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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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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深紫色窗帘木木的垂下来,把窗外的阳光挡的严严实实的,不见一丝晃动,像是没了灵魂的活死人。周沐光着膀子躺在床上,一口一口的抽着烟,一般消耗精力后都会痛快,至少会觉得轻松,可他的胸口依然笼着一口气,喝酒、抽烟、做、爱都试过,还是憋的难受。
手肘烦躁的甩开抓着他胳膊的手,语气不耐,“你他妈的属猫的啊,挠什么挠?”
小张僵了一下,停下的手放了下来,有些埋怨,“不挠就不挠,怎么还这么大火气?”刚才在床上你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周沐依然不痛快,狠狠的把烟头扔掉,滚落到窗帘脚下,升起一道薄薄的烟雾,“张艳楠,你他妈的选的什么窗帘,难看死了!”
小张很委屈,这已经是她这个月买的第二条窗帘了,也不知道周沐发了什么神经,总跟窗帘过不去,不是拿酒浇了,就是拿烟头戳的满是黑洞洞,满目疮痍的跟整个房间的欧式装修格格不入。小张看到了,劝了几句,没想到周沐倒放了权,让她自己选个喜欢的窗帘挂上。小张不傻,这种买窗帘的小事有什么可激动的,可是她体味到的是买窗帘背后的意义,一个男人带女人回家,让她上床,但绝不喜欢女人更改家里的物件,比如沙发套的颜色,比如窗帘的选择,对于男人来说,他不喜欢女人干涉太多。而对于小张来说,她离女主人又近了一步。
这几天周沐对她,没有了先前的避而不见或是冷冰冰,反倒是又愿意和她亲近了。比如昨晚,两个人从酒吧里出来,满街的路灯都闪着昏黄的暖光,而更让小张觉得暖的是周沐的话,他说“走,跟我回家”。到家后,他的讨好,他的呢喃,他的虔诚,从脚尖到额头,小张遍体都感受了一个遍,从来都是她伺候他,昨晚和周沐的温存,让她觉得自己升华了。
女人极易恃宠而骄,小张扯了扯被子盖上胸口的吻痕,“哪里难看了呀?我觉得挺好的”
自从衣宁跟着舒寰走后,周沐就跟五脏六腑移了位似的,哪哪都不舒服。他从来信奉‘万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理念,对女人也从未上过心,哪天想了,有人贴上来,他就要。可自从在酒吧见到衣宁后,他变了。那个女人太孤冷,太疏离,眼神空洞洞的看不出情绪,可偏就是极度冷静的脸,滑着两行泪珠,那泪珠就跟商量好似的,一滴落到腮下,一滴再继续落下来,不一会就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周沐站在吧台后面,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真想搞破坏,想看看那双眼睛染上情欲的样子,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等到了。
衣宁的眼睛微红,却藏着潋滟水光,她烦恼的甩开别人拉她的手,小嘴懊恼的嘟起来,拉扯间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娇嗔和怨恼,神情娇憨憨的让人怜惜。
当他半拖半抱的把衣宁送到楼上房间,那女人却一把搂住自己的脖子,呼出的热气喷在周沐的脖子上,他觉得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然后他听到她说,“舒寰,你带我回家吧”。
她调戏了他,却又沉沉睡去。这是邀请还是拒绝?
时至今日,周沐都痛恨自己的君子行为,他怎么就能转身走掉呢?
“随便你!”周沐从床上翻坐起来,赤脚往洗手间走去。
周沐冲完澡走来,径自走到衣柜边找衣服,觉察不对,望着呆愣在床上的小张,问道,“怎么了?”
小张抬起头,“哦,没...没事!”她怎么可能告诉周沐,衣宁疯了。
周沐直直的看了小张一会儿,找出衬衫穿上。
女人,成天的神经兮兮的。
最近天气转好,舒寰和工程部打算尽快开工。他想了好久,衣宁忘记了他,与他何尝不是一种新生?不管有意还是无意,他都对衣宁造成了伤害,既然她选择性的忘记,不如自己就好好补偿吧。
不同于办公室里ol装扮,衣宁今天是红色的冲锋衣,天空蓝的不像样子,远处好像和地平线连接到一起。前方还能看到沙尘暴,一位老乡提议到旁边的瓜棚稍事休息,等沙尘暴过去了再出发。
瓜棚是用树枝搭建的,应该是常被用来躲避,头顶上方还盖着一块撕裂的油纸。
舒寰眼睛看着远方,深邃锐利,他点点头,“好。”然后若有若无的看了一眼衣晴。一早开始,她就很乖,
白皙细弱的脚腕,两个浅浅的脚涡若隐若现。厚重的登山鞋更显得脚腕纤细,舒寰猜想鞋子下面的那双脚也是白腻细长的。简单的登山服并不影响她的身材,两条修长的腿微微曲着。像是被蛊惑般,舒寰的视线慢慢上移,搭在裤子上的手腕也是纤细的。不是柔若无骨,也不是粗枝大叶,偏偏是恰到好处的纤细。他的视线隐忍的来到脖颈,锁骨突出,性感的彰显着主人的魅力。视线落在红唇上,他看着它一张一合,微微翘唇。舒寰突然觉得身体燥热,沙漠果然是太热了,他轻咳了一声,把头转开。
老乡看到了,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
他摆着手,示意没有。
沙子哗啦啦的落在油纸上,霹雳扒拉,瓜棚里的人停止了交谈,似乎都在等待。过了一会儿老乡说道,“一会儿就过去了,不要着急”
衣宁就是这样。你向她示好,她未必领情。但你远离她一寸,她退一丈。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沙漠,点缀着几个墨绿的小点。
他们要勘测测量地点,选出合适的连接供水管的地点。
舒寰回过头,他脖子上带了一个套脖,衣宁见过户外骑行的人会带,当口罩来用。说道“大家准备一下,一会儿进沙漠”
“好”
“好”
随行的人信心满满,答应着。
舒寰侧头看了看始终没有说话的衣宁,勾了勾唇,“怎么?怕了?”
衣宁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她真是撞了鬼了,才同意外派,才被指定和舒寰同行。
她很怀疑,自己当初怎么就把他看成优雅的王子了呢?
瞎了眼啊。
一路上,舒寰的恶形恶状简直就让衣宁恨的牙痒痒,恨不得打他一顿才好。
“没有。我喜欢这个地方”衣宁淡淡答。她说的是实话。她喜欢辽阔的地方,哪怕是沙漠,也能让心情舒畅。
萦绕心头良久的郁闷之气,似乎没有那么浓了。
这是好事。
“哦?”舒寰挑眉“真不害怕?沙漠里会有一些危险,比如脱水、中暑、还会遇到一些动物”
他说的平淡,无形的让衣宁觉得刚才说的那些他都经历过。语气平淡的人有两种,一种是从未经历过,不知山高水长的侃侃而谈。一种是有过经历,对各种状况都能轻松应对的人。舒寰,应该是第二种。
衣宁从不喜欢过多的谈论自己,也从不将缺点示人。但是…满目金黄,热浪袭人…这个时候不能逞强
“怕蛇”
舒寰得到了意料中的答案,笑了。但还不知足的问“没了?”他望着衣宁越抿越紧的嘴唇“沙子可是毒蝎藏身的好地方,岩壁上可能还有狼出没…”
衣宁打断他,“怕”,都怕。
舒寰像个得到糖的孩子一样咧开嘴笑了,牙齿在灼日下显得特别白。
衣宁盯着他看。
舒寰看着她紧皱的眉头,心情舒畅。
谁说她无情无欲,谁说她不知欢乐与悲喜。只不过用硬硬的保护壳裹住了。
他要她这样,像现在这样,有情绪,鲜活的。
当然,还不够。
不过,慢慢来。
接着衣宁问了一句让舒寰永久难忘的话。
她问“你会保护我的吧?”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衣宁穿梭在过去的十年。落基山脉落寞寥寥的身影、密歇根湖树洞里的蜷缩,身边都有她。
“会”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是交代
也是承诺。
大家按照计划,分成两队,沿着路线朝基点前进。他们需要沿途勘测,找出适合搭建发电机的地点,
衣宁脚下一滑,四周的沙子像流水一样涌向她的腿处。
流沙。
不及细想,她第一时间躺下。身下是热烫的沙粒,她身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沙子的流速很快,眼看着就到了膝盖处。衣宁不敢乱动,呼吸加重,她很惊讶于陷进去的一瞬间没有惊呼,“死亡”突然来临,她居然有种安之若素的泰然。只是望到前方的背影,心底钝痛,她突然有些不甘心,她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
她想起小时候山头上那片苹果树,从发芽开花到结果;她想到这个时间爸爸应该还在上班,妈妈在跟邻居聊天;她想起新买的粉红色小碎花床单;想到没有看过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暮然回首,她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不舍。
舒寰本来和林业局的同志走在前面,像是有所感应,他停下脚步,猛地回头,瞳孔骤然紧缩。
衣宁看到他的身体似乎踉跄了一下,又极力跑到她身边,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慌张。舒寰抬起手,安抚着,“不要动,我马上救你”。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大家都被这一幕吓傻了。
四周的沙子极速的往下陷,衣宁的求胜欲望霎时点燃,可每动一分,都加速了她的下坠。
“不要动!”舒寰大声喊道。像是又怕吓到衣宁,他放缓了声音“尽量保持不动,放轻松”。
衣宁也感觉到了,沙子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的腿,她的双腿像是被箍上了大型血压囊,膨胀的一阵阵的疼。
舒寰的眼睛极速闪动着,显示着他的慌乱,四处环顾一下,大喝“把经纬仪拿过来!”
然后他脱下冲锋衣,平铺在地上,身体刚趴下去,就出现一个漩涡,周围的沙子朝他身下涌去。
“舒总!”有人惊喊。
舒寰朝前爬了一寸,沙子哗啦啦的把他往下陷。
此时沙子已经到了衣宁腰部,她一直觉得自己不会哭,可现在她明明感觉到脸上的湿润,“舒寰”她颤巍巍的喊道“不要”。
舒寰小心翼翼的朝前爬,沙子磨过他的脸,涌进嘴里,他嘴里哄着,“别怕,别怕,我来了”。
他朝后伸手,“把经纬仪给我”。
经纬仪的支架约5公斤重,助理双手递过去,舒缓单手接着也不费力,他把撑开的支架递向衣宁,“抓住”。
衣宁伸出手,拼尽全力的去抓支架,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她咬着牙,尽量让身体浮动降到最小,方圆四米,她在圆心,他在圆边,联结他们就是一个经纬仪的支架。
衣宁心底一直呐喊,加油,就差一点点,只要出去,只要出去,她会…正在这时,她觉得身体好像一下子踩到什么东西,不待她反应,下一秒脚底悬空,“啊”她惊呼一声,瞬间掉了下去。
支架的另一头空空如也,沙子停止了流动,可是圆心里的人不见了。
“衣宁”舒寰大喊,他血目眦裂,痛欲断肠。
泰戈尔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站在你对面,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此时的舒寰知道,所谓最遥远的真的不是生与死,而是短短的四米。最大的哀伤在于,为了那不值得一提的自尊,他摇摆闷骚,上帝当头一棒将他喝醒,他却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黄沙莽莽,漫无天际。远处似有驼铃声,一声声,飘忽而来,飘忽而去。
周围的人,许久没有人说话,他们怔住了。生活在都市,成天对着电脑,所有的资料都从网络上获得,‘流沙’这类名词尚是在网上了解,更别提解救之法。
每天穿梭于楼宇林立的城市,人情世故已经麻木,在惶惶不可终日的同时,他们感叹生命何其坚强。面对浩瀚自然,渺小如蜉蝣,生命又何其脆弱。
舒寰匍匐于地,久久不起身。干燥的风一层层的压在他身上,要将他剥皮扒筋。
助理过去要扶他起来,只听到他说“挖,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她”。
他酷爱旅行,又怎么会不知流沙的残酷。大自然有很多机关,流沙就是最巧妙的那个。
助理已经联系了其他队友,嘱咐找几位有经验的村民马上过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所有人都盯着地面,沙子在动。
突然一只手伸了出来,接着是一个黄黄的,黑黑的东西冒出来,像是…动物的尸骨。衣宁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救救我”。
一轮红日将沙漠镀上一层橘红色,舒寰感叹“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奇特壮丽,更感恩身边的失而复得。他抱紧前面的人,把头埋进她的脖颈里,使劲嗅她的味道。
“别闻,都是沙子”衣宁扭动着身子,又被舒寰拉了回来。
马儿驰骋于草原,走在沙地上时不时打滑,舒寰抱着衣宁,固定住她滑落的身体。
亲近的接触让衣宁不满沙尘的脸上飘出一朵红晕,她喃喃道“为什么不是骆驼?”
骆驼双峰之间只能容一人,她也不至于在又获新生后被好心的某人吃豆腐。
图谋不轨,唯是也。
骑着骆驼的老大爷手里拉着缰绳,回过头,笑着说道“骆驼性子冲,还是马儿舒服”。
舒服什么?衣宁只觉得全身燥热热的。
舒寰一路无语,回到营地就把衣宁拉到了自己房间。
房门关上,衣宁有些不自在,她捋了捋头发,顺下来一手沙子,“你干嘛?我想…”
“去洗个澡”舒寰说道,声音有些哑,倒有别样的温情。
衣宁想着自己从流沙里逃脱,舒寰只是紧紧的抱住自己,未曾有只言片语的安慰,一路上不顾她全身沙尘抱的紧,刚回到营地就要她去洗澡,不时又觉得委屈。
“哦”衣宁答应着,转身就走。
“就在这里洗”
“啊?”衣宁转身,没听清一般,对上舒寰的眼睛,又怔怔的说“我的衣服都在那边呢”
“一会儿我让人送过来”他很霸道的说。“从现在起,一刻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我有多害怕你的害怕。
当我想到你昏暗看不到天地,当我想到此生再不能相见
晚上,衣宁崴的脚
他走过去,轻轻的喊“衣宁”
奔波了一天又受了惊吓,衣宁累坏了。就在脚上隐隐约约的疼痛中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她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她睁开眼睛,看到一张柔和的脸,潜意识里觉得他会给自己布置任务,所以,她拼命的把眼睛睁到最大。
望着他。
舒寰突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对面的人一双圆溜溜,懵懂惺忪而又柔软的眼睛,明显的无聚焦,那一刻他想起小海豹的眼睛。她的小唇粉嫩嫩的如婴儿般的惹人疼爱。
“没事儿,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