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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险 总是被抛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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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京并无多大情感波澜,对她而言也不需要那么多千恩万谢,平日多在皇宫里听惯了点头哈腰,也不想出去游玩也变得那么复杂,只是这个人有些奇怪,她救下他的时候手擦过的衣料给人的触感很奇怪.....分明是星州郡向皇室进贡的布匹面料,却被这人穿在身上。楚京手捻了一把空气,她挥手对暗卫轻吐出一个字:“查。”
阳光和煦,楚京细算着大概再过一个晚上,次日中午她的车驾便会到达凉城边塞,这次目的不仅为北巡视察,也是为世代镇守在边塞的威武大将军乜家封赏。鲁国朝内武将以乜家独大,楚京便借着北巡的由头,实则审查这乜家功高震主的行为。
楚京作为太子被派来,可以起到震慑的作用。
想到出宫时皇奶奶的咳嗽一直不见好,凉城有一闻名的枇杷梨膏售卖,传言对止咳有奇效,楚京十分有孝心的提溜了几扎带走。想到还有一下午的时间玩乐,楚京不由生了懒惰的心思,朝预定好的客栈慢步踱去。
“客官,小的真的腾挪不出空房,现在正是旺季,大多数都是提前订好的,总不能把人赶出去啊!”客栈老板微弓着腰,讨好般的看向对方。
昭奚脸上浮现出不耐的神情,“所有客栈都说客满,这已经是最后一家了,你莫不是要让我们睡大街上去?”配合着昭奚无赖般的神情,身侧的侍卫纷纷拔刀出来吓唬店老板。
“那就是你们的事了,反正睡大街的又不是我。”店老板心里默默腹诽着,行为却不一致,打着哈哈企图蒙混过去。眼尖的看到楚京一行人,大叫着:“客官或许可以和那位公子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腾挪出一间房,他们三个人,可订了四间房哩!”店老板将沙包丢给楚京。
楚京还没意识到自己被点了,迈步时被一只手拦住。
嗬,有求于人的时候这人倒是挺敢开口的。
“你让一间房给我,我给你应得的好处。”昭奚脸上天然带着上位者的高傲,仿佛能帮他忙是一件可以顶礼膜拜的事情。
楚京漠然的看了他一眼,绕过他。
“停下。”昭奚是真的有点急,他一摆手,旁边的侍卫从袖笼里掏出一个荷包,打开全是满满当当的金叶子。周围的侍卫围在中间,刚好挡去了客栈老板窥探的目光,亦挡去了周围凑热闹的百姓。
财不外露,这句话准没错。楚京扫了一眼金叶子,对方既然敢露财就不怕她背地里打什么主意,此行不宜太过申张,既然对方那么想要一间房,给他便是。
想通了便没有犹豫,楚京伸手拿了那袋金叶子,对身旁的侍女道:“马上挪一间房出来。”
客栈的帘子被掀开,夹杂着一股水汽和泥土的腥味扑面而来,几个身穿蓝色斜纹短襟的人狼狈的脱下不断滴水的蓑衣,黑色靴子上全是黄色的泥巴,裤腿挽了两层,上面不知道沾了什么污渍。
“前面斜坡塌方了!”一个人面色惨白的撩开渔夫帽,看出来是被吓得不轻。
客栈内的人面面相觑,刚才还是大好的天,转眼间已变成瓢泼大雨,雨水声势浩大的把泥巴都冲薄了一层。
昭奚默不吭声的偏头看着立在不远处的楚京,一把腰被青衣衬得更加柔韧,肤色像是被玉石镀了一层,白到可以看见底下掩藏的淡青色血管。并未敷粉,站姿剔去了女子的娇柔,更让人想要把玩。
昭奚的心里突然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眼神渐渐变得古井无波,站在楚京身边的美貌侍女,眼中毫不掩饰的流露出爱意,再联系到楚京眼底下青色的阴影,想必是这几天日夜笙歌吧。想到此景,他轻笑出声。
楚京看到大雨,皱着眉站在原地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自然忽略了昭奚投向她的目光。下雨了,随行的女官应该会发现他不见了吧。
“殿下,外面雨下的太大了,若再冒雨前行可能会有危险,不如把这里知府找来,为殿下安排一个别苑吧。”侍女跪在马车的木板上,见无人回答,她重复的问了一句,“殿下?”掀开车帘,才发现里面的人不知道何时消失了。她的脸顷刻间变得惨白,双膝微抖,分明是害怕极了的模样。
楚京这边儿还不知道那随行队伍里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动乱,他沐浴过后鬓发微松,斜靠在桑蚕丝织成的薄被上,往日明亮的眼睛被蒙上了一层氤氲的雾气,神情慵懒,细白的指尖夹着一张薄薄的牛皮纸,上面写着的是探子回报出的昭奚背景。
昭奚是穆国人,凉城直隶于穆国境内,他的出现反倒不稀奇。暗卫传来的密信查明他是穆国大将军之子庞统,传言穆国大将军庞信有一嫡长子庞统,是京都出了名的纨绔,家中美婢不计其数,仔细想来,和眼前这人倒是也有几分能对上的,楚京心想,既是穆国上层,穿着专供的面料倒也没有什么不对。白天的一番接触,倒对这庞统有了几分知底的了解。“不过是一个依靠祖上庇荫的蠢材罢了。”楚京看着牛皮纸被蜡烛燃烧发出的火焰神色不动,指尖快要被燎到的时候才放开,蜡烛滚下一滴泪,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中。
次日清晨。楚京下楼时原以为会看到昭奚一行人,四处不着痕迹的看了看,发现并没有他们的身影,楚京嘴角不由勾起了些许弧度,猜想着昭奚又把他的那些随从折腾到哪处去了。
楚京前脚刚到与凉城接壤的鲁国逐城,就被从小到大照料她长大的老嬷嬷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给絮叨了一番,楚京看着险些背过气去的老嬷嬷,给她顺了顺,鬓间的龙珠衔着细碎的光亮,映照的脸愈发明艳动人,老嬷嬷对着这样一张好看的面容,只能好声的劝说起来:
“明面上,您是穆国殿下,圣上的唯一嫡长子,私底下,您是女儿身,担负着的不仅仅是穆国将来,而且还有皇后的寄托,您假扮男儿十五年,切不能因为此时的任性而被人察觉端倪啊。”
楚京被嬷嬷服侍着除了衣裳,顺着玉石铺就的阶梯慢慢滑到水里,及腰的长发被水温柔的推起,她一边听着从小陪她到大的嬷嬤的劝说,一边缓缓地沉到温泉水底,白色的暖烟充斥着一方天地,流动的水看不出来底下她在哭,泪水无声,全浸在池底。
此时正是四月,逐、凉两城皆下暴雨,天刚蒙蒙亮,凉城西城门军营。
“殿下,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调整了边防布局。”为首的将领上前一步,微弓着腰,在牛皮纸上的地图上点了几处,铁甲上浮动着的血腥气味将营帐内的气氛变得危险了一分,“按照将军离开前的示意将地方收入用作军费,士兵们加强训练,日习骑射,加强烽火报警,并且......”他压低了声音,“派出了大量的间谍人员潜到敌国。如今将军您回来,所有的安排都已妥当了。”
昭奚已经换了一副打扮,黑色披风松松的系在脖子上,在京城世家公子中风靡的浅色丝衣和涂脂抹粉的做派已经换下,在杀伐果断,立法严明的军营里更适合的是铠甲,以及张扬的野性。
立襟让昭奚的下颔线条如刀刻般锋利。他面前展开的是一副凉城边塞图,徐徐铺开的是一国国土,他黑眸如池塘,晃动着的风暴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帐营里的将领看向他的眼神皆是一副狂热的神态,众人皆知昭奚是从京城里面被‘流放’下来的,众人所揣度出的意思,只是没敢把这心思摆到台前上说,皇帝若是真正疼爱这个孩子,怎么舍得把他放到西北的军营来历练?哪家的公子不是好好的放在京城的好山好水里好生将养着?身边美婢妻妾成群,更妄论昭奚刚刚成年,身边竟然连一个知人事的人都没有。
军营里奉行的准则是力量,昭奚初到凉城西军营的时候不知道受了多少白眼和冷遇,只给他安排一些杂活,诸如挑水和放哨之类无关紧要的粗活,诸位将领看见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皇上把他放到军营,他们可以把他当做小透明。
就这样无数个日日夜夜,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任由昭奚如野草般疯长。
作为穆国边塞,凉城经常被周边游牧匈奴族人骚扰,匈奴人善纵马,穆国多水,故士兵多擅长凫水,渡江作战,面对这些之前从未遇到的情况,穆国诸将领多采取分散戍守的策略,面对机动性很强的匈奴军,屡次失利,粮草亦多被匈奴军掠夺,伤亡逐年上升,百姓也无法正常耕作,怕受到京城那位的震怒波及,军营内人心惴惴不安。
这日,匈奴再犯,穆国将领张辽点了十几个士兵,纵马驰骋,遇到匈奴人,匈奴人臂力拉弓准度极强,只消片刻之间,十几人死伤惨重,昭奚在战中不知道从哪夺了弓箭,战局略有逆转,眼看着张辽就要被匈奴俘虏,随行的副将有意将昭奚推出去,情急之下大声喊道:“殿下,您救救张将军啊!”操练了几年的士兵嗓门果然不是小的,匈奴人很快就明白了眼前这个打扮不起眼、瘦猴似的人居然是皇子,当下弃了掳劫张辽的心思,转眼围攻昭奚起来。
近距离作战弓箭完全没有攻击力,可饶是这样,在没有一杆长缨枪的情况下,昭奚硬是凭借着弓弦的锋利割断了几人的喉咙,刀剑无眼,昭奚受了重伤。
穆国仅剩的几个骑兵护送着张辽逃跑。
待军医医治过张辽之后,张辽气急败坏的踹了副将一脚,怒道:“糊涂!”
副将也梗直了脖子脸红气粗的回道:“末将虽然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可若将军您被匈奴掳去,可是九死一生!穆国可以没有昭奚,可是不能没有将军您啊!”言下之意是他觉得拿昭奚一条命换张辽,他觉得,值。一个无足轻重的皇子,和一个镇国大将比起来,只有他们这种长年戍守边疆的军士才会明白。
张辽仍旧穿着带血的铠甲,箭矢的伤口深可见骨,他白着一张脸,脑中思绪如同乱麻,走马灯似的想着京城若是知道皇子命危矣,会是怎样的态度,又想到昭奚在那草场上表现出的不俗,心叹还是错过了可造之才。在病痛和思虑的双重折磨下,张辽昏昏沉沉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