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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一次又一次 福妹终于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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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妹终于接到了面试通知,是一家知名大所,这天下午,她到了现场才知道参加面试的只有她一个人。面试她的是两位年轻人,男的叫王韬,女的叫马妮娜,他们跟福妹自我介绍说是这家律所的律师,将在律所的工薪律师部组建一个金融证券科专门承接新三板业务。他们俩从一开始就毫不掩饰的表达对福妹的欣赏,希望她能加入团队,几个年轻人就像一起创业一样,现在教会福妹作新三板,等到以后市场热点转移以后,福妹可以利用自己的学科知识背景跟团队一起开拓新的业务领域。福妹不免俗的问起了薪资待遇,他们表示因为新设团队与其他部门相比较为独立,每个月由律所统一发放3000元,并以此为基数缴纳社保,然后团队内部再实行提成,做完一个案子提一笔钱,保证福妹的工资平均月薪不低于1万元。
他们对于福妹很是满意,当场告诉福妹只要她同意,现在他们就通知明天来面试的小伙不用来了。福妹说自己需要考虑考虑,也希望他们谨慎选择。
告别了他们,福妹走出来觉得北京的天从来没有这么蓝过,和煦的风吹着她披肩的长发,从来就没有这么温柔过。以前看着别的律师拿1万元月薪,她羡慕但不敢奢望,她觉得自己就没有那样一天,能够拿到这么多钱,但是事实上,她没有想到命运的转折来得如此突然又美好,她下了公交车骑着自行车回家,在路上,觉得自己带着风和潇洒。其实在面试的时候,她心里有过一些犹豫,如果接受这份工作,今天面试她的这两个人就是她的老板,她个人更倾向于跟着经验更丰富一些的律师工作,可以在工作上少走弯路。但是她承认,王韬的那句像是共同创业一样,吸引了她,大家一起摸索一起奋斗,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迎接未来的执业生涯可能有的一切机遇和风险。想到此,对于未来竟然前所未有的期待。
夜深人静躺在床上的时候,福妹又有一些不安,毕竟她刚刚离开的那家律所开出6000元的薪资她都胜任不了,自己真的有这一万元需求的能力吗?梦想实现是否又只是昙花一现?
第二天,面试她的王韬律师又打来电话,问福妹考虑得怎么样了,福妹立即答应了他们的工作邀请,并约好下周一就上班。
福妹想着面试的时候在路上花了一个小时,于是预留了一个半小时在路上,结果到了约好的9点,福妹才刚刚换了公交车,还有7站才能到。她没有考虑到面试的时候是中午去的,而早高峰通常会堵车。福妹正在车上被挤得大汗淋漓、东倒西歪时,接到了王律师的电话,问她为什么还没到,福妹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王律师反而松了一口气,他说他以为福妹爽约了。挂了电话,福妹心情大好,她一直以来期待在工作上能有不可替代性,她今天隐隐有这样的感觉,期待过的那些画面好像都在一点一点的上演。但是她不是一个敢于乐观的人,邬律师团队的那份工作也是,邬律师对她的印象好得免去试用期,但后来又每每看到她的工作成果都在失望。她想如果这份工作自己的表现能不辜负老板此刻的紧张和期待该有多好啊。
到了所里见过了团队里的其他同事后,被引着办理各项报道流程,也是到了签合同的时候福妹才知道自己有三个月的试用期,试用期拿正式工资的80%。领完各种办公用品后已是中午,王律师带着整个团队一起去吃饭,吃饭的地方个在露天平台上搭建的遮阳棚里,闷热异常,但饭菜尚且可口,而且对福妹来说最重要的是不需要付钱。
饭后,开始了整个团队的搬迁,从公共办公区迁往一个废弃的小间,5个人的团队在一个空气中满是螨尘的房间里热火朝天的打扫完卫生的时候,福妹脑海里都是电视剧里那些艰苦创业的年轻人的画面。心里除了满满的感动还有期待。等大家把屋子收拾好了,办公桌安好,电脑也安装好以后,已到下班时间。打卡离开前,王律师告诉福妹,律所严格执行考勤,一个人每月只有两次迟到的机会,她今天已经用过一次了,以后尽量早到。团队的另一位新人陆筱茗听完以后立即决定尽快搬到附近住,福妹现在住的那个小隔间,房租只要900,她不可能搬离,只是暗暗想的这以后在路上得预留两个小时了。其实,福妹之前在邬律师团队虽然也是要打卡,但是考勤只是用作计算午餐费补贴的标准,并不影响薪资,当然对于福妹来说,还是邬律师考察她的指标,因为邬律师会每天早上9点准时拨打她的座机,只要不在座位上,马上手机就会响起,问她在哪里,在干什么。
可是第二天福妹七点出门,到办公室也还不到八点,北京这座城市的地面交通就是这么奇怪,早半个小时出门,可能在路上能省一个小时。福妹到了办公室才想起因为还在试用期,自己还没有门禁卡,只能等着其他同事来开门。很快,前台就来了,福妹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开始回想昨天一天的经历,算不上愉快,也算不上不愉快,跟上一份工作一上来就被开一头雾水的英文会议打蒙的感觉不同,但具体也还说不清楚。
很快,新同事们都陆陆续续的到了办公室,王律师开始给他们做了关于新三板的基础培训,讲了新三板究竟是做什么的,讲了律师在其中的作用,讲了新三板的竞争力,也讲了团队的发展规划。可以看出王律师其实了解得也并不深入,因为在讨论过程中,大家稍微问得深入一些,他便答不上来了。但是福妹想到自己上一份工作没有任何引导,她甚至都不知道WFOE这个词怎么写,就上马干活,一切似乎还是在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培训完以后,福妹问王律师,现在有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王律师告诉她,让她先自己学习学习相关知识,尽快成长起来。
中午王律师请工薪部的两位负责人吃饭,顺便把团队新人介绍给负责人认识。两名负责人一看都是利落的职场女性,也很熟悉这样尴尬的饭局,跟新人聊着无关痛痒的家常,最后还不忘劝王律师还是加把劲把司法考试过了,要不然再过几年真落实了非法学专业的人不得报考司法考试的政策的话,就麻烦了。福妹这才知道原来王律师并不是律师,而是市场推广人员,简单来说就是拉项目的人。福妹想起面试时他自我介绍说是这家律所的律师。但是细想一下,这样的分工也许是对的,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情,如果自己有一天具有独立办案的能力时,也许也需要一个这样一个“合伙人”,毕竟自己羞于与人谈钱,更别说市场推销了。虽然这种合作模式给福妹提供了一种新的思路,可是这两天接触下来,渐渐认清伙伴们似乎并不是什么“精锐部队”,前两天脑海里那个闪着光芒的“创业”二字也黯淡了下来。整整一下午,还是没有任何的工作,
福妹打开股转系统的网站看着法规,陆筱茗拿着一本合同法小红书在勾勾画画,马妮娜外出,王韬则在吃着桶装的爆米花,还分给大家吃,福妹拒绝了,她觉得像是王韬那样的大高个拿着桶爆米花在办公室里闲晃的画面其实跟自己理想的办公场景相去甚远。特别是楼下一个儿童游乐场一直循环着《爸爸去哪儿》的音乐,更让她在这个没有空调的办公室里感到烦躁。王韬见福妹盯着电脑屏幕的眼神变得涣散,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便说:“哎呀,你们先别急着想干活,手里现在的项目多得做不完,你们要先熟悉相关的法律和监管规定才能上手不是?你们抓紧时间学习,我今天晚上回家把我们的分配制度整理出来,慢慢的,我们就要走上正轨了。”福妹笑了笑。
果然第二天早上一早,王韬就召集大家开会,在小黑板上给大家比比划划,讲起了团队内部的项目提成制度。每个主办律师可以分到1万2;协办律师可以分到6千;协办助理可以分到3千。毫无疑问,福妹想在处于3千档,只是福妹不知道由协办助理变成协办律师需要由什么考核指标,如果是以拿到律协颁发的律师证来说的话,至少需要一年半左右的时间,事实上,团队里就没有符合协办律师条件的人;而且,协办就是协助马妮娜办理,她一个人一年即使干完12个项目,平均分配到她们三个协办助理身上,也就是每人4个项目,那也就是提成一万二,平均下来也就是一个月一千块钱,再加上扣除社保后所内发放的工资,自己的收入最多也就是3500元,更何况,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团队里并没有那么多的项目,而马妮娜也干不完那么多项目。福妹觉得自己之前关于“创业”的想法实在可笑。在面试的时候,王韬就提过,目前项目收费大致是25-30万,需要上交所内8万作为办公成本以后,余下的才可由团队自行支配,也就是说在未来的一年半里,团队每个项目净收入17-22万,自己分得3000元。她可以大致推测出马妮娜和王韬的收入,难怪这两人一个说今年要在北京买房,一个说明年要在西湖边买房。其实她并不在意他们收入多少,也不在意他们比自己收入多多少,但是她很在意他们承诺平均月入1万元,但事实上只有3500。她固然不可能相信王韬在面试时说的,如果不够,他个人补足,这种没有写进合同的话有太多的解释空间。想想自己面试完那天下午的神清气爽,想想比跟着邬律师干更低的工资,想想邬律师团队好歹更像正规军。福妹很丧气,她想也许自己的能力值就对应着市场价5000元以下的收入。
福妹没有任何侥幸心理的问了王韬:“那我们现在手里有多少已经签订委托协议的项目,有多少项目在谈,项目来源是什么?”王韬安抚的说到,“项目的问题你就不用担心了,这部分由我来操心,你们就抓紧时间成长,你们现在的状况让我不敢多接项目啊,接回来让谁做呢?”福妹还是直直的看着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王韬想了想,接着说,“现在手里的项目总共有3个,明天马律师会给你们分配下去,你们先做着找找状态和感觉。也不用担心后续的项目问题,我们这么大一家律所,无数的公司希望跟我们合作,而且既往我们做过那么多项目,与各大知名券商都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也时常给我们推荐项目,但是,公司质量不一,我们也是选择优质项目来合作,所以对此不要有所担忧。”
福妹心里冷笑一声,现在总共只有三个项目,按照项目的周期,现在才9月,进展顺利的话年前就能申报,也不知道他分成是在申报时分,还是要等挂牌成功以后分配,但是,何妨,这不会是一份长久的工作,也不必在意它将如何分配了。福妹心里有了一个让自己很鄙视自己的想法,等到新的工作找到了以后再辞职,一方面再少也算有收入,另一方面午饭还不错,自行负责的早晚饭也就不用考虑营养均衡的问题了。人生啊,真的就这么不动声色的进入了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的境地,在拿到著名院校的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在考了年纪第一暗自兴奋的时候,在老师赞不绝口同学羡慕不已的时候,在大大小小的比赛获奖的时候,一定想不到,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会窘迫到为了一顿饭守着一份工作。在那些过往中,总是相信美好的未来那边不应当顺理成章的到来吗?
会议结束后,福妹被马妮娜留在了会议室,她面露难色的说,“我们关起门来是自己人,我要说的问题,只是希望你能更好的处理与客户的关系。你以后不要再背你那个包了,你实在喜欢背,背来上班也行,但是出去开会见客户你千万不要背,如果你家里有别的山寨的包也作相同的处理。我个人觉得无所谓,但是这个社会上不少人认为使用山寨名牌产品的人虚荣,甚至会上升到人品道德上去。做资本市场上的项目,很多客户都是有钱人,他们每天背着正品,你的那种山寨货,他们一眼就能认出来,所以以后尽量别背。另外,如果你现在还买不起那些大牌的话,也不用着急,做证券律师,早晚会有钱的,你不用担心,加油干吧。”
福妹背的包是姑姑送给她的,她并不知道什么大牌什么名牌,让她自己买的话,她会去动物园,买个30元钱,结实能装的,而不是什么仿大牌的。所谓的社会上的人认为,其实也包括就是她本人的看法吧。福妹不想去辩解什么,反正印象已经形成,而且自己确实只有这一个包,如果不背这个,就只能随时背电脑包了。随便你们去想吧。
下班回家的路上,福妹正好在大望路倒公交车,想着今天马妮娜跟她谈到的问题,便第一次走进了新光天地。福妹局促的站在各个品牌的橱窗前,她想起很久以前看到的一个巧克力广告,女孩站在橱窗外怡然自得的找角度摆姿态,好像是真的戴上了钻石项链一般。福妹却没有那样的开阔,她一进来就感受到了自己的格格不入,她从来没有这么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并不属于这里。福妹看着流溢着光彩的货架上摆着的那些包,有的真的很美,有的在自己看来很一般,但是就算再美,她也没有觉得它们美得可以超过万元。
福妹像逃一样的跑出了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