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落》郁孤子

2、姑侄叙话 太后向舜华

　　太后拉着舜华的手，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她绷着脊背，一字一句斟酌着回答。说到她的弟妹，舜华才略微放松下来：“舜英早已过了放风筝的年纪，如今终日被母亲关在绣楼里学做女红、背《女戒》，”她笑了笑，“寅生（舜华弟的小字）在家已通读了四书五经，于今年春天入了国子监。如今得了同龄的孩子作伴，人愈发地爽朗起来。”
　　太后面上笑意极淡：“男孩子这个年纪正是玩心大盛的时候，雁礼那头也该约束着他些，莫让玩乐耽误了学业。”
　　舜华谦恭地垂下头道：“谨记太后教诲。”
　　太后斜睨她一眼，嘴角挂着笑：“你这孩子，不必这样拘束，今个儿传你来我这儿，便只是咱姑侄俩叙叙家常。今后你做了皇后，即便日日来我这延寿宫请安，恐怕也坐不了一会儿。这后宫事物繁多，老太婆我早已分身乏术，吉庆嬷嬷虽德高望重，到底是个奴才，主子们的事情她不便插手。如今来了一个你，我便安下心了。”
　　于是舜华显得愈发恭敬：“但凭太后吩咐。”
　　嵌着珐琅的錾花金护甲在红橡木桌上扣了扣，太后一脸肃容道：“你可知这后宫妃几位？嫔几位？又有贵人几位？”
　　舜华轻咬下唇，摇头不语。
　　太后也不理会她，径直说道：“皇上根基尚浅，无暇顾及后宫之事。如今后宫排得上位分的，除了任亲王时便服侍在侧的几个老人，便是新晋的几名秀女，”她托起面前的釉色茶碗，呷了一口，“其中资历最老的，当属庆禧宫的贤妃。”
　　她叹了口气：“当时皇帝只是个不受先帝待见的王爷，我寻思着，得给他找个得力的贤内助，这时兵部尚书陆家的长女恰巧刚及笄，我便劝皇帝上陆家提亲。若是能得陆家的一臂之力……”
　　她欲言又止，吉庆嬷嬷即刻会意，屏退了屋里头的奴才，悄悄掩上了门。“那陆家的长女闺名单字一个婉，人却与其名大相径庭。”
　　舜华故作不知道：“那陆家的小姐，可是如今庆禧宫的那位？”
　　太后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道：“正是。这位陆家长女三岁没了母亲，陆公又与陆夫人生前恩爱非常、琴瑟和鸣，自然对膝下的独女娇纵不已，陆婉恃宠而骄的个性大约就是从那个时候养成的。陆婉髫年之时，陆大人才续了弦。传说陆大人在与部下议事的时候，便让女儿坐在其膝头玩耍。久而久之，便耳濡目染了一些兵家常识。”
　　舜华垂着头道：“这，颇有些不合礼法。”
　　太后淡淡一笑，道：“当时皇上急需一位得力的贤内助，陆婉是不二人选。论才情、论容貌，陆婉都是不输的。当然，哀家和皇帝最看重的，还是她兵部尚书长女的身份。”
　　“哪知这陆婉颇有些将门虎女的气魄，”太后幽幽地叹了口气，“终日霸着皇帝，不许他同后宫里其他女人亲近。如今在妃位上的，只她与德妃二人。德妃生性软弱，母家又没有实际的势力，且不说牵制住她，不被她欺负去就算好了。”
　　舜华眨了眨眼：“这位德妃又是什么人？”
　　太后淡淡道：“德妃是袁太傅的次女，皇帝的青梅竹马。袁太傅曾任前穆恭太子太保。当时若不是借着太傅在朝中的威望，皇上也不会那么顺利荣登大宝。”
　　舜华赶紧道：“皇上天生帝王之仪，荣登大宝也是不移至理的。”
　　太后勾了勾唇角，不置可否。姑侄俩各怀心事地啜着茶。
　　太后放下手里的茶碗，护甲尖轻轻划过釉色的碗面。她面容和蔼：“叙了这样久的话，你也乏了吧。人老了，就变得啰嗦起来。”
　　舜华笑道：“才不是呢。听完太后的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人也通透了不少。”
　　太后亦笑道：“你这孩子，倒是个伶俐的。往后在不打紧的场合，你就唤我‘姑母’吧，大家都随意着些，免得‘太后’‘太后’地叫着，倒显得生疏了。”
　　舜华赶忙笑着应道：“是，姑母。”
　　太后瞧了瞧外头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于是便吩咐传膳，说是为舜华接风洗尘。
　　菜式是御膳房一早安排好的，上桌前由专人拿银针试了。先是上来干果二品，分别是蜂蜜花生与五香腰果。又上来蜜饯二品，各是蜜饯樱桃与蜜饯灰枣。随后是前菜三品，各为糖醋荷藕、虾籽冬笋与油焖鲜蘑。接下来是菊花里脊、墨鱼羹、杭椒牛柳、川汁鸭掌、一品豆腐、素炒鳝丝、煨鹿筋、绣球干贝等御菜若干。中间穿插了豌豆黄、栗子糕、金丝烧麦等几品饽饽。
　　舜华试了几道，每一道都是浅尝辄止，不敢多食。正尝到绣球干贝的时候，门口倏然传来太监尖利的嗓音：“皇上驾到！”

作者有话说

　　舜华刚进宫，要先和太后姑姑说说话，熟悉一下环境啦~下一章皇帝男主就该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