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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您的好友“愤怒的助理”更新了微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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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命运在此画了一条分割线,流年不顺,事事颓然。
“流年仓促不成章,
半阙贺新凉。
抛书向帘外,
谢女檀郎,
聚散恁匆忙。
笑当初往为思量,
行行诉衷肠。
如今都焚去,
花若解语,
说与旧海棠。”
陆茗靠在室友怀里,两个姑娘一人手拿一罐Rio。陆茗把手机捧在手上,轻轻念着2016年七夕自己写的《醉花阴》。陆茗对诗词一知半解,知道自己填的词并不符合平仄要求,然而一向不认真学习此种技巧,填词只求字数无误,押韵顺畅,抒情痛快。室友和陆茗各说各的,各愁各的。室友念叨了一段青春的迷茫后,陆茗又读了一首自己的旧作,不合平仄的《浣溪沙烦》。
“樽前如何忘悲欢?
悲欢深处尽痴缠。
痴儿颦笑总无端。
无端吹落桥头月,
记取前尘促新翻。
是夜肠断菩萨蛮。”
当初的爱恋就是在这三月开场的,那时候的陆茗写诗不论平仄,那时候的他们相爱不问缘由。时隔一年,故事早就终结,可陆茗还会对这手机上一个个作废的纪念日发呆。以为分得清深爱和怀恋,但此刻微醺,竟是一时间分不清了。
为什么那么多朋友喜欢沉醉在二次元的世界?不是因为三次元的残忍让他们成了逃避的懦夫,恰恰相反,他们如同在沙漠里踽踽独行的旅客行径绿洲,二次元的纯粹让他们得以休憩,让他们恢复对生活的热爱对自己的信心,然后带着一身旧伤痕,重返三次元的战场,勇敢的再战。
事情都看透,怎么还会有那么多多余的情感时不时汹涌而来让她人仰马翻?!醒醉之间,还是会,那么的,伤心。
熄灯了,上铺悄悄在□□上戳陆茗,“你又想他了”
陆茗回,“嗯。”
上铺一声压抑的长叹——陆茗和前任太轰轰烈烈,如同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像一篇太过甜蜜的标
准言情小说在情节推向高潮时戛然而止——看客也接受不能,更何况当事人。
陆茗睁眼,古月的消息发送了过来。
“去听我全民K歌上今天发的歌。”
“我很伤心,可以先不听吗”
“好。”
走廊里很静,隔着宿舍门,陆茗能听到水房里水管震动的声音。宿舍楼外很静,梧桐树刮搽玻璃窗的声响听的一清二楚。陆茗讨厌人在黑暗中听力被无限增强这一事实,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假期填好的歌词分配到了两位歌姬手上,陆茗看了看自己的烂词。写词那天窗外下着雪,屋里关着灯,陆茗拉开了窗帘。陆茗看不到飘飞的雪花,只能看到被楼角分割的橙黄色天空,一种于今晚醉酒时一样的浓重感伤瞬间席卷全身,于是陆茗在手机晃人眼睛的屏幕上戳戳点点,写下了虐人虐己的歌词。
而今天又重温了一遍应景的字句,陆茗立刻跪倒在脆弱二字身前。
睁眼,回复古月:
“给我链接吧。”
“心情不好早点睡吧,明天再听好啦。”
陆茗苦笑,脸上额头一片烦闷的燥热。
“我没有心情这种东西,何来好坏之分?给我链接。”
古月发来了链接。一首《意难平》。
陆茗起身喝了水,又躺下听歌。前奏很舒缓地流淌在耳际,以至于让陆茗误以为自己的声音开得太小,于是陆茗调大了声音。古月猝不及防一开口,陆茗打了个冷战。
女孩子果然不该喝酒的吧,寝室里不算太冷,都打冷战了。
陆茗眯眼盯着歌词,字里行间有引用苏东坡诗词的影子,像是一匹镶了金丝的云锦,好歌词。
然而,然而。
陆茗发现有很多处句子的第一个字古月都唱得异常短促,是不熟悉伴奏不知应何时开口的体现。想起古月曾说《思远道》的干音他只用了一天,陆茗想,是不是应该提醒下古月熟能生巧四字的重要性。陆茗不禁在脑内把这首《意难平》和暑假刚认识古月时他唱的《与妻书》做了横向对比,发现两首歌在第一句开口时都缺少渐入的过渡。想来已经过了大半年,干音水平还在原地踏步,陆茗有点心焦。古月的歌声就着伴奏飘进耳朵,陆茗自知是乐盲,却也能猜出来每个高音应该唱到什么程度能够尽善尽美。就像人生来就可随音乐舞动身体,对音乐或多或少的感知力是人的本性。不过,还需要多听几遍好好体会。
于是陆茗从十一点半单曲循环到了一点三十八。
退出全民k歌界面,在室友浅浅的呼吸声中回复古月:
“歌词好是我能听出来的唯一优点。
节奏没跟上。
音准可能也飘忽。
开口听着突兀。
试问你练了多长时间,这是会唱的第几天?
话有点直,对不起,生气就揍我吧。
或许我真能向苏东坡这么宽心,就不会这么意难平了。”
一口气打完,和墙纸相面。
从来没说过这么直白的话,但是又不能不说。若只是路人,想夸上天的说法有的是,陆茗作为一个渣词总不至于词穷。可惜她还是古月的助理、学姐啊。一个不知乐理的听众,只能用不懂技巧的耳朵告诉他她的感受,告诉他这首歌好不好听,这段念白他发挥得是否力道刚好。最后的最后,品评好坏的,还是一群最最普通的小耳朵。
手机很安静,屏幕上没有未读消息的小红点。
人间,已沉眠。
Hangover is awful.陆茗睁着微肿的眼皮醒来时,脑子里只有这句话。扫了眼手机,陆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古月说:
“很感谢你的评价,但是我觉得我好像不想要你当我助理什么的了。”
古月说:
“你直接说唱的一无是处就好了,还歌词好是优点,歌词好跟我有毛线关系?”
古月说:
“还试问,你就不能好好说话,你当你日常就是唱歌呢?”
古月说:
“找你听就是个错误,所以以后也不用听了。很感谢这段时间你的付出,以后有事我会尽力帮忙。就这样。”
古月,不会再说了。
未读消息,零。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呢?陆茗一时间想不明白了。一直被安慰的孩子被坏学姐气跑了?那学姐真是可恶啊。陆茗的学长学姐们一直对自己那么好,没把他们气走真是万幸万万幸。陆茗以为照顾后辈的光荣传统在自己身上是可以发扬光大的,看来自己遭受了,惨痛的失败。
一个十恶不赦的,学姐。
不对,谁说他是你学弟,你就能当他学姐了呢?大了一年级还真以为自己说的话别人当回事了?是谁给了你权利讽刺他的劳动成果?是谁给了你权利让你这样对他说话?以前温和的时候不是还能相处吗?怎么就不会好好说话了?一个乐盲评论歌基,笑话!笑话!!笑话!!!
陆茗以为每次安慰古月的时候古月发来的表情是破涕为笑,原来,是眼底淡含蔑视的哭笑不得。陆茗以为古月遇到这样一个同在二次元的学姐不是幸运却也不会是错误,原来,自己一开始就错了。
“自己的路就是要自己闯的,你总帮着他他怎么成长?你看,惯出毛病了吧?”
“你不要再理他了,他连正常的批评都听不了多说何益?”
“这就是你说的好学弟?以前看不出来这么傲娇啊。”
“陆茗你是欠他的吗?他给你发工资了还是发红包了?把欠他的退回去然后一刀两断!”
“陆茗什么时候欠了他了?平安夜送的平安果要是算亏欠,我买一筐苹果替陆茗还他好不
好?!”
“是,这个古月是不知道往哪里努力没有人带他,可是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啊,这也不是他一点就着的理由啊。”
“以后会帮忙的?陆茗,他帮过你什么忙吗?他确定不是抢了你的台词?”
“这孩子啊,无论当时心情怎么样,但是宠辱不惊戒骄戒躁这种混圈必备的品质他有所欠缺。”
“现在玻璃心多的泛滥,有法不责众的感觉,就好像你有玻璃心别人就得哄着他,哪来的谬论哪来的歪理邪说?没有实力就是没有实力,没有任何人有任何理由惯着哄着!”
“就是,而且这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是怎么回事?我没记错的话古月还欠着陆茗两首歌呢。”
“这种性子也不指望他还债了,陆茗,换人吧。”
……
陆茗有些茫然地看着朋友们刷屏而过,耳边室友们也在安慰。
“陆茗。”朋友艾特她。
“嗯?”陆茗神思渐渐清明。
“你后悔那天晚上跟古月说这么直白的话吗?”
“不后悔。”陆茗打字,一字一顿,指节准确地敲击着九宫格,“我清醒时,依旧会给出这样中
肯的评价。”
“那,你想怼他吗?”
“毕竟是学弟啊,才入圈不久,或许只是一时冷场呢?”
“那你就等着吧,呵呵。”
等着,陆茗说过,质量至上,她可以等。这次她不等孩子还债了,只想等个说法。
一天了,陆茗没发一个字出去,两人群里聊天界面定格在古月按下发送键那一刻,干净得很。
两天了,陆茗看到了群消息通知:
古月已退出群古月と陆茗。
陆茗没退群,是害怕自己退了群古月就找不到那满屏幕的群文件了。可是没想到,人家自己退了。
小孩子好大的气性啊。
有没有觉得心凉呢。
也好也好,洋洋洒洒数千言只当教训,写完,便就此终结。
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完了,应行的路我已经行尽了,当守的道我守住了。——《提摩太后书》
我力虽绵薄,却已尽力而行。那个我们最初所爱的二次元应是个洒脱世界,应容得下我们在仁至
义尽之后,策马江湖,快意恩仇。
我爱的二次元,晚安。
The End
Thanks for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