己轩哥哥了,是记忆中的那个梨花精喜欢这么叫的啊!
      梨儿,梨树,跳舞······不会是······梨儿!
      爹明明说梨儿死了的啊!不会是那个梨儿的,他早就死了,五年前,死在那场火灾,尸骨无存。
      白轩颤巍巍的推开了门,床上的人早就僵硬了身体,没了温度,自打梨儿进府,白轩就没有正眼看过他,现如今仔细看看,依稀有当年的模样。
      白轩还记得梨儿肩膀上有块梨花胎记的,他伸手微微拉开床上人的衣襟,仅是露出了胎记一角,他就全部知道了。
      五年了,他无时无刻都不在想再听一声记忆中的呼唤声,好不容易人活着在他眼前了,他却瞎了眼!亲手再将人送入黄泉,让自己也万劫不复!

      容漠这半个月心神不宁,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小德子还以为他的皇上生病了,恨不得整天都呆在皇上身边,跑得比以往更加勤快了,展锋见容漠确实不同以往,连醋都不想吃了,还特地找了机会找容漠喝酒,却也没套出什么话来。
      难熬的半个月终于过去了,却等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他钦点不久的新科状元居然要辞官!巨大的不详的预感笼罩了容漠,他快马加鞭来到了状元府,门前高挂的白绫让他呼吸一滞,他跌跌撞撞的闯进灵堂。
      多余的话不必再说,堂中央的牌位上赫然写着白梨灵位!

      这一年,京城发生了两大奇事,一是新科状元白轩辞官归隐,誓不再过问世事,而是皇帝容漠下诏有生之年再不娶妻,立宗族长公主之子为太子。

      容漠不顾众人劝阻,将尸骨和枯树一并移到了自己的寝宫,每天浇水,数年如一日,他没有惩治白轩,他知道梨儿不愿,而且白轩也得到了该有的惩罚。他也慢慢的老了,眼睛开始昏花,可枯树依旧没有复生的痕迹,他等着,盼着,只期望临死前能再一睹那人容颜。
      梨儿,再跳一支舞可好,只跳给我看。
      “皇上!皇上!梨树开花了!梨树开花了!”小德子红着眼跌跌撞撞的扑到床前,手里是一朵娇柔的梨花。
      好,好,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容漠满足的笑了。
      皇上驾崩!
      丧钟一遍一遍的在城中回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梨花烙(精修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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