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记》丝绿

2、畏惧

　　谢静渊被皇帝谕旨列为一等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了，各派官员持有不同态度。
　　有的官员认为谢静渊才华过人，颇有其父谢崇的风骨，认为谢静渊出现在朝野之中可能是谢氏再次成为望族的前兆，纷纷打算拉拢；有些官员则不这么看，之前谢静渊的才名只是流于年轻好玩乐的士族子弟之间，对于京中权贵也无丝毫的拜谒和往来，说明其人并无太多政治野心，充其量不过是个风雅之士罢了，纵使现在受到圣宠，在朝野上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但朝野中的大多数官员，那些经过官场浸淫的老油条们都知道，这无关紧要，谢静渊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受到的是无实权的皇帝的恩宠，这对于朝中局势没有丝毫意义。
　　他们在观望，观望一个人的态度，那个最重要的人的态度，那个人就是权倾朝野的当朝丞相萧慎。
　　但那个皇帝的亲舅舅，那个翻云覆雨、一手遮天的当朝丞相却并不关心是否该拉拢谢静渊，大多数官员的判断是准确的，他确实只是个无名小卒。
　　历经了政治斗争的萧慎敏感地感觉到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他在相国府中听着那个向皇帝说明谢静渊的品行不端却未被理睬的官员的诉说，他听到了谢静渊所说的“明君当圣心决断，以正纲纪”，他听到了皇帝对这句话的敏感和愠怒。那愠怒是对谢静渊的吗？不是，是对他的。谢静渊后来那段紧张的解释真是因为急智应对让他满意的吗？不是，那是因为这就是慕容青阳心里想的。
　　谢静渊的确不同寻常，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想到这样的一番话应对那个年轻但精明的皇帝，但他还是太幼稚了，他只是揣测到了一个从小被扶上皇位的傀儡皇帝的内心所想，却没有考虑到这番话会在年轻气盛的天子心中激起多大的波澜以及这波澜会给他带来什么。
　　萧慎在很久之前就意识到了慕容青阳的成长，十年过去了，当初的稚子已经成长为少年，况且即使在慕容青阳尚在年幼时就已经显现出极为聪慧阴狠的一面了，他当时对这个聪明乖巧的外甥也是极为喜爱，甚至胜过了喜爱他自己的儿子萧中潞，那个温和善良的孩子几乎被他忽略了。
　　十年前，他对于慕容青阳投注了他全部的政治理想，他也是有过理想的，他用尽心力，希望将慕容青阳培养成一代明君，慕容青阳也在政治上展现了非凡的才能，他在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学会了平衡复杂的关系，他能够找出最佳的方式处理棘手的问题，一切迹象都表明慕容青阳将成长为一代明君，大燕即将衰颓的国势将得到扭转。但是、但是他在担心什么呢？
　　他担心的事情使他现在依然心有余悸，他太像他的父亲了。
　　那个嗜杀成性、穷兵黩武的慕容僖，慕容僖是个昏君吗？
　　毫无疑问，他不是，他比慕容青阳更加聪慧也更加有成为明君的可能，他通过了残酷的夺嫡，他雄才大略地修建、运河，他开拓疆土，他有强烈的野心和抱负，他渴望建功立业、名垂青史，同时他又是最为独断专制、以暴制暴的帝王，在他的统治期间，朝野血流成河，凡是质疑他的决定的臣子都惨遭杀害，他不允许任何人拥有可以稍稍牵制他的权力，他用尽心力地平衡朝局，最后却对于这种平衡厌倦了，于是便采取了最直接的那种方式——杀人，他建立了各种特务机构，一时间邺城无不人心惶惶。
　　他以惊人的天赋和精力支持着这个国家，在他统治期间，大燕的疆域扩大了几乎一倍，外族被平，周边国家遭遇了惨烈的屠城。
　　与此同时，在这个国家内部，由于常年征兵作战农事荒废，又适逢瘟疫蝗灾盛行，各地农民起义风起云涌，一个富庶的国家成为了一个空壳，慕容僖在宫中拔剑自杀。
　　但当时的情况却不是毫无挽救之机，他，萧慎，在那个朝臣四散奔逃的时候扶立新君继位，在败军之际力挽狂澜，亲征沙场，平定了几乎颠覆了大燕政权的农民起义和外族的复仇，他使这个国家重新走向正轨。
　　即使他今天权倾朝野、翻云覆雨，即使他僭越，即使他结党营私，这一切并不过分，他曾经挽救了这个千创百孔的国家。
　　但在夜深一干拥护他的朝臣散去、他一人独处之时，他不禁会想，如果慕容僖没有自杀，他能否挽救这个危机？
　　他不敢多想，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是知道的，毫无疑问，慕容僖当然能，那他为何要自杀，这个答案他不知道，而这也是他不愿去想的原因。
　　慕容青阳已经能够独自掌控这个国家，他却迟迟没有给他权力，或许是担心他会成为一个和他父亲一样的暴君，或许是他已经不愿将权力交给他人，虽然萧慎更愿意相信他不将权力交给慕容青阳的原因是他的第一种担心，但他知道，这或许是因为他的第二种担心，同时他也知道而在已经成长的慕容青阳看来，萧慎把持朝政、结党营私只有一种原因。
　　前拥后簇的萧慎仰望着朝堂之上那个孤独的少年之时，往往看到他冰冷审视的眼神，从第一次看见慕容青阳那种眼神之时，他或许已经明白，他和他一手扶持教导长大的外甥已经形同陌路。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比较短，主要是介绍了萧慎和慕容青阳的关系还有慕容僖，在后面会进行剧情的展开。希望大家喜欢资持哦，如果有喜欢的朋友，请点击收藏，您的评论和收藏是我最大的动力，比哈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