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接你回家 ...
-
“哈哈哈,她真的说‘你们祖孙二人’啊?真是太有意思了!”少皞躺在榻上,笑的前仰后合的。
兮妤恶狠狠地嗑着瓜子,瞪了他一眼,咬着后槽牙道,“你有没有点人性啊?咱俩差不了几千岁,我要是姑奶奶,你就是舅爷爷!”
“舅舅是娘亲那边的,伯伯才是爹爹这头的,你这个上古神祇怎么连辈分都数不明白,怎么当人家的姑奶奶啊?”少皞笑的肚皮都快要爆了,还忘不了戏谑兮妤两句。
“少皞!”兮妤忍无可忍,气急败坏地把瓜子往地上一摔,吼道,“你再说信不信你姑奶奶我,现在就去找小璎珞数数辈分去?看她是应该管你叫太爷爷,还是曾祖父!”
“这俩明明就是一个东西......”少皞不满地嘟囔着,在受到了兮妤的眼波攻击后,识相的闭上了嘴。
兮妤冷哼了一声,这才重新坐了下来,酒杯都还没端起来,她便身子一顿,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事一般。她连忙伸出手来算了算,随后惊恐的睁大了眼睛,皱了皱眉头,嘟囔道,“真是阴魂不散......”说着,她匆忙起身,仿佛逃命似的跟少皞说道,“我先走了,等下他来了,别说你见过我啊!”
“哎!”少皞伸手拦在了她的面前,“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点道理,青帝总还是懂的吧?你老这么躲来躲去的也不是个事儿,何不借此机会,把话说开了,一了百了?”
“有什么可说的,该说的我早就跟他说过了啊!你别拦着我!”
兮妤想要推开少皞的手,却发现推不动,一推算沈离惑已经近在咫尺了,心一急竟然跟少皞动起手来。
少皞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从怀里掏出流光折扇,跟她过起招来。他一脸悠闲,姿势优美的根本不像打架,倒像是在跳一曲优美的舞蹈。他便抵挡着兮妤的攻势,嘴上还不忘继续奚落她。
“区区一个沈离惑,竟然把你吓成这样?真是一物降一物,有趣得紧啊!”
“谁说我怕他了?我这是在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好,那我们就来看看这一万年里,到底是你的情劫有所助益,还是我的修为有所精进!”
兮妤笑了笑,也认真了起来。她屏气凝神,将这无子崖上所有的花草树木全都幻化成了可供她驱使的兵器。绿色的树叶和粉白相间的花瓣在天空中停滞一下,随后又一瞬全部向少皞飞去,速度之快有如无数的暗器划破苍穹。
少皞“啪”的一声甩开折扇,他的身边立刻出现了一层厚厚的仙障。那些树叶花瓣碰到仙障都如破铜烂铁一般掉在了地上,他勾了勾嘴角,身子一闪,便来到了兮妤的身边。他们动作之快,远远望去只能看见两道不停闪烁的光线,白光和紫光交相辉映,在天边彩霞的映衬下,绚烂夺目。
沈离惑到无子崖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
他拎着食盒刚一蹦下云头,抬头就看见他们两个人正打得不可开交,不禁整个人愣在了那里。这两个人不是莫逆之交吗?怎么好端端的打起来了?
“死耗子!这笔账我改日再跟你算!”见沈离惑到了,兮妤收了手,咬牙切齿的小声跟少皞耳语道。
死耗子是以前她给他起的外号,只有在她特别生气的时候才会叫,看来她是真的很在意沈离惑啊。想到这,少皞也收手落回了地面上,笑了笑,不置可否,抱着手退到了后面等着看好戏。
“你们......”沈离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
“无事,只是许久未见,互相切磋切磋。”兮妤抢白道,说完还不解气的瞪了少皞一眼,随即转头对沈离惑说道,“战神大驾光临,可有什么要事?”
“我来接你回家。”沈离惑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的心底涌起一丝不快,刚刚兮妤这一番话说的自然极了,仿佛是这北海之滨的女主人一般。这些天,她总是有意避开他,他装作不知道,一次又一次的不要脸的追着过去,可她竟然为了躲他躲到这北海之滨来,难道她就这么讨厌他吗?甚至不想跟他同住一个屋檐下,不想看见他......
兮妤一双清亮的眸子动了一动,心里也不知怎的也动了一动,看着沈离惑脸上明媚的笑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家?是说凤鸾殿吗?
历劫之前,她曾在那里住了十几万年。在这十几万年里,她都是独身一人,日子过得清闲舒坦,却也格外了然无味。她从来没有把那里当作是她的家,又或者说,她从来不曾知晓,何为家。
她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上古神祇,是与天地共生的天神,不死不灭,法力无边,随便勾勾手指便可以随意操控上千人的命数。可高处不胜寒,又有谁懂得她这十几万年来的孤寂?
世人皆道神仙不食烟火、无牵无挂,又有谁会相信,每当看着火裳他们这些小辈跟父母长辈撒娇的时候,她的心里也会浮起一丝凉意。
可这份冰冷又能向谁人倾诉?天帝与女娲兄妹情深,火帝有火裳承欢膝下,只有她和白帝,向来都是独身一人。少皞又生性寡淡,对这些情了爱了的一向不大看重,要不然小璎珞也不至于心灰意冷,跑去极北苦寒之地做了一万多年的妖后。
记忆中那些“听来”的故事中的场景突然在她的脑海中活灵活现,那个一身白衣、脸上总是带着明媚笑容的少年出现在她的眼前,和眼前沈离惑的身影逐渐重叠在一起。
“这是我们的家,以后我们两个便一起生活在这里,永永远远都不分开。”
“以后我每天都等你起了再起,让你一睁眼就能看到我!”
“我们找一个世外桃源隐居起来,我每天做饭给你吃,你每天吃饭给我看。我们还要生好多好多的孩子,男孩呢我就教他们练武,女孩呢你就教她们弹琴。到时候我们一家人,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永远都不分开......”
之前幽兰憧憬的,舍不下的,便是这样的温暖吗?
如今,她也可以将拥有这样的温暖吗?
自从沈离惑住进了凤鸾殿之后,她的生活中好像突然出现了一丝生机。有人陪她一起吃饭,一起做些毫无意义的事情打发时间,原先冷冰冰的凤鸾殿总算变得热闹了起来,就连那些仙婢宫娥也都比以前活泛了许多。偶尔出神,她竟一时想不起,在沈离惑来之前的十几万年里,她究竟是如何生活的。
其实她常常在想,她总是躲他,是不是只是因为不习惯这种温暖呢?又或是担心自己一旦习惯了这种温暖,倘若有一天沈离惑离她而去,她便再也无法忍受那种冰冷的孤寂。
更可怕的是,跟沈离惑住的这段日子,她就开始不停地做梦。在梦里她变成了幽兰,跟着幽兰一起经历那些幸福、心痛、绝望......她记忆力那些“听来”的故事越来越真实,每天醒了之后见到沈离惑,梦里的那些感觉便会再一次涌上心头,她快要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兮妤还是幽兰了。
她想不明白,只有逃。
“兮妤,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沈离惑的话拉回了她的思绪。她转过头对上沈离惑的眸子,他正奇怪地看着她,满脸的不知所措。她看着他这幅样子有些疑惑,眨了眨眼,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便滑过了她的脸颊。
她不禁明白过来,嗤笑了一声,真是丢人,这么大岁数了,竟为这么点事儿哭鼻子,也难怪沈离惑会这样看她了。
“无碍,老身不过是沙子迷了眼睛。”兮妤抬手将脸上的眼泪擦掉,嘴硬道。
随后她转过头,严肃的看着沈离惑,叹了口气,“战神,老身日前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幽兰只是老身的一个情劫,如今老身的元神归位,这世间只剩兮妤,再无幽兰,战神你又何必如此?”
“我也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不懂你说的什么情劫不情劫,我只知道你便是我的幽兰,既然你的记忆都还在,你对我感情也一定还在!”
“行了,你们两个!”一旁的少皞终于忍不住了,翻了个白眼,上来将二人分开,“你喜欢幽兰,兮妤说她不是幽兰,不就是这么点事儿吗?每次吵来吵去就这么两句,你们说的不烦,我都听烦了。”
他转向沈离惑,“你!兮妤说的没错,幽兰已经回不来了,只有眼前的兮妤!你要喜欢便喜欢,不喜欢就不要再来烦她!”
“你!”沈离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兮妤在一旁偷笑,果然少皞是站在她这边的。可她还没高兴多一会儿,少皞便又转过来,指着她,厉声道,“还有你!唐唐上古神祇,连这么点事儿都参不透!是幽兰,还是兮妤,真的有这么重要吗?重要的是你眼前这个人,你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西天秘境的大佛曾说过,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你我同为上古神祇,情爱这种事儿还是少沾为妙。”兮妤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地大袖一挥,转身坐在了椅子上。
少皞无可奈何的揉了揉她的头发,苦笑道,“几万年前我也曾说过这话。我以为神仙就应该无欲无求、无牵无挂,所以才一直推开璎珞,可你看看我现在的下场。”
“喂喂喂,你说话归说话,手可不可以不要乱摸!”沈离惑走上前来,不满的打开了少皞不安分的手。
兮妤听到少皞的话,身子顿了一顿,抬起头来看他,眸子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她以为少皞这十几万年来都过得很开心,以为他对这情爱之事一向不甚上心,以为他不曾对璎珞动过半分凡心,原来他每日沉醉于这了无生气的北海之滨,竟都是因为一个“情”字吗?
良久,她叹了口气,转头看着沈离惑,笑道,“不知战神能否,给老身讲讲你和幽兰在人间发生的事儿?老身虽有个大概的印象,但终究不是很明白。”
老这么躲着沈离惑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几日幽兰又不停地出现在她的梦里,既然避无可避,她倒是想亲眼看一看,幽兰是个怎样的人,他们之间到底又发生过怎样的故事。就让她来好好会一会这所谓的“情”,她就不信,天劫她都渡过去了,还能败在这个小小的“情”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