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两金》不爱游泳的鱼

1、楔子 莫

　　莫离站在房门前彳亍着，房中这个女人有多么可怕她一清二楚，她怕一丁点内心不同寻常的起伏就足以引起对方的警觉。20年来的相处让她对自己的二师父有一种植根于骨髓的恐惧，哪怕已经做了万全的计划，这种恐惧却消摸不去。
　　“离儿？”房中传来二师父那依旧软糯醉人的声音，莫离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推门而入。房中水汽氤氲，这是二师父每天沐浴的时间，也是莫离唯一的机会！
　　“你大师父他又......”
　　“嗯。”莫离打断这个尴尬的话题，“饭做好了。”
　　“好！”莫离甚至可以从这个“好”字里听出对方难掩的轻蔑，可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食指轻弹，手中的毒针直直地穿过氤氲的水汽，扎入正从浴桶中起身的二师父胸前。
　　“咦？”对方带着惊疑转头，显然是不相信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竟会对自己下手。惊疑只有片刻，片刻后，她便又恢复一贯的平静，像是对着莫离说，又像是喃喃自语般：“我早知道你的心意，却没料到你真到了如此狠绝的地步！很好.......很.......”莫离看着二师父的身子缓缓滑回浴桶中，心中升腾起解脱的巨大快感，20年来的枷锁压得她透不过气来，从这一刻开始，她终于卸下了四位师父加诸其身的禁锢。
　　一刻钟就这样过去了，房中的水汽也早已散去，一如莫离身上的压力。直到等了这一刻钟之后，莫离才敢靠近浴桶。因为直到过了这一刻钟，她才能确认自己的二师父已经确确实实死去。毒针上的毒是二师父亲手配的，莫离很清楚这毒的厉害。可是二师父，一直让她忌惮的二师父，却还是让她花了一刻钟确认自己的行动无意外。莫离不禁觉得讽刺，四位师傅手把手教会她如何布局、如何杀人，将她调教得无比谨慎，却没想到这些本领最终被她用来弑师。
　　浸在水中的二师父看起来依旧美艳，只是脸上浮着一层不同寻常的青黄。莫离将她遗体从浴桶中抱出，略一犹豫，伸手将放在旁边的衣服拿来帮她穿上，这才抱着她的遗体走出房门。
　　院中月色正好，莫离望着面前四位师父的遗体心内百感交集，下手前只觉得自己的恨意难抑，下手时又带着几分忐忑，而此时此刻自己的计划成功，她却突然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可偏偏悔与恨像两只手般拉扯着她的心，让她不禁有些茫然了。
　　“事已至此，又何必多想！”莫离忍不住自嘲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明明是自己辣手弑师，这会又作什么情深忏悔的样子呢？手中的火折子一扔，架着四位师父遗体的柴堆便燃烧起来，那上面加了烈酒，怕是到了明天，四位师父便只剩灰烬了吧。长期以来对这四个人的恐惧，使得莫离坚决地选择了这个最彻底的方式，亲眼看着四位师父化为灰烬她才能彻底放心。
　　月光冰冷，更衬地火焰熊熊。莫离看着一个个熟悉的人湮没在火焰中：大师父还是那张自己最厌恶的脸，胸前是利剑穿过的伤痕；二师父那张美艳确让自己胆战心惊的脸终于不再露出鄙夷的神情；三师父那漠然的脸和娇小的身躯早已被大火烧得不成样子；而四师父大概会感谢自己，毕竟这么多年来，他早已了无生趣却只是缺少“死”的勇气罢了。
　　当皓月再次照临这院落，却只见无尽的冷清，这座院子与它的主人一样，再也没有生气了。院中尤有火烧的痕迹，这也是院中最后一点有人存在过的痕迹。而莫离，早已背起包裹，离开了这个禁锢了她20年的“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