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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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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工程队租用了一辆小巴车前往达坂城。
衣宁有些疲惫,腿脚酸软无力,身子轻飘飘的,上车时还在车门处趔趄了一脚,幸好舒寰及时拖住她才不至于摔倒,偏偏舒寰还严肃认真的询问,“怎么了,不舒服?”
衣宁想打人。她翻了翻白眼,哼道,“是啊,高原反应了。”
与衣宁的疲惫不同,舒寰精神抖擞,他使劲儿憋着笑,手上一点没松懈,搀扶着衣宁在座位上坐好,“再睡一会儿,嗯?”
尾音上扬再配上低沉宠溺的音色,衣宁纸老虎般的“怒气”顷刻散去,她抱着舒寰的胳膊,难得撒娇,“你给我讲故事。”
男人对于心爱女人的小女儿动作总是很受用,舒寰也不例外,看着衣宁盈盈纤手紧握手臂,手指的白皙和自己身上黑色冲锋衣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知道那双手有多滑嫩,答道,“好”。
风能作为一种清洁的可再生能源,越来越受到世界各国的重视。中国风能储量很大、分布面广,风力发电产业迅速发展,成为继美国、德国、西班牙之后的全球第四大风力发电市场。新疆是中国风能资源异常丰富的区域,也是将来风电装备制造和安装产业集聚之地,风电产业的技术水平和市场竞争力要在国内名列前茅,呈效仿之效。新疆主要的风区有8个:阿拉山口、达坂城、吐鲁番西部、罗布泊、哈密南隔壁、百里风区、北疆东部、准格尔西部、额尔齐斯河西部。在这些风区中达坂城谷地风区的面积、风速小时数、最大风速、风能密度都很适宜建发电厂。
高等级公路像一条黑色缎带,蜿蜒于天山脚下。沿路南行,在通往丝路重镇达坂城的道路两旁,能看到寥寥几台风力发电机擎天而立、迎风飞旋,与蓝天、白云相衬。不久之后将会有更多的风力发电机矗立,在博格达峰清奇峻秀的背景下,在广袤的旷野之上,形成了一个颇为壮观的风车大世界。
车外风景连连,车内舒寰压低声音,正缓缓的向衣宁介绍世界格局和工程前景。儿时别人听的是童话故事,他念的是财经报道,不仅如此,还要背诵经济名词,写论文,根据经济走势预测未来前景,若是偷懒一日不做,定会被母亲责骂,罚站或是不让吃饭。他曾疑惑,为什么别人的母亲都是温柔细腻的,而自己的母亲总是在生气,而她生气的样子像是某天在十字路口大屏幕上播放的怪兽——面目狰狞。舒寰不愿意读生硬古板的财经报纸,他也想躺在床上听母亲用好听的声音讲故事,他也想知道白雪公主到底吃了皇后给的苹果没?匹诺曹的鼻子真的很大吗?牛郎和七仙女真的存在吗?后来父亲突然病逝,舒寰真的害怕了,他不再惹母亲生气,母亲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儿时的认知里,只要自己听话,母亲就不会离开,父亲也会回来。
可是,父亲没有回来,母亲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她控制自己所有的权限,读什么书,吃什么饭,交什么人,做什么事...他不喜欢,不喜欢。舒寰不想惹母亲生气,可是他想离开,这才有了先斩后奏的中国之行。
而衣宁,是上帝对他决策的最好回报。直到见了她,舒寰才知道心脏跳动是多么的美妙。
舒寰将脸颊贴在衣宁的头上摩擦两下,接着说道,“2008年下半年以来,受国际国内宏观经济形势影响,新疆供电负荷增长趋缓,传统电力行业面临亏损,但风力发电发展势头依然迅猛。随着大批风电项目陆续开工建设,新疆风力发电装机规模持续扩张,热潮不减,现在已有5个风区“排兵布阵”。
衣宁点头,“新疆风能资源丰富,白白浪费不免可惜,利用风能发电无污染还是全生态,天时地利人和,以后必定是大势所趋”她看向舒寰,“所以这才是你克服重重困难拿下达坂城工程的原因。”
舒寰笑,“也可以这么说”他接着说道,“现在国家推行风电装机的国产化和规模化,风力发电成本可望再降,新疆出现很多风力设备制造业公司,市场竞争力提升很快。”
衣宁望着舒寰,此刻他身上熠熠闪光,那是一种男人自信勇敢、自由搏击的光芒,收割了衣宁毕生的崇拜。初见时的优雅儒礼,相交后的温和随性,公事中的雷厉风行,相处后的无理霸道以及相拥后的抵死缠绵....衣宁忽的想起一句广告语“男人不止一面”,可无论哪一面,都让她心悦诚服,甘之如饴。
舒寰眼神温柔,手指轻轻在衣宁脸上刮过,笑着说,“除了风力发电,国家在水力、太阳能发电方面也是世界领先水平,坚定一个目标,矢志不渝”。
衣宁总觉得舒寰话里一语双关,脸上微红,顺着舒寰的眼睛一起看向窗外,蓝天碧草,云卷云舒,一只雄鹰展翅翱翔于广阔天地,时高时低,一声叫声响彻云霄,舒寰何尝不是如此,神鹰梦泽,九天漫步,百里秋毫。
雄鹰的叫声划破了车厢内的安静,杨工请示,“舒总,咱们来点节目呗?”
“准了”
“好唻”
只见杨工站起来,挥舞着双手吆喝道,“都说新疆人能歌善舞,咱们入乡随俗,也得唱唱歌跳跳舞不是。我先来一首怎么样?”杨工身为工程师,这活跃起气氛来也是手到擒来。
“好”众人附和,掌声鼓励,一时车厢热闹了起来。
“达坂城的姑娘辫子长啊
两个眼睛真漂亮
你要是嫁人
不要嫁给别人
一定要嫁给我
带着百万钱财
领着你的妹妹
赶着那马车来”
王洛宾老师的《达坂城的姑娘》脍炙人口,座位上的人都扬着脖子跟着唱起来,那杨工更是厉害,解了安全带,双手叉腰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扭动,脖子还应景的前后摆动两下,又是滑稽又是热闹。
一车人说说笑笑,惹得远处吃草的牛羊都抬头看来,似乎在说“没有维吾尔族的姑娘唱的好听多了”,可车内的人混不在意,还朝牛儿羊儿招手,那些牛儿羊儿无奈的摇了摇头,又低下头去吃草了。
到达达坂城已是下午一点。车子刚刚停下,就见一个身着维吾尔族服饰的姑娘从一座土黄的房子里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的车子时,眼睛一亮,抓着两只又粗又长的辫子,脸上咧着大大的笑容,步履欢快的就跑了过来。
“哎哎,达坂城的姑娘”
“嘿,还真是辫子粗又长呢”
“长得真好看”
衣宁好笑的看了看这些人,心里想,这才出来几天啊,就跟没见过女人似的。抬眼看去,不禁感叹这女孩也真是好看,一袭红色分体裙子,上衣边缘绣着小碎花,镶着白牙牙花边,下衣裙摆处还点缀着几朵黄艳艳的向日葵,也以白牙牙花边装饰,显得又干练又飘逸,明艳黄点缀正红色,颜色浓烈,若是着在平常人身上很显庸俗,但穿在那女孩身上却不显突兀,更趁的肌肤白嫩,生气勃勃。
女孩一路跑来,停都未停,一把搂住了舒寰的脖子,欢喜的喊道,“舒寰,你终于来了”。然后撅着嘴就要朝着舒寰的脸蛋吻下去...
一众吃瓜群众傻了眼,这是个什么情况?早就听闻新疆女孩生性豁达,可这般热情奔放还真是没想到。舒总不是和衣会计...?一时间众人眼睛在两个女人身上暗自揣摩,只不过相比女孩的笑容,平静的衣宁就多了些可怜。
舒寰拿手帕挡住女孩的献吻,说道,“玛丽,过了啊”。
玛丽也不恼,呵呵笑着,“这是亲吻礼啊,在法国很正常啊,在国内也没什么嘛”她促狭的问,“你不会还没亲吻过吧?”
舒寰要笑不笑的看着玛丽,缓缓说道,“阿布来提在哪里?”
“他在里面,给你们准备客房。”
“那就过去吧”舒寰看着衣宁,牵过她的手,对杨工说道,“一并把行李拿过去。”
玛丽眼尖,看出来舒寰对身边的女子不一样,她拦住舒寰,问道,“她是谁?”
其架势有如正室见丈夫堂而皇之的牵了小三,怒气冲冲的。
衣宁一直很平静,不问不答不做打扰,对她来说,优秀如舒寰,身边必少不了莺燕,况且这是她出现之前的事,前尘往事她一概不想过问,她相信舒寰,就像舒寰相信她一样,他们要的是未来。
“我先过去”衣宁作势推开舒寰的手,说道。
舒寰哪里肯,急忙抓紧衣宁的手,他不明白自己的事跟玛丽有何关系,但还是耐心的解释道,“衣宁,我女朋友”。
“哈”玛丽失笑,“是不是女性朋友都是女朋友啊,那我也是咯”
舒寰不想再聊,握着衣宁的手往前走去,玛丽在身后不依不饶,“你们在一起多久了?结婚了没?结了也没事,我不在乎”
舒寰皱了眉,正欲转身,自门口传来一声招呼,“啊,我的朋友,欢迎你!”一个身材高大,挺着肚腩的中年男人,头上戴着维吾尔族的特色小帽,满脸笑容张开双臂望向舒寰。
“阿布来提”舒寰叫到,与他拥抱,“好久不见!”
“是啊,我们有两年没见面了”名为阿布来提的男人退开两步打量舒寰,“你变的越来越帅了”阿布来提赞叹。
舒寰失笑,回敬,“你也是,身体怎么样?”
那阿布来提,拍拍左膀敲敲右臂,震的衣服簌簌作响,然后裂开嘴角说道,“好着咧”话说完看向舒寰身后的衣宁,问道,“这位姑娘是?”
“衣宁,我的——”舒寰看着衣宁的眼睛,衣宁疑惑的回望,然后听他一字一句说道,“未婚妻”。
阿布来提哈哈大笑,“你要成家了,恭喜恭喜啊”
玛丽大喊,“怎么又成未婚妻了,刚才还是女朋友”又不满阿布来提的话语,埋怨,“爸爸~”
“来来来,屋里请”
“阿爸~”
阿布来提和玛丽的说话声已听不真切,衣宁随着舒寰慢慢走着,嗅吸间有淡淡的沙土味道,轻轻的绿叶清香,微微的湿润水汽...大脑已停止了运作,皮肤上的毛细血管还迟钝的收集着空气中的味道。衣宁记得自己一直是笑着的,不然嘴角怎么会酸痛?房间里也刮起了风暴吗,为什么眼睛会蓄满泪水?那咚咚咚的声音又是什么,舒寰,舒寰...即使世界都没了声音,她还是能听到他的心跳。知觉慢慢恢复,手被攥的有点疼,衣宁没有动,她知道那是被舒寰包裹的幸福,一种归属安身的幸福。
衣宁今年二十四岁,她从不运动,感冒从不吃药,如果在家被妈妈催的实在熬不过去了,也会选择苦的中药而不是西药,并不是中药效果好,而是因为苦。过量饮酒不好,她就喝到胃抽筋;抽烟不好,她就两盒两盒的抽;女性咖啡不易多喝,她就喝水一样的灌着喝...只要对身体健康不好的,她都做,只要能加速死亡的,她全做。
越疼,越苦,越难过,越痛快。
又有谁想到,一个正直青春的女孩已经立好了遗嘱,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来过。朝阳升起又如何?花儿再开又怎样?不过都是过眼昙花,尘土幻世。
或者说初见舒寰时,衣宁仍然没停止对死亡的渴望。
可是现在,她不想死了,她想活下去。你看前方的走廊很长,很暗,可是手心是温暖的,心是热的,她对走廊尽头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他说,“这是衣宁,我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