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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封存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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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夜晚,慈圣宫。
薛琬华面目憔悴,两眼无神的呆坐在床边。
从入宫便开始侍候她的李嬷嬷也神情凝重,看了眼躺在床上,面部苍白如纸的苏亦歌,除了胸口处略微的起伏外,丝毫看不出生命特征。
“娘娘好歹将这碗安神汤喝了吧?"李嬷嬷低声劝着,眼里都是疼惜和担忧。
薛琬华抬头看了眼四周,慈圣宫仍然是离开前的样子,可如今再回来,心底竟忍不住空荡和悲凉,她紧紧地抓住床帏处,眼睛直直看向苏亦歌,她宁可面前的人离开皇宫,也不愿看到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为什么不愿以醒过来,按道理,她的医术可以救活她。
李嬷嬷见状,幽幽的叹了口气,默默退了下去。
“薛姐姐……"苍白的唇间轻吐出这个称呼,令薛琬华浑身一颤,怔怔地望着那张脸,本已干涸的眼泪忍不住急涌而出,她突然想要紧抱住那人,拥在怀里,再也不想放手。
她是不是记起之前的事情了?是不是回到那个愿意许给自己一生陪伴的苏亦歌了?
一年前的春日似乎来得早些,皇城外,路旁的柳树已萌了新芽,黄莺也在浅吟低唱。
薛琬华几人乘着马车南下游玩时,中途正巧赶上当地赏花大会。
一片桃林开得正盛,薛琬华本不喜桃花,偏爱梨花的素白,而身边的郑贵人整个人倒是欢快,一路上眉开眼笑,两人也没几句交谈,郑贵人看不惯薛琬华经常端着架子,一副不识人间冷暖的样子,便自己一个人去了别处,而薛琬华信步走着,没想到身后竟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嘘……"只见一身穿玫瑰紫色上衣,下着月白色如意裙的少女正躲在她的身后,一双灵动深邃的眼睛调皮的打量着四周。
薛琬华低头看着紧紧抓着自己衣摆的那双纤细手指,指甲上有着漂亮的点缀,她心里暗笑,定是在躲什么人罢。
不到片刻,一群人匆匆走过,嘴里还念叨着,亦歌这丫头跑去哪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她吗?只怪他们寻人太急迫,倒是没注意到桃林后面的人影。
亦歌?这名字听起来很好听呢,待人走后,薛琬华低身问道:“姑娘,你可以出来了。"
“呼,可算是躲过去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少女抬起头与薛琬华的目光接触在一起,她愣了愣,没想到眼前的人,如此漂亮,让她这清倌比起来,都不及十分之一。
“姐姐可真漂亮,嗯,就像是一朵梨花。"少女喃喃道。
薛琬华还没见哪个夸人如此露骨,那双盯着自己的眸子,直直地看向她,竟让她面色有些微微发烫,她轻轻摇了摇头,大概是在宫里待地太久的缘故,于是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说道:“薛琬华,姑娘你……"
还未等薛琬华问对方的名字时,便听到后面有人唤道:“亦歌你可急死我了,我看你着丫头往哪跑?"这话的语气里倒也听不出责备,反而有些宠溺。
“哈,亦歌,我叫苏亦歌,薛姐姐有缘再见。"苏亦歌冲着对面疾走的人狡黠一笑,转身对薛琬华说完这句话便快速离开了。
经过薛琬华身边时,那人身上满满的梨花香,游入她的鼻尖,她怔怔地看着苏亦歌离开的方向,这里都是桃树,那人身上怎么会有梨花香呢。
“哎吆,姐姐,这空无一人,你看得是哪里的景色。"不知过了多久,郑贵人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语气嘲讽。
薛琬华没有理会她,欲原路折回,郑贵人突然走到薛琬华面前,看了半晌,忽然眼睛发出奇异的光芒,“姐姐,这梨花在哪摘得?"
“什么?"薛琬华看着郑贵人打量的眼神,应不是在说什么玩笑话。
“诺,你头上戴得梨花可真没品味,不过这东西也算配得上你这种性子。"郑贵人从薛琬华发髻上轻摘下梨花,素白淡雅,她说不上多讨厌,但永远不会喜欢。
薛琬华没有介意郑贵人说话的语气,她看着那朵梨花,突然想起刚刚那人说得话来,怕是在她不经意间偷偷插在自己发髻上吧。
薛琬华一行人没多做一些停留,便去了离这儿比较近的秦淮河,待薛琬华离开时隐隐听到从桃林处传来的琴声,曲荡人心,郑贵人轻轻撩开马车帘布:“看来,我们好像是错过桃林演出了呢。"
薛琬华心里一跳,桃林顶处的亭子里,一抹紫色身影映入她的眼里,苏亦歌吗?这曲调听着有些伤感啊。
过了半月,薛琬华再次遇到苏亦歌。
秦淮河畔的一艘游舫,里面凌乱不堪,古琴斜斜的躺在堂中央,东西被弄得乱七八糟,一少女头发凌乱站在船尾处,周围一群仆人在河岸围着。
只听噗通一声,少女落入水中,没有人主动下水营救,因为少女直率的性子惹了官府的人。事后,所有人在津津乐道地说着,秦淮河最漂亮的清倌因不堪屈辱跳入水中,但没人知道,苏亦歌被薛琬华救了去。
薛琬华会游泳,这是在后宫生存的技能之一,陆正不知道,但苏亦歌知道。
此后,两人弹琴论诗,即使年龄相差十四岁,仍然相处得甚是愉快,那年,苏亦歌轻推着秋千的架子,她双脚荡在秋千上,自由摆动。
“亦歌,慢点。"薛琬华的声音极其温柔,不知什么时候,苏亦歌加大了力度,使得她整个人犹如飞上云端,耳边的风呼啸而过,虽然心里担忧害怕,但不知为何,却止不住兴奋,不知有多久没回到这年少无忧的时候。
“哈哈,薛姐姐,不如你唱个小曲吧,天气难得这么好,反正周围也没有人。"苏亦歌在一旁边推
边说道。
“好吧,《凤求凰》怎么样?"
“薛姐姐唱什么都好。"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
只是,秋千慢慢停了下来,薛琬华还没唱完,便被苏亦歌拥抱在怀里:“薛姐姐是不是一点都不幸福,为什么我听到你的歌声,心里只觉得如刀绞一般疼痛。"
“亦歌,你抱得太紧了。"薛琬华虽然心里有些微微的怅然,但仍是面带微笑。
“不要,薛姐姐,以后我永远陪着你,一辈子。"
薛琬华只听这如誓言一般的话飘入自己耳里,直击自己心脏处,她不敢奢求什么,一个失忆之人说得话,她是该信还是不该信?她不是答应过她,等到想起一切,如果想要离开皇宫,便还她自由。
灯烛被烧得兹啦作响,薛琬华的眼眶已经泛着红肿,一直握着床上那人冰凉的手。
那日,薛琬华设计落入水中,没想到苏亦歌下水救她,原本不愿相信和承认的事情,在一次摆在她面前。
曾经口口叫她薛姐姐的人,如今变得小心而谨慎,说她不是苏亦歌。
曾经执手许她一世陪伴不愿分开的人,如今因为她的计谋而变得痛恨自己。
一年后,仍是这个季节,她坐在床边,守着不省人事的苏亦歌,只是心境大不如从前。
只要她醒来,只要她愿意,让她做什么都可以,无论是从前大大咧咧,性子直率的苏亦歌,还是现在懂得隐藏,处处小心的苏亦歌,只要她能够活下去,她只想让她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