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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情美如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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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了!这里要提笔而下,才会显得活灵活现。”
“又错了,这里要用淡墨,加点水。”
“错了错了错了!”
“算了,山水太难了,你还是先学画人物,就先从临摹练起吧。”
兮妤叹了一口气,将那些沈离惑画的不堪入目的画丢掉,给他换了一张纸,然后又拿出了一副先前少皞的画像,将人物画的要点讲了一遍。
这沈离惑看着挺聪明的,没想到竟然这么笨,教了好几遍都学不会,青山被他化成黑豆腐块,绿水被他化成了黑面条,这要出去被别人知道她兮妤教出这样的弟子,她唐唐上古神祇的脸就都被他丢尽了!
“为什么要我画他啊!”沈离惑看着少皞那张细皮嫩肉的面容不满道。
“我不喜画人,手边的人像就这么一张,这还是少皞之前拿了三坛百花酿,我才画给他的。”
“他怎么这么自恋,用三坛百花酿换一幅画像?”
兮妤听到这话笑出了声,将画像摆好,“这是他拿来送给小璎珞的。小璎珞逼着他画一幅画像给她,可惜他一向对绘画没甚天赋,于是只好来拜托我了,我便趁机敲了他一笔。”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倾慕少皞,所以画了这幅画来睹物思人吗?”兮妤嗤笑道。
沈离惑不好意思的笑着挠了挠头,嘴硬道,“你让我画他,我就是画不好啊!不如,你教我画你吧!”
“画我?”
“对呀,这样以后我就可以拿着你的画像睹物思人了!”沈离惑凑近她,戏谑道。
“你再胡说八道,我可不教你了。”
“我不说了,不说了!”沈离惑一听她说不教了,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想了想随后又道,“好兮妤,你就教我吧,说不定以后我每日都认真练习画你,就不来烦你了呢!”
兮妤想了想,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如果他能安心练画,自己也能落得个清净。盘算清楚了之后,她便走了过去,把沈离惑砚的墨尽数倒掉,挽起袖子重新研了一砚,然后又换了一张纸。她将笔蘸饱了墨汁,转头向沈离惑笑道,“我只画一遍,你看好。”
笔尖触及宣纸的那一刻,粘稠适中的墨水缓缓盛开,兮妤笔走游龙,翩若惊鸿,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了一位女子的倩影。
画中人一身淡紫色的拖地纱裙翩然而立,乌黑的青丝在头顶随意地挽了一个髻。她眉间点着一抹银色花钿,一双美目波光流转,简直和执笔的兮妤一模一样。她换了一只雪白的细狼毫,笔锋陡然一转,一朵绚烂的玉兰花便在女子的发间绽放开来,如云丝雪,将她的一头青丝衬托的出尘不染。
沈离惑看的如痴如醉,专心画画的兮妤好美,她笔下的她也好美,他不知道该看哪一个,眼睛都要不够用了。他看得出神,直到兮妤画完了,那手肘碰了碰他,他才回过神来,赶紧拿起笔,铺好纸,照着画起来。
可惜,沈离惑在美术上的造诣实在有限,好好的兮妤被他画的要么獐头鼠目,要么五大三粗,一点神女的气质都没有。兮妤实在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走到沈离惑身后,握住沈离惑的手,带着他一笔一笔的画。
可能因为画的是兮妤,沈离惑学的特别认真;可能因为画的是自己,兮妤教的也特别认真。不知不觉地,他们便画了三四个时辰。莫然几次前来询问他们是否要用膳,他们竟都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微风拂动帘帐,仿若翩翩羽蝶在他们身边萦绕。他们立于书案之后,一高一矮,一前一后,般配极了。他们二人时而相视一笑,时而低头耳语,殿外的霞光将他们的身影映照的如同一幅最美的图画。
沈离惑歪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兮妤,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这次从人间回来之后,兮妤对他的态度明显有了很大的改变。虽然她还是顶着那张冷冰冰的脸,可却再也没有躲到别人的府邸去,不再自称老身叫他战神,就连和他说的话都变得多了起来。沈离惑不禁窃喜,这是不是说明,她已经不讨厌他了呢?照这样下去,假以时日,她肯定能再一次喜欢上他的!
沈离惑不知道,其实兮妤本来就一向懒散,不喜走动,之前是被沈离惑逼得没有办法,不得已才一直往外面跑。如今经过了少皞的点拨,她明白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道理,自然不再躲着沈离惑了。
感受到沈离惑灼热的目光,兮妤连忙起身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脸上飞上了一抹红晕,她不自然的咳了一声,“好了,今天就教到这里,你自己回去练吧!”
沈离惑有些意犹未尽,耍赖道,“啊,这就完了?我还没学会呢,你再教教我吧!”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画画这门功夫呢,就要肯练,勤能补拙,一张不行就画上一百张,总能有一张能看的......哦不是,我是说,总能练好的!”
“一百张?!”沈离惑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对,一百张!这是我留给你的功课,画不满一百张,就别回来见我!快去快去!”兮妤胡诌了一通,推搡着把沈离惑轰了出去,“咣”的一声关上了门。
“哎......喂!”沈离惑转身想再跟她说些什么,却一头撞在了她关上的门上,忍不住的哀嚎,“哎呦,痛死我了!”
他一气之下回到东厢房,开始没日没夜的作画。莫然劝了他好几次,他都置若罔闻。
哼,一百张就一百张!他还就不信了,到时候他拿着一百张“兮妤”到她的面前,她还能无动于衷!
可他画了又画,兮妤的样子是有了,却怎么都画不出兮妤的神韵。一幅幅画像被他揉成纸团扔了满满一地,屋子里到处都是墨迹。
莫然端着茶走了进来,见到这幅情景叹了口气,正欲为他整理,却被沈离惑扔过来的又一个纸团砸中了脑袋。她吓了一跳,不禁叫出了声。
沈离惑听到动静连忙走过来,把她扶了起来,不好意思的说道,“对不起啊,莫然。”
他话音未落,莫然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战神无需跟奴婢道歉,能为战神分忧是奴婢的福分。”
“快起来!莫然,你别老什么奴婢不奴婢的了,听着怪别扭的。”沈离惑想把她拉起来,可她却跪着不动。
“尊卑有别,奴婢不敢僭越。”
“那我以战神的名义下一条命令,以后麒麟殿的仙婢宫娥一律不许再自称奴婢,皆以本名自处。这样总行了吧?”沈离惑看着她漠然的表情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说道。
“奴......莫然遵命。”
“来,你也别跪着了。帮我看看这幅画,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走到书案后面,重新拿起笔。
莫然这才起身,从桌子上拿起那副画,仔细的端详着。画中女子一身紫衣,眉间一抹银色花钿,仙气凌然,不是兮妤又是谁?莫然的心里不禁划过一丝一样的感觉,但她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地说道,“战神画的这幅画惟妙惟肖,莫然看不出少了什么。”
沈离惑叹了口气,将画从她手中抢了过来揉做一团,扔了出去。
“战神莫恼,依莫然看,这画已有八九分像青帝,何必再去追求十分呢?倘若真是十分像了,反倒觉得缺了些什么。”
“若十分像,反倒觉得缺了什么......”沈离惑反复念叨着莫然的话,突然他一拍脑门儿,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
他拉着莫然坐下,自己走到书案后面,换了一张新纸,便开始低头专心作画。
“战神,您这是干什么?”
“你别动!”
莫然刚要起身,便被沈离惑一声呵斥吓得坐了回去。她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做了半柱香的时间,终于沈离惑从书案中抬起了头,他兴奋地举着手中的画像朝她走了过来,“画好了!好看吗?”
画中女子一身浅绿色纱裙坐于香炉旁,一头青丝在头顶梳了一个飞天髻,一双小鹿眼含羞带臊,脸上还带着一抹红晕。
莫然出神地望着画中的倩影,原来她刚刚是这幅样子。被战神那样长时间的注视着,她竟不自觉的红了脸,露出这般娇羞的表情。
“怎么样,好不好看啊?”莫然听到他的话回过神来,飞快的眨掉了眼中的水汽,抬头对上了沈离惑满是期待的眸子,笑道,“战神化腐朽为神奇,竟把莫然画的这般好看。”
沈离惑只顾着发现了画画的窍门而高兴,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自顾自的说着,“我知道了,就像我练剑一样!有形则无气,有气则无力,有力则无神,有神则无韵,有韵便要无形!既要画出神韵,便不能一味的拘泥于形式,莫然,谢谢你!”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猛地一把抓住了莫然的肩膀,抱住了她,大力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转身回到书案后面,拿了一张新纸,继续挥毫泼墨。
莫然捧着那幅画像,愣在了原地。她的指腹轻轻滑过画中人的脸庞,眼睛里又升起了腾腾的雾气,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战神,可以把这幅画送给莫然吗?”
“送你送你!”沈离惑只顾画画,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听到沈离惑的回答,莫然欣喜若狂的谢了恩,她将那幅画小心翼翼地叠好,揣在了怀里,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