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知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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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青阳在国丧之中与萧慎相安无事，国事也颇为顺遂。只是有时在宫中身边不是些庸脂俗粉，便是些庸碌的太监；朝堂之上的官员也让他觉得厌倦，此时便忍不住地想起那个轻狂的纨绔子弟——谢静渊；但那个被他任命为侍读的小官已多月未入宫侍读，当然，这是他的命令。
慕容青阳在流风阁的榻上半眯着眼，想起了那日谢静渊所言，不由暗想道：“这纨绔子弟倒也有些风骨。”
燕宛看着慕容青阳那双狭长的凤目和紧薄的嘴角露出的笑意，心下一丝喜悦但更多的却是无奈。
青阳，我只要你喜乐顺遂，只恨我能力微弱，无法助你，我所做的便仅限于此了吗。
你的抱负，你的江山，终归只是泡影。
啊，泡影又如何，你若愿沉溺在成为千古一帝的梦中，我此生所愿，便是装点你这场繁华却虚无的梦。
慕容青阳的手上覆上了一只柔软冰凉的手。燕宛将他纤细的指放入慕容青阳的指间，十指相扣，缠绕纠缠。
慕容青阳翻手将那只雪白的手握住，燕宛轻声说道：“青阳，最近为什么来得这样勤了？”
慕容青阳道：“现下国事顺遂，朕得闲，便想多来看看你。”
燕宛莞尔，清冷的脸竟也生动起来。
慕容青阳心念一动，伸手揽他的腰，想吻住燕宛并没有什么血色的唇。二人很少接吻，慕容青阳和燕宛俱是薄唇，吻起来也不甚舒服。
慕容青阳神情款款地吻着他的爱人，脑子里却浮现了一副精致的唇齿，竟是谢静渊的。他还能回忆起那日谢静渊侍读时便是用那副唇舌滔滔不绝地历数他父皇的罪名。
慕容青阳不由得有些扫兴，抬头抚摸燕宛的发，说道：“可是厌烦朕了？”
燕宛道：“不敢，只是平常青阳就算是得闲，也不像如今来流风阁这般频繁。”
慕容青阳道：“此前还有皇后要顾到，朕是一国之君，有些事就算不愿做也无可奈何。”
燕宛笑道：“皇上可有什么不得不做的事？”
慕容青阳神色稍异，随即笑道：“朕说最不愿做皇帝，你可信？”
燕宛心下黯然，青阳一生志向便在大燕江山，如今却说出这种话，却笑道：“我当然不信，青阳你不做皇帝愿做什么呢？”
慕容青阳道：“是啊，我不做皇帝怎么办呢？有时真希望自己是一介白衣，和你一同游历我大燕的大好河山。”
燕宛嫣然一笑：“我也愿如此。燕宛幼时曾读过《四方志》，记载了大燕各地风俗景物，读时心驰神往，只恨当时年纪尚幼，不能游历一番。”
慕容青阳道：“此书是前朝谢崇所作，记载倒也详尽。”
燕宛道：“谢崇，我对此人并不了解，观其文字，虽然记载严谨详实，但字里行间却透着好文采。”
慕容青阳道：“谢崇这人文字倒非迂腐刻板，但本人却不似他文字的隽永风流，先帝死后，朝臣四散奔逃，谢氏没落，谢崇却为我大燕奔走效忠，这份风骨，倒也难得。我虽不喜书生，但谢崇的气骨，也确实让人尊敬。前些日子品评，谢崇之子也在受品评的世家子弟之内，我便赏了个侍读。”
燕宛道：“那个纨绔子弟谢静渊？”
慕容青阳眉头一皱：“怎么，你也知道他？”
燕宛道：“闻名邺城的谢公子，怎会有人不知，触犯龙颜，却被评为上品，被任命为侍读后，仅进宫一次，便每日眠花宿柳、纵情诗酒。”
慕容青阳道：“没错，比起他爹来差远了。不过诗书经史倒还通。”
燕宛道：“能得你青眼，学问自然不差。”
慕容青阳道：“学问尚可又如何？纨绔子弟，不堪国用。”
燕宛道：“放浪诗酒未必真的无心朝堂。君不见当年踌躇满志的热血男儿最终心灰意冷、虚度年华，这位谢公子或许是看得太过通透了。”
慕容青阳道：“他是否有志朝堂朕无心考虑，但朕知道这位谢公子有志的一定不是我大燕如今的朝堂。”
燕宛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道：“青阳，你不愿做的可也是这个权臣结党、受人牵制的大燕皇帝？”
慕容青阳看着眼前的燕宛，燕宛澄澈漆黑的眼凝视着他，是期待？是鼓励？慕容青阳没有说话，燕宛出乎他的意料。
慕容青阳希望有人懂他，懂他所思所想、所苦所痛。他却不希望这个懂他的人便是他的爱人。
啊！他又怎会不懂，他从一开始便能揣测到他最隐秘的心思，他又怎会不懂？
谢静渊和他志向契合，虽然不够理解他，他也在心中引为知己。
他也想过这个惊才绝艳的谢静渊是否能成为他扳倒萧慎的利器？但他却没有这样的条件和契机去用这把利器。
他迫切需要能够知他所想之人，但这个人怎么可以是燕宛？
他竟愚蠢地认为陪伴他多年的燕宛不会了解他最隐秘的伤口，他竟然认为自己可以不暴露软肋和伤痛便能获得温暖和庇护。他的软弱、他的无力都被他尽收眼底，他又怎能不懂他？
他多希望燕宛永远是那个手臂上布满伤痕的、眼神惊惶的小太监，他多希望燕宛永远偏安于流风阁，永远白衣胜雪，永远不要了解，永远不要沾染这些丑恶的现实。他多希望自己是一个手握大权、一呼百应的帝王，没有权臣把持朝政，没有官员结党营私，不必耗费脑汁甚至做诸多不得已之事平衡朝局。
慕容青阳前所未有的无力和颓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知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