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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瑶池仙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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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听到这话脸立刻沉了下来,笑容消失,闪过一丝不自然,他放下酒杯,尽量语气平和的不带一丝感情,可眼底却划过一丝“宓妃触犯天规,被寡人剔去仙骨关入了水云宫,她自知有愧,已经在宫内自裁了,今天大好的日子,不提也罢。”
沈离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自打他有记忆以来,他的生命中便没有娘亲和爹爹的概念。他从小在天域山长大,有师父爱,师兄疼,倒也不觉得怎么,只是每次到了过年过节,看着一起修炼的同门师兄弟都有人来探望,最差的也会收到书信礼物,每到这时,他心里多少还是会有些难过。
师父说过,他是伏羲后人,欧阳沁也一直说他是天孙。可上次为了幽兰的事情,为了飞升神尊的事情,再算上这次,他一共已经见了天帝三面,天帝却对此事只字未提,对他的态度仿佛跟对桌上的笔墨纸砚别无二致。或许是天帝身为上古神祇之一,对红尘俗事早已看破,又或许是看不上他凡人的出身,总之他这个爷爷有跟没有也没什么两样,既然天帝不愿意提,他便也就不问了。
师父还说过,他的娘亲没有死,而是被困在三清天的水云宫中,他一直很想去看看,即使不能将娘亲救出来,哪怕只是远远地见上一面,也算是尽了孝道。可是他自知修为尚浅,想着他恐怕一辈子也无法飞升上仙,后来久而久之,也就将此事忘了。
这次他无意间飞升神尊,一心只想着把幽兰救回来,一时也将此事忘了。如今幽兰既已平安归来,他想着也是该找个机会,去看看他的娘亲,正好天帝许给他一个奖赏,他便将此事提了出来,没想到,听到的却是这样的消息。
和当初知道爹爹已经过世了的消息时一样,所谓血浓于水,说的都是真的。就算从未谋面,就算没有任何记忆,听到这样的消息也还是会莫名的、平白的心痛。
一旁的莫然将他这般形容,连忙蹲下身子,替他斟满了酒杯,顺势扶住他一直发抖的手,低声道,“战神莫要心伤,娘娘对您生父情根深种,以全身修为将元神送入轮回投胎,倘若有缘,他们二人自会相见。”
沈离惑听到这话愣了愣,心里那一丝伤痛也渐渐地被抚平了。
他娘亲的性情倒是刚烈,与其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长生不老,与心爱的人阴阳两隔,倒不如将自己的元神投入轮回,赌一个千万分之一的,与他在人间相遇的机会。
不过,这倒不失为一个不错的法子,倘若当初幽兰没能回来,他便也自毁元神,同她一起灰飞烟灭,同样飘散在这天地间,哪怕一辈子无法重逢,至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还是在一起的。
沈离惑嗤笑,想必他这个执拗的性子,便是随了他娘亲了。
他们正说着,突然一名女子自天边腾云而来。
她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衣着却十分雍容华贵,看起来便地位不凡。她一身火红的纱裙长袖飘飘,上面缀满了密密麻麻的珍珠,一头青丝束成了一个飞天髻,上面插着殷红色的珠宝流苏。
一张小脸生的美艳动人,唇红齿白,尤其是柳眉下那双清澈明亮的凤眼,只是因为年纪尚小还有些稚气。正是为了掩盖这种稚气,她特意化了桃红色的眼妆和花钿,配上她的一袭红衣,显得格外动人。
此时她自天边腾云而来,带着浅笑,一脸高傲地飞掠过一众宾客,长袖飘飘,甚是好看,不知道牵动了席上多少男神仙的心神。
她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无视底下那一众被她迷得七荤八素的男神仙,径自降落到天帝面前,乖巧地行了个礼,“火裳见过天帝,见过爹爹。火裳来迟,还请天帝恕罪。”
“不打紧的,寡人就罚你一会儿,为我们献舞一曲,小作惩戒。先见过青帝和白帝,还有刚刚册封的战神。”天帝摸着胡须,满意地笑了笑。
三清天上清冷,有了火帝的这个小女儿倒是闹腾了不少。火裳嘴甜,又爱往清微天上跑,常常哄得天帝团团转,要什么便给什么。洛神出了那档子事儿后,天帝便把她当做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疼爱着,每每见到她都欢喜的很。
“火裳见过青帝,见过白帝。”火裳听闻转过来向着兮妤和少皞欠了欠身子,乖巧地行了个礼,随即又转向沈离惑,却在看见他的那一霎那红了脸,心跳声震耳欲聋,一个简单的初见礼却行的有些慌乱,“见过战神。”
统统行过礼后,她便入了席。原来兮妤下首那一直空悬的座位,便是给这位火裳公主的。
火裳自进来之后目光便没离开过沈离惑。上次他飞升神尊时,她也上来凑了凑热闹,在殿外远远的瞧过他一眼,却看的不大真切,只是依稀的觉得,殿上那个白色背影,显得格外潇洒伟岸。
这次终于见到了传说中战神的真容,虽只有一眼,可只那一眼,便足以让她从此沉沦。
主要是因为,沈离惑真的是她活了这几万年来,见过的最好看的男神仙!
他静静地坐在席间,脸上带着浅笑,一身白衣,洁白无瑕,火裳自幼便对穿着白衣的男子没什么抵抗力,更何况还是一位长得美若天仙的白衣男子。
他一头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束成了一个高高的发冠,余下的随意披散在颈间,散发着丝绸的光泽。两道浓浓的剑眉,显得格外器宇轩昂,一双桃花眼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黑玉般深邃的眸子,泛着迷人的色泽,仿佛一汪深邃的湖水让人一眼望不到底。英挺的鼻子下,两片削薄的唇透着淡淡的桃红色。
少皞看着火裳这番做派,又看了看她看向沈离惑的眼神,觉得十分有趣,遂戏谑道,“呦,这不是火裳丫头吗?你刚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这么多年没见,出落得真是越发标志了,提亲的人恐怕要将炎火殿的门槛踏破了吧?可有什么看上眼的仙家,我替你先把把关!”
上首的火融笑了笑正要说话,却听火裳那稚气未脱的声音响了起来,“回白帝,火裳不想嫁人,要嫁便要嫁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正如......”她思索了片刻,环顾四周,最后在看到沈离惑之后娇羞地低下了头,“正如战神那般。”
沈离惑听后愣了愣,面对着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火帝公主的示好,不知该作何反应。
一旁的少皞听了却是哈哈大笑,他瞄了一眼兮妤的脸色,戏谑道,“公主配战神,真是有趣的紧啊!我看不如就由我做主,替你求天帝,将你许配给他吧!”
“此事恐怕不妥吧。”他话音未落,一旁的兮妤便头也不抬地说道,“战神乃是天孙,真要算起来还要叫火裳丫头一声姑母。我看倒是白帝你与她年龄相仿,品阶相当,甚为合适。”
少皞嘴角抽搐了一下,头上立刻冒出了无数滴冷汗,他举起酒杯讪笑道,“呵呵呵,还是青帝会开玩笑,我自罚一杯。”
说完,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的时候差点没拿稳。
倒不是他看不上火裳丫头,人家贵为一帝之女,才学样貌又都不差,只是他与天帝一向不合,要是留在三清天再让那脾气暴躁的火帝做他的老丈人......算了吧,他还想多活两年呢。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火帝听闻哈哈大笑,一副“看你还胡说吗”的表情指了指少皞,随即举起了酒杯,转向兮妤说道,“果然这天下能治得住白帝的,只有我们兮妤妹子啊!妹子,老夫敬你一杯,恭贺你渡劫归来!”
兮妤和天帝纷纷笑着举起了酒杯,少皞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但也只能陪着笑脸,那模样简直比哭还难看。
他们几个光顾着嘲笑少皞,却没有人注意到,坐在兮妤下首的火裳,脸上闪过一丝不悦,虽然表面上还是笑意盈盈,可看向兮妤的目光中却多了一抹怨愤。
对面的沈离惑的脸上却浮起了一丝笑意,果然幽兰还是他的幽兰,不管她性子再怎么变,再怎么嘴硬,骨子里她还是一点都没有变,还是那么爱吃醋,眼里揉不得沙子。
此时沈离惑和火裳都看向兮妤,兮妤却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吃着果盘,少皞看着他们三个人之间暗流涌动,不禁叹了口气。
他虽一直远居北海之滨,可对于幽兰和这位战神的事情,他也多少听说了一些,却不知兮妤心底是怎么想的。今日得见,那战神的目光柔中带伤,从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兮妤,可兮妤却似乎有意避开他,正巧火裳那丫头又对这位战神有那么点意思。
他看着有趣,才随意戏谑了两句,没想到兮妤竟为了那小子这般揶揄他,实在是令人心寒。他心道,女人心海底针,以后还是少招惹她为妙。
可少皞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今日的一句玩笑话,竟成了日后他们三人爱恨纠葛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