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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家教 我想把回忆 ...

  •   我想把回忆起的关于林慕的事情记录下来,可是刚才翻了翻,竟然说得语无伦次、前后颠倒,有一些事情虽然一直在我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可是我已经不记得发生的时间了,导致我的叙述十分混乱不堪,所以只好作罢。
      前几天,父亲从南城打电话过来,我本来以为有什么好事,却只是“以后生活费要少给你几百块了”这样的消息。我奇怪,问他原因,可他支支吾吾地没有回答,因此我也不再追问。我知道只有一个可能:减少的那部分,他给林慕划去了。这意味着,父亲一定联系上了林慕。没想到他竟然有办法……不,或许他们早就联系上了,只是父亲一直瞒着我。
      瞒着我有用么?说得就像我猜不出来似的。况且,就算我知道了,我又能做出什么来?我一直这么打算:只要林慕没有主动找我,我就当作毫不知情。
      听完父亲的通知,虽然我告诉他不要紧,但心里却立即担心起今后的开销来。于是我问候了几句他的腰伤,便匆匆挂了电话。少了那几百块,房租肯定是不够付了。怎么办,搬回宿舍去住吗?我摇摇头,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要我和别人共处一室生活,我绝对会被憋疯的。果然还是得找一份工作,像这样整天坐着白花费钱是不行的。
      其实我早就该着手打算了,只是一直拖到现在。上了大三之后,其他舍友整天在我们的微信群里聊以后的打算,有一个从大一开始就打算出国,有一个决定考研,剩下那个说要回老家所在的省份去考公务员,只有我还没想好做什么。
      一直以来都这样!我对未来没什么打算,也很羡慕那些有着明确的人生目标的人。小学六年级时是母亲给我选择的初中,初三时的升学是父亲代办的,他们问我的志向,我只能说都无所谓。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只知道按照普通的人生轨迹考试、升学,到了需要做出自己的选择时,反而拿不定主意了。当初高三时选择读中文系,也正是因为没有规划、去哪都一样,所以选了最熟悉的领域,至少不会那么迷茫。
      前段时间,我去报名了普通话考试。本来打算毕业后马上去考教师资格证,好歹也算是找一条退路好好思考一下未来,结果现在还没有毕业,竟就无路可去了。所以也没办法,只好先找几份家教的这种活儿做,给小孩子教作文。我自己认为这不算什么正经工作,况且作文也没什么好教的,但倒也还是联系上了几个家长,孩子全都是初中生,我周末有空了便给家长打个电话约时间,上他们家里去辅导。
      正在我打开手提电脑打算写一些关于林慕的事情、又打算删掉的这天——也就是今天,我刚好要去给一个初三生补课。收拾好东西,算算也要到时间了——下午三点的课,必须一点钟出门搭公车,宁市周末的交通状况实在不容乐观——我便拿了背包出了门。打开门时,我忽然瞥到放到鞋柜上的圆框眼镜,想了想,还是拿过来戴上。虽然近视并不深,不过为了方便些,也为了给那个学生留个好印象,所以还是戴上吧。
      坐在公交车上时,我突然想:明明出门之前还坐在那儿回忆中学时代,现在却要考虑如何给中学生补课了,我便不由得笑起来。毕业之后,拿到教师资格证,就去大学附近的那所高中应聘吧。我想到林慕曾经跟我说:“别想太多,你走完这一步,自然有下一个落脚处。”或许就是这样。
      那学生是个男生,家里似乎挺有钱的,住在市中心的小区。我到时,他家长正要出去工作,跟我聊了几句便走了,吩咐我在家里随意就好。我笑着点头应话,进门里换了客人用的拖鞋,然后脱了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因为房里开着中央空调,有点热。虽然是三月份,但天气潮湿得很,每家都得开着空调除湿。
      家长前脚刚走,学生后脚就从房间里出来了,捧着一盆切好的哈密瓜放在茶几上,腼腆地笑着叫了声:“老师好。”我注意到他的手腕上缠着纱布,但很快就当作没看到似的,回答他:“你好。嗯,你要坐哪里?”“客厅就行吧!”他拿起茶几上放着的几本书,“老师,吃水果吗?”
      “不用了,不用了。”我拎着我的包过去,坐在他招呼的位置。他的确礼貌得很,我对他的第一印象也特别好,只是还没有习惯被他人称作“老师”,所以尴尬得有些想笑。我不过也还是个学生罢了!
      “那,老师怎么称呼呢?”他问。
      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林……”话音未落,他便立即应道:“林老师啊!我挺喜欢这个姓氏的。”我刚反应过来自己又顺口说错了名字,见他这样,也干脆放弃改口了,点头笑笑,顺势就接了下去:“林堇,你叫我名字吧,叫哥也行,叫老师怪不习惯的。”“行,那我先去拿以前的作文过来。”他起身往房间走去。趁这档,我心想:完了,都三年了,还是改不了口。父亲若是知道我在人前生生把姓氏改了随林,他岂不气死。但也没办法,林慕还在时,已经几乎逼着我们俩身边的人都改叫我“林堇”,我自己也习惯了,到现在还是改不回来。
      不行,下一次不能再说错了。那个始作俑者已经不可能再这么叫了,这个名字留着也没有意义,我何不把它舍掉呢?这样想着,我在公交车上想起林慕时的那番心情,似乎又变得郁闷起来。
      我帮那学生看了看他以往的作文,给他指出了一些问题,并教了他一些构思的方法。四点多时,我正要另出一道新题让他训练一下,他的家长却恰好给他打来了电话。他说句“不好意思”,便拿着手机到阳台去接。我正好趁这时休息一会儿,喝一口水,只听见他对着电话那头应了几句“好”,马上又转身回来了。
      “怎么了?”我放下水杯,问他。
      “对不起!我妈叫我先换一下药。”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说。
      看到他的纱布,我立即明白了,推了推眼镜,赶紧挥手道:“去换吧!顺便休息一下。”
      他搬出药箱,直接在客厅里处理了起来。我看他动作娴熟地拆布、上药,腕上有道紫红色的伤疤,已经结了层薄薄的皮。我禁不住开口:“我能问一下吗?”“恩?”他抬起头来愣了下,又低头继续涂药,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起来,“不小心伤到的,很疼的。”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虽然他是这么说,但我看得出来,那个地方和这深度,除了故意为之,没有任何机会能伤成这样。精神问题,或者是单纯为了反叛而为之?我想猜测,却又不敢,只得移开视线。
      以前我倒也接触过不少类似的人,大部分都是在大学社团的微信群里遇上的。他们这样做几乎都是为了哗众取宠,因为我对这种行为一向不抱好感。然而看到那学生的伤痕之后,我竟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甚至连继续过问的念头都没有。他那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和欲盖弥彰的解释,明显是不愿意和他人说起这件事。他不是那类以病为荣的人……我忽然意识到。一瞬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了,既然是病,那么应当是不能多嘴过问的吧?
      回过神来,他已经手脚麻利地收拾好药箱,正往桌底下放。我清了清嗓子,问:“好了?”“好了!”他抬起头。“那么刚才给你出的题目,你按照我的方法试试吧。”我从包里抽出两张稿纸,递给他。
      我什么都没有问。望着他低头写字的动作,我想,我的确什么都不该问。我觉得我这第一反应挺好的——接着我才意识到,这样的做法并不是我一向的习惯。怎么忽然就懂得处理这样的情况了呢?
      离开学生家之前我想到,或许是林慕教的也说不定。他以前,总这样对待我不愿意对他说的事。
      很奇怪,想起林慕的时候越多,我的心情就越发起伏不定。我试图控制自己不去想他,可是这没有用。有时候我想起他的某个样子,例如他抽烟的时候、走在我前面时转头看我的时候、站在窗边吹风的时候,甚至我想起他的某一句话,我的内心都会忽然平和下来,看待事物都十分温柔;而后却又是一段长久的抑郁和焦躁,想得越多,我想要剔除这段过去的冲动就越强烈。这应当说是后悔么?我活了二十多年了,我从未后悔过什么,但唯独对他,我是如此地想要改变当初的决定。
      ——可是,如果真的重来一遍,我的决定就会改变么?不见得,不见得。即使我已经知道这几年间会发生什么,但我相信,冥冥之中一定会有某种力量促使我重蹈覆辙。所以,我不知道能怪罪到谁的身上。
      现在,我明白我的叙述为什么显得这样语无伦次了。我一直都只是在感叹和悔过,却从没有承认过我和我的哥哥曾经相爱的事实——我羞于提起它!我想在人们责备我之前把事实掩盖起来。
      我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他。我无法把心里的抑郁对任何人说,于是只能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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