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录》依舍

1、出嫁

　　铜镜铮亮，映出前方端坐少女的影像，一身鲜红嫁衣分外显眼。那少女身量娇小，小巧的五官嵌在一张小圆脸上，本应显得活泼可爱，此时却是眉头紧蹙，薄唇微抿，神情沉重。身后正有两个妇人帮她穿戴一顶繁复华贵的凤冠。

　　正值阳春三月，上京，东庭国都，正飘乎乎的下着细雨。“去告诉老爷一声，新娘子准备妥了！”妇人对门外的小厮说道。不多时踏着细雨而来的，是位长须老者，发须斑白，精神矍铄，不怒自威。“你好生嫁人，你娘，我们自会好生照料。”老人的声音低沉而稳重。只见那新娘起身下跪，大红的嫁衣铺张在地，好似一朵艳丽的芙蓉。“请让我去同娘亲拜别。”少女恳切的声音传来，“我，自当好生出嫁。”良久，才听老者的声音：“去吧，别误了时辰。”

　　由着那两位妇人搀扶，少女行至一处偏房。推门入内，却见房中床前地下，汪着一大滩血水，正是从床上卧躺着的人手腕处流下。少女摔开她人，奔至床前。心狂跳仿若要蹦出胸口，眼泪已然奔涌而出，少女强压着浑身的震颤，压制住她娘亲手腕处的伤口，开口喊道：“大夫，快找大夫，救救我娘！救救我娘！”闻声赶来的长须老者，弯下身，试了试床上人的鼻息，摇了摇头。“你娘已经。。。我们会好生安葬她的。如今吉时已到，你要速速上花轿。”说着那老者手上使力要拉起摊坐地上，仍抱着床上尸体的少女。少女泪如雨下，嘶喊道：“你们逼死了我娘，我不嫁，我不嫁！”老者显是有些不耐，“你是沈家的孙女，就得为沈家着想，当年要不是你娘，我儿子又怎么会抛下仕途抛下家族，说走就走？！今天无论如何你都得嫁！”举手往少女后颈一拍，便见那少女瘫软在地，鲜红的嫁衣和地上的血迹融为一体。

　　老者手一挥，两个小厮提了少女，安置在轿中，“拜堂之前让她醒过来，一路好生看着”。此时老者身后，一个中年男子，不安的问道：“不怕她也自尽吗？”老者冷哼一声：“你凡事能不能多动动脑子？她娘自裁，不就是为了让我手中再无威胁沈岳清的筹码。她娘用命来换她的自由，她怎么可以自裁？你们一会儿看紧些，别让她跑了。至于嫁过去之后如何，就不关我们的事了。”中年男子又道：“如果嫁过去之后她逃走，怕是也对我们沈家不利。。。。。。”话未说完，老者打断道：“那瑞王恨沈家入骨，如今沈家孙女嫁进去，他怎可能轻易让她逃跑！唉，我们废这么多功夫，不就为了让初晨不用嫁过去吗？”

　　少女再次醒来，就被人拉出轿门，一路凭着她人的力量，做完一系列程序。她沉浸在莫大的悲伤之中，听不到周遭的任何声响，除了沉重和空虚什么也感受不到，仿若活力被生生抽离她的躯体。不知过去了多久，她的意识才慢慢清明，听到一阵脆生生的声音：“夫人，夫人，该梳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