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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小肚鸡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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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陆正走后,薛琬华静静地倚在窗前,轻轻推开窗。
庭院里满树梨花竞相开放,她无意中瞥见正疾步走在长廊上的苏亦歌,看向那略显慌乱的背影,忍不住独自叹了口气。
恰巧风拂过,吹散了她耳边的秀发,这时她才觉得自己衣裳单薄,有种透心彻骨的冷包围着她。生于后楚,一个男人可以拥有多个女人,但一个女人却只能有一个夫君,这多不公平,她想起陆正方面在梨树下允诺,一生一世只娶自己为妻,多么傻,她竟然在入宫前想到私奔,一封含泪带血的信寄到陆府,在林间小路尽头的月老祠中等了一天一夜,但陆正却迟迟没有出现。
现在想来,他们男人说得誓言,多半像是扯淡,薛琬华的心早就磨出了一层坚硬的茧。
此时的她多需要一个温暖的拥抱啊!
而苏亦歌回到西房,砰的一声将门紧紧关上,心扑通扑通跳着,差点就被那人发现了,好险!她有些局促不安,来回地在屋内踱着步,嘴里念念有词:怎么可以这样,不是明明喜欢她吗?和另一个男人搂搂抱抱算什么!
她承认她自己有些小肚鸡肠,当看到倾城绝色的薛琬华和刚毅冷峻的'老男人'搂抱在一起,就牙根发酸,眼睛冒火!
她得做些什么才行,这样得想法理直气壮。
虽然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但她不敢对薛琬华做些什么,是因为地位高低或者自己根本配不上她,毕竟贵为太后,哪怕已经三十二岁,她也不愿意看到其他男子与薛琬华亲近,这根本就是亵渎!
都说人的潜力是无限的,这次苏亦歌就充分发挥出她厚脸皮的本色。
这一天傍晚时分,西天的几抹云彩,灰暗里渗透着殷红,镶着金黄的亮边。
慈圣宫的□□院,折水亭少有得响起了琴弦声。
一身青白绸缎罗衣,青丝随风扬着,修长又洁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挑着琴弦,好一幅美人如画。
苏亦歌听了李嬷嬷的传唤,端着一壶清酒,刚踏入□□院时,便被这如清泉山涧的琴声,悠悠扬扬一般,给吸引了去。
她怔怔地站在空地,只见一仪装素雅,似不真实貌美女子正抚着琴弦,旁边还立着一把软剑。
“亦歌,今夜我们何不借着美景饮酒作诗?"
如此亲昵的称呼,竟让苏亦歌心神荡漾,脚步也不听使唤,僵硬着身子一步步移到薛琬华身边。
薛琬华继续弹着琴,一声一叹,像耳语低喃,又似倾诉,她抬头看向一树梨花:“之前,总是你来弹琴,或浅吟低唱,如今,既然你说记不得所有的事儿,但愿还能听懂这琴声。"
苏亦歌将清酒放在一边,倒了两小杯后,薛琬华停了手里的动作,端起玉杯,一饮而尽:“今夜,亦歌和我痛饮几杯,算是解了我的这番愁绪。"
苏亦歌见状,揪心一样疼,她这种模样,这种忧愁,难道是因为那个男子?郑贵人那日在船上说得那番话突然涌上心头,原来薛琬华心里一直住着另外一个人,她心里嘲笑着自己,呵,就是说啊,人家堂堂太后,怎么会看得上这样一个小宫女,她还自作多情,不知道该如何对待此人,真是可笑。
薛琬华没能注意到苏亦歌情绪变化,她看向立在一边的软剑,自从遇到苏亦歌,她才知道真正的幸福不是甜言蜜语,而是心灵相通,永世陪伴,可那时的苏亦歌不愿意待在深宫,繁文缛节让她心烦,宫中多少眼睛看着,即使她是太后,也挡不住人言可畏。
她轻轻闭上眼睛,往事历历在目,两人牵手漫步江畔,谈诗做赋,或吟或唱,又或者倚在长廊,谈着这无法把握的人生。
薛琬华的幸福,就是一个温暖的怀抱,一个肯陪自己细水长流的知心人,而这人,她希望是苏亦歌。
对于她而言,陆正已经是过去,况且做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哪能不知道,之所以两人见面,表现出楚楚可怜且欲言又止,不过是装装样子,陆正想要什么,她最清楚,多年不曾相见,陆正的脾气还是那样,不愿意静下心来多加交流。至于皇上赵桢,她儿子的小心思,她怎能不知晓。
“你弹过得曲儿如今可还记得?曾经你的曲子可是出了名儿的。"薛琬华手托着下巴,像是孩子一样,眼睛里满是期待。
苏亦歌真想摇摇头,自己只会弹个简单的曲调,可是她咬了咬唇,终是点了点头,罢了,既然决定要留在宫中伺候她,就应该投其所好。
“我会一点儿。"苏亦歌如实回道,继而又说:“弹得并不好。"
薛琬华深呼了一口气,笑着:“这样,你弹曲,我舞剑,配上也漫漫长夜,就当消遣,不必想太多。"
春风拂面,苏亦歌觉得自己没有喝酒,便已经醉了,于是自顾自倒了杯酒:“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说罢,见薛琬华拿起软剑,径直往空地走去,待会儿站直身子后,回头对苏亦歌嫣然一笑。
然后,便看见她自如地挥舞软剑,身姿刚劲婀娜,轻飘飘地回旋在这满院怡人的芬芳中。
苏亦歌真得醉了,醉倒在薛琬华的怀里,握着那人柔荑般的手,慢慢又移上那人的红唇,她从未见过这么美的人。
此时薛琬华眼露笑意,苏亦歌像被勾了魂儿一样,竟不由自主的抚上薛琬华的脸颊,酒酣耳热之际笑道:“你都三十二岁了,怎么保持得这么年轻。"
蓦地,薛琬华表情明显一愣,尔后心里一松,低头亲吻在苏亦歌的额头。
仔细一听,原来苏亦歌已经发出了隐隐的鼾声。
细水长流的幸福不过如此,但愿她能懂。
夜色撩人,慈圣宫的□□院里,李嬷嬷正躲在奇石后面,看着她家主子和苏小宫女依偎在一起的画面时,恨不得立马离开这儿,省得腻瞎了她自己的‘老花眼’,这时她有些抱怨起自己眼睛太好了,一些该看得不该看得统统都看了去,非把自己看得不是滋味才肯罢休。
虽然有被喂狗粮的嫌疑,可又担心主子的传唤,刚刚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发现她家主子正在亲那苏丫头,她在这处都感觉到了主子耳朵根子都红透了。
李嬷嬷抬头看了看月亮后兀自翻了一个白眼,小声嘀咕着,哎,亲都亲了,还怕什么羞啊!不过心里也暗自欢喜,她家主子有多久没露出这样小女子的姿态来了,虽然都是女子,但宫中磨镜对食之事又不是什么秘闻,只要两人做个伴儿,一直幸幸福福走下去,不比嫁个无情帝王要好得多嘛。
就在李嬷嬷快倒在地上睡着时,薛琬华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清冷,眼神干净明亮,哪像个喝醉酒的人。
“嬷嬷,过来吧。”
“哎,来了。”李嬷嬷应声道,果然到最后,把人扛回西房的工作还得要她来,她这把老骨头差点就被苏亦歌压得散了架。
话说,好不容易扛到西方,这丫头不识好歹地将口水留在她的脖颈处,就在她刚想露出嫌弃的表情时,看到薛琬华掏出一素雅白色手帕,眼神温柔的擦拭着苏亦歌嘴角流出的口水,李嬷嬷牙根儿子都差点被眼前的人给腻下来,只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嬷嬷,我这还有块绢帕,若不嫌弃,便拿去使了吧,莫要推辞。"只见薛琬华递给了李嬷嬷一块绣有桃花的苏绣绢帕,李嬷嬷欢喜万分,这布料上等已不常见,主子给得东西,再差也价值连成。
只见李嬷嬷感激道:“既然如此,老奴自当好好珍藏。"
待李嬷嬷退出西方,薛琬华将手里的素雅手帕塞进苏亦歌的衣袖中,又捏了捏苏亦歌光滑的脸颊:“记得只能用我的手帕。"
说完这句话,她又忍不住描摹着苏亦歌清秀的脸庞,她三十二岁很老了吗?
一夜无话,只是清早,苏亦歌醒来时,竟意外得没有头疼,反而觉得精神倍儿爽,只是昨日的事她断断断续续都不记得了,脑海里只残留了薛琬华舞剑的身姿和李嬷嬷背她回来的情景。
也不知她怎么样了。
她刚坐起身,一张手帕落在脚边,她随意塞进了怀里:“奇怪,这难道是李嬷嬷落下得?"但要是她眼神儿能好点儿,一定会在左下角看到一细小的字体。
当苏亦歌收拾妥当后,穿过长廊,还未走到西阁时,便听见俩女子谈笑甚欢的声音,其中一人便是薛琬华。
“你这奴婢好生胆大,为何不行礼?"只见一少女轻施脂粉,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裙,清新典雅,简直就是薛琬华的翻版,但还是太年轻了,端庄劲儿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学出来的。苏亦歌撇了撇嘴,起码薛琬华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你是哑巴还是聋子?"女子皱眉看着苏亦歌,这人怎么看都像是故意不行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