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那位年轻的沢田太太是个可怜人。
并盛的主妇们在等待超市大减价的队伍中闲聊道。
“啊啦,听说沢田先生已经一年没有回家了——”高桥太太掩着嘴,向身旁的吉田太太说道。
“不过沢田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呢,”吉田太太说,“二十多岁就开了自己的水产公司。”
“——所以说啊,”高桥太太拉长了声音,“男人一旦有钱就根本不会回家了。年轻有什么用?漂亮有什么用?”
女人们心照不宣地都轻声笑起来,同时默契地用余光瞟向这个故事的女主角。
那位年轻的沢田太太——沢田树里正排在队伍的第一个,总是能冲在减价的最前方这一点大概也是她遭到主妇们联合排挤的理由之一。
树里有些不耐烦地把耳机塞紧了些,试图让自己听不见身后的窃窃私语。每当这个时候她都在懊悔当初学狙击时训练出来的灵敏听力,让她不得不忍受根本无法忽视的闲言碎语。
事实上她确实有一年没有见过沢田纲吉了。上一次见到他是他们的婚礼,在并盛的一个小教堂里举行,可惜女方没有一个亲属到场,最后只好由新郎的父亲领着新娘出场。男方倒是来了不少人,但最后除了聚众斗殴彻底把婚礼布置毁了以外,也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唯一正常的是沢田纲吉的母亲沢田奈奈。
“呜呜呜呜,树里酱,你和阿纲一定要幸福哦。”女人哭红了眼睛,不好意思地用手绢拭了拭泪。
“我尽量吧。”她也诚恳地回答。
她和沢田纲吉的相遇可以用“英雄救美”来形容,男人救了正在被小混混敲诈的无辜女游客,在三天内迅速坠入爱河,一周后举行了婚礼。
——如果这里的男主角不是她的任务目标的话,这确实是个浪漫的爱情故事。
“沢田太太!”
树里回头,看见高桥太太她们正挥手打着招呼。
“沢田太太,你一个人提地动吗,要不要帮忙?”吉田太太看向她左右手提着的两袋满的可疑的塑料袋,“啊呀沢田先生真是的,怎么能让漂亮的妻子干这种重活呢?”
“你说这个吗,”树里向上举了举看起来奇重无比的购物袋,“我还可以提六个。”
吉田太太决定假装没有看见树里由于举起袋子这个动作而凸起的肌肉。
“可是沢田太太也不需要这么多食材吧,毕竟只有一个人吃饭呢。”
“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她做出娇羞的表情,可惜被刚才露出的肌肉打了折扣。
“可、可是,沢田先生不是一年没有回来了吗?”高桥太太睁大了眼睛问。
“哎呀,”树里压低声音,“这件事是这样的——”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有没有偷听者,“我们家阿纲,哪里都好,就是、就是那里有问题嘛!”
主妇们恍然大悟,原来冷落新婚妻子的原因竟然是这个,果然人无完人呢。
“那,孩子呢?”
“试管婴儿。”树里笑眯眯地答道。
大概是散布了沢田纲吉谣言的原因,她做晚饭时差点切到了自己的手。因果报应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她抬头时看见了挂在墙上的日历。
六月十三日。
再过一天就是他们一周年的结婚纪念日。
自己如愿以偿地当上了六月新娘。她的婚纱因为准备时间太短并不合身,婚礼现场也被沢田纲吉的狐朋狗友搅地一塌糊涂,但只要一想起六月的阳光,空中抛洒的玫瑰花瓣,还有手上戴着的及手肘的白色丝绸手套,就会在心里浮现出这样的句子:啊,能这样活着真是太好了。
所以沢田纲吉的一走了之并不对她造成任何影响。再过几年,她大概会去领养一个孩子,然后和孩子一起快乐地生活下去。
“我开动啦。”树里双手合十,对着对面空无一人的位置说道。
六月十四日。早上五点。
在树里刷着牙的时候,“结婚一周年”这个词语又一次浮现在她的脑中。
她开始认真地考虑在什么时候向并盛居民宣布沢田纲吉死于海难的消息,那样她就再也不用面对那些好奇心过剩的探听,再也不用绞尽脑汁去解释为什么丈夫不回家。
“主妇的烦恼啊。”她叹息着。
五点三十分她准时出门晨跑,因为心情不佳特意在腿上多绑了一倍的沙袋。
在她跑到竹寿司门口的时候刚好碰上也出门晨跑的山本武。
山本武是沢田纲吉的朋友,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那场宛如闹剧的婚礼上。不同于婚礼之后就玩了失踪的新郎,山本武时常回来探望自己开寿司店的父亲,树里并不奇怪又在并盛看见这个男人。
“呦,”男人脸上洋溢着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阿纲的夫人。”
树里叹一口气,“我有名字的。”
“啊,抱歉抱歉,树里是吧?”
她点点头,然后加速了一点,和山本武保持了不远不近的距离。
树里在第三圈的时候停了下来,去便利店买了瓶水准备休息一下,果然多绑两个沙袋还是太吃力了。
毫不懂读人眼色的山本武也停了下来,跟着她进了便利店,也顺手拿了一瓶一模一样的饮料。
“我来付吧。”他爽朗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树里看了他一眼,转头对店员说,“他的也我付。”
“哈哈哈那真是不好意思呢。”然后利落地把饮料放在她面前。
不知道沢田纲吉有这样天然的朋友是福是祸。
树里拿出了钱包,发现自己昨天把零钱和银行卡放在了另一个包里。而钱包里仅剩的是一张信用卡,属于沢田纲吉的副卡。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拿出信用卡递给店员。
“请在这里签字。”店员将小票递给她。
树里接过来,签上了“游川树里”,然后又愣了一下,把名字划掉,重新签了另一个名字。
沢田树里。
也许是见到山本武的缘故,也许是付款时的小插曲,树里的心情比出门前更差了,而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天还会有更多的转折。
七点整。
她满身是汗的推开门,语气低落地拖长声音,“我回来了——”
就在她根本没有期待有任何回应的时候,一个熟悉的男声传来:“欢迎回来。”
她受惊吓般猛地抬头,那个消失了一年的丈夫正坐在沙发上,朝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