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阿娘改嫁 我还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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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三生台回住处的时候，大约又过了半日光景，早过了午饭时间，天宫里虽然也有一日三餐提供，但我自飞升了上仙那日便时时辟谷，少吃个一顿两顿倒不大着紧。我抱了个枕头便歪在榻上想着那日的情形。
自我阿爹去了，我便跟天君讨了个司战小仙的职衔，日日跟着族中叔伯修习兵法战略。那日我刚从军司里修习完例行功课回住处，便见我阿娘坐在我寝殿里等我。我自修成了上仙便有了自己的仙邸，阿娘平日里并不与我住在一处，也鲜少来仙邸找我。
“阿青。”阿爹以前常与我说阿娘从前很是喜欢艳丽的打扮，只嫁了阿爹以后才为了配合他的喜好多着玄衣。阿爹去了已有一万多年，她如今一身桃红宽袖，眼角眉梢点了两朵桃花，粉面含春倒是一副少女模样。
“给阿娘请安！”也顾不得一身铠甲，满脸是汗的狼狈，我对着阿娘轻轻一揖。
“你这是，”阿娘站起身虚扶了我下，递了帕子来要与我擦汗，“刚修行完？看这一头汗的，姑娘家的，何苦自去讨这苦差事！”
“不知阿娘今日来寻阿青，可是有事吩咐？”我自请去作司战小仙，日日混迹军司已有七八千年光景，一时很有些不惯阿娘帕子上的脂粉气味，便轻轻推开了她递过来的帕子。
“也没什么，”阿娘见我略略躲闪着她的帕子，便不自然地收了手，“许久不见，阿娘今日来看看你。”
“阿娘，可是有事要与女儿交代？”我就着桌上的水壶囫囵灌了两口凉水，便想起一路回来偶遇的那两个修剪花枝的小仙娥的窃窃私语。
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平常我倒是不大注意她们的八卦，可匆匆而过听到的却是她们在说我阿娘不守妇道，勾搭上了狐族的黑狐王。因着听到了我阿娘的名字，我才猫在那假山后面听了一两句。彼时我还不知狐族和九尾狐族不是一个概念，自然是暗笑她们不知哪里得来的假消息，我阿娘早早叛出了九尾狐族，哪里再会和青丘的人一起。
“阿青，你可愿与阿娘一道去那狐族，我与那黑狐王都说好了，将你改个名，唤作玄女，做他的小女儿，日后你我母女，便是狐族的人了。这天宫虽大，却非你我孤女寡母能待得下的地方！”我尚不能从阿娘的话里回过神来，便被阿娘一把握住了手臂，阿娘握着我的手很紧，指尖泛着清白，面上是我几万年来不曾见过的紧张与激动。
“阿娘你说，你要嫁人？”阿娘这话说得既自然又矛盾，若不是我之前听了那一场八卦，如今哪里能明白她的意思。
我倒不是多反对阿娘改嫁，阿爹去了也有一万多年了，阿娘这一万多年日子也是不容易。只不过，“还要将我改名唤作玄女？”青绯这个名字是阿爹给我取的，上了天宫册的，叫了六万年，竟不知阿娘为什么突然要让我换名字？
“是，”阿娘看着我，眼神里有不忍，有犹疑，还有坚定，“七日后，狐族的黑狐王便会到南天门来接我，阿青，你跟阿娘一道走吧，你们合黎族元神本是玄鸟，给你改名玄女，也算恰当，这样，于你也好！”
“阿娘！”我挣开被阿娘抓着的手臂，起身合起双手对着阿娘恭敬地作了个长揖。话说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阿爹战死那事让阿娘对神之诅咒一事愈加确信，才会想着用改嫁一事让我在天宫册上改名，只要我入了狐族，便跟天上的合黎族没甚关系了。“女儿觉得，青绯一名甚好！何况，女儿如今已是天族的司战小仙，怕是不能随阿娘入了狐族。”
“你！”阿娘抬头看着我，眼圈已经红了一半，“你怎的如此任性！莫不是忘了你阿爹是如何死的！”
“我阿爹是战死的！”正是因为如此，当年我才执意要自请去做司战小仙，继承他的遗愿。
“阿青，你可知那日你飞升了上仙，一身血地跪在天君殿前请求入军司的时候我为什么没有拦你？”
“阿娘，知拦不住我！”合黎族生而为战神一族遗族，何况我还飞升了上仙，即便是阿娘，在天君面前也不能拦着我入军司的。
“我确实，拦不住你，也没想拦你，我知，那是你身为人女该做的事情，”阿娘倚着桌子站了起来，面上带着苦笑看我，“你又可知，我今日为何拦你？这是我身为人母，该做的事情！”
“阿娘，你既不信那子虚乌有的诅咒一说，何苦又来拦我！”我看着面前数万年未曾管过我的母亲，一时思绪万千。
“昨日，阿娘请少阳府司命星君给你卜了一卦。”阿娘叹了口气道。
“司命说了什么？”少阳府的司命星君我是知道的，传说他排卦很准，十之八九能言之凿凿。
“星君说你命中带劫，若不改族易名，恐活不过八万岁了！”
那日，我与阿娘的一番谈话虽解开了母女多年的心结，到底最后还是不欢而散了。待得阿娘自我那里离开我便直奔三生台寻契机上三十三重天找阿陆了。我虽不信活不过八万岁的卦言，到底也还是才万把岁的小姑娘，连段情缘也没有，听了阿娘转述的司命那卦言，多多少少有些不安，想着与管着一切姻缘的阿陆相熟，去找他问一问我未来的情缘。
“怎得不好好休息，竟歪在这榻上睡了！”我想得出神，不知什么时候，阿娘竟站在我榻边了。
“只歪着想些事情，不曾睡着。”我自榻上下来，汲着鞋子去给阿娘倒了杯水，“阿娘怎么来了。”因着想起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我如今对着阿娘便有些尴尬。
“你一个姑娘家，也莫要整日里混迹军司，你这可是连着四五日不着家了！”阿娘这般说，显是她连着好几日都来我这里找人了，“阿娘那日话说得重了，你可还在生阿娘的气？”
“女儿不敢！”
“那......”
“阿娘你若想嫁便嫁，阿青自然不会阻拦！”依着阿娘那日说辞，那黑狐王该是在这两日便会来接阿娘去狐族了。她这几日，日日来寻我，自然还是为那日不欢而散之事。
“还有便是，阿青便不与阿娘一道过去狐族了吧，虽说爹爹从前并没有什么响亮的功绩，可爹爹毕竟只余了阿青一个女儿。阿青便待在这天宫，日后承了爹爹的遗愿做这天宫的一员司战小仙也是好的。至于合黎族的一众叔伯，便是看在爹爹的情面上，也不会太为难我一个小辈的。”由那场梦境里玄女的处境下场便知，这改族易名也并不是什么一劳永逸的办法，何况便是没那场梦境，我也不想离开军司。“至于司命那卦言，阿娘你又不是不知，司命每每与人批卦，最后总要加上一句，天命难违的么！”
“这，阿青，你当真不愿与阿娘一道去狐族？”
天命难不难违逆我现在还不好说，可我身为合黎族一员，我阿爹的女儿，总不好不战而逃的，总是要争上一争，才知日后结果。
“当真不愿，阿娘，你听阿青说，若阿青留在天宫，便是只做合黎族的一员司战小仙，也算是阿娘的一份娘家助力不是！”那黑狐王早前已有正妻，还有一双儿女，阿娘如今这身份去给他做妾，便是颜色艳丽，也少不得要受些气的。若将我留在天宫，便是没什么正经职衔，因着我合黎族遗孤的身份，阿娘也便算多多少少有了个天族的娘家靠山。“再者，阿娘若是在狐族好生站稳，也是阿青在天宫的一分靠山不是！”
到底我阿娘最后没有拗得过我，并未带着我一起嫁入狐族。我还是我，还是阿青，没有变成那场噩梦里的玄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阿娘改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