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无情奈何天》二爱

52、他愿意等

　　荒芜纪第二百零五年，月花秘镜有一千年花妖，横行霸道，祸害人间，天帝便派执掌百花的青帝兮妤下界收服。
　　说起来那花妖只有千年的道行，本用不着兮妤出手，但天帝先后派下了天玑天枢天璇三位星君，却都没能成功将她拿下。
　　倒不是她法力有多高强，而是她不知从何处习得了一诡谲的法术，能以修为化出幻境。这幻境的高明之处就在于，遇强则强遇弱则弱，被困的人修为越高，幻境便越发的厉害。
　　兮妤也没能幸免，一不留神着了她的道，掉入了她以修为幻化而成的幻境。兮妤将自己的元神打散，才逃出幻境，收服了她。不过兮妤自己也身负重伤，将元神归位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一丝。
　　后来，那一丝元神不知怎的竟投胎到了在这附近隐居的蚩尤夫人的肚子里。五年后，幽兰便降生了。
　　再后来，后来神魔大战的时候，幽兰为了救狄烈而灰飞烟灭，魔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她的元神保留了下来，又将其放入了捡来的灵石内。
　　兮妤在一万年前那场大战中，真身和元神双双破碎，散落在大地的各个角落。这块被魔尊当做祭品的蕴含着上古神力的灵石，便是兮妤的真身之一；而里面那个虚弱的石灵，便是兮妤破碎的元神。
　　当时大家都以为，天域山镇妖陵的封印是被想要东山再起的妖皇破坏的，但实际上是因为幽兰。幽兰原本就是兮妤元神的一部分，是她从魔界的人鬼崖跳下，才震碎了兮妤画下的封印。
　　当幽兰喝下失魂散后，兮妤的元神便被唤醒了，两个元神相互交融，试图融为一体，这便是她当时记忆混乱的原因。
　　是以，沈离惑在血池中放入了带有幽兰气息的手链，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引魂草便引回了散落在大地各个角落的上古神祇兮妤的元神。
　　要不是这次沈离惑想要以命换命救回幽兰，也不会阴差阳错的将她的元神引了回来，她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在一万年前那场大战中，她看到的那张长得与她有八分相似的面容，竟是她当初丢失的那一丝元神，她竟然......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元神。
　　幽兰不过是他们这些上古神祇的一个劫数，既是劫数也是渡劫的关键。相比这些事情，玄帝在看到那张八分相似的脸时便早已看破，恐怕他未曾有一天将幽兰真正的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否则也不会如此狠心的将刚刚成人的幽兰亲手送上战场。

　　沈离惑听得目瞪口呆，仿佛一把利刃在他的心上划下一道又一道的伤口。
　　故事讲完，兮妤叹了口气，眺望着远方，目光里似乎空无一物，却又似乎保罗天下万象。
　　“总而言之，幽兰并不存在于这世上，她不过是老身的一个劫数，渡不过魂飞魄散，渡过了便与世长存。我这样说，战神可懂了？”
　　“我不懂！”沈离惑撕心裂肺的怒吼道，他的眼睛睁得斗大，欲哭无泪，“你跟幽兰拥有同样的元神，同样的记忆，你便是幽兰，幽兰便是你，又何来不存在一说！”
　　倘若幽兰不曾存在，那他算什么？她与他的情谊又算什么呢？
　　他们一起闯荡江湖，降妖除魔的日子还历历在目，她笑着叫他笨蛋、聒噪的猴子，乞巧节那天她的笑容还在他的眼前飘荡，竹屋里他们的誓词还振聋发聩......
　　不！幽兰是真的！
　　他们之间的爱是真的，美好是真的，心痛是真的，离别也是真的！
　　兮妤便是幽兰，她不过是找回了自己之前的身份和记忆，就好像失忆的人一旦恢复，无法面对自己失忆时的生活，一时间有些混乱而已，她只是需要一些时间，等她慢慢接受这两段生活，一切就都会好的！
　　似是看出了沈离惑心中的想法，兮妤站了起来，正色道，“幽兰虽曾是我元神的一部分，但自她投胎那时起，她就已经变成了一个独立的个体。如今，她是真是假，爱你或不爱，都与老身没有半点关系，还请战神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你的修为虽已达神尊，可心性却还差的远，幽兰是老身的劫数，也是你的劫数，只有放下这段本就不应该存在的孽缘，战神才能真正飞升。老身言尽于此，告辞了。”
　　说完，转身便走。
　　突然，一阵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悠远而又哀切。
　　“素面粉黛浓，玉盏擎碧空，何须琼浆液，醉倒赏花翁。”
　　话音未落，漫天的玉兰花纷纷扬扬的落在她的肩头，正如那漫天的飘雪，素装淡裹，轻盈而又美好。
　　她身子一顿，停下了脚步，她长长的紫色裙摆上落满了白色的玉兰花，在地上逶迤铺开，俨然一个神圣而又不可侵犯的天神。
　　沈离惑一袭白色亵衣，光着脚站在玉兰树下，凝视着她的背影，紧张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良久，只见兮妤缓缓地转过头，说道，“青青子衿声犹在，凡尘往事缘已断。战神请回吧。”
　　语毕，便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一片白茫茫中。
　　追着沈离惑来到后院的小宫娥，见他二人之间气氛紧张，便一直站在一旁没敢上前。此时见沈离惑这番形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走上前来，安慰道，“战神也莫要太过心伤了，我家主子自从回来之后便有些奇怪。先是不知道从哪移植来了这一院子的玉兰树，后来便整日的在此浇水施肥，还以法力养护着，生怕他们福薄，受不起这三清天的恩泽......”
　　沈离惑听到她的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猛地抓住了那小宫娥的手，声音又惊又喜，“你是说，这一院子的玉兰树都是她亲手种的？”
　　小宫娥不知所措的羞红了脸，娇羞地回了声是。
　　沈离惑放开了她，一抹笑容重新在他的脸上绽放开来。
　　果然，无论是幽兰还是兮妤，她都是爱着他的，只是她愿不承认罢了，又或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没关系，他可以给她提个醒，一遍不行就说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百遍不行还有千遍！
　　多久他都愿意等，等到她想通的那一天。

　　因为兮妤的回归，天帝欣喜若狂，下令大摆筵席，广撒请帖，宴请八方来客。
　　如今魔君已死，妖皇也不知所踪，妖魔二界名存实亡，仙神二界也早已合二为一，所谓六界，不过只剩下了三界而已。
　　是以，天帝命三位天尊合力主办，不分仙神妖魔，只要是叫得上名号的，一律下帖。整个宴会以高端大气上档次为主要宗旨，尤其要显示出他们天界至高无上的地位和对其他种族的友好。
　　为了这事儿，三位天尊都快跑断了腿，好在彩排的时候，天帝还算满意。
　　沈离惑之前飞升神尊时闹得那出，已经在六界传的沸沸扬扬了，许多上次未能得见沈离惑小仙都想接着这次机会来一睹他的真容。他和幽兰以及兮妤的那段旷世奇恋也被人添油加醋的写成了话本子广为流传，一听说这次宴会的主角是他俩，大家都想来看这场好戏。
　　于是这次宴会在六界声名鹊起，一跃成为六界大事件排行榜第一名，请帖更是在黑市一时间炒到了八百颗深海黑珍珠一张。
　　这次宴会的规模和配置格外盛大，六界群仙荟聚，三清天上的各路神仙无一缺席，就连已经分封下界的地仙都纷纷携家带口的前来，就连各路有头有脸的妖魔也来了不少。

　　开宴那天，兮妤一身华服，前脚刚迈出凤鸾殿，后脚就被沈离惑拦了下来。
　　“神祇昨晚睡得可好？”沈离惑一脸的嬉皮笑脸。
　　兮妤在心里犯了个白眼，一想起自己昨夜不停地做噩梦就气不打一处来，遂咬牙切齿地说道，“托战神的福，大梦三生，好得很。”
　　沈离惑听到这话，唇边展开一抹不经意的微笑，“兮妤，你就不要再嘴硬了，我知道你还是在意我的。”
　　“战神这话是从何说起？”兮妤柳眉轻皱。
　　“倘若你完全不喜欢我了，又为何一回来便在你的殿内种满了玉兰树呢？”
　　“老身对玉兰一物本就喜欢的紧，不知这与战神何干？”兮妤轻笑，神情默然，一番话说的理所应当，末了还欠了欠身，准备离开，“若没有要紧事，老身还要赶去赴宴，恕不奉陪了。”
　　沈离惑翻了个白眼，心道，好，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他快走两步拦住了她，兮妤疑惑地看着他，“战神还有什么事吗？”
　　沈离惑走到她的跟前，不满地说道，“就算你不喜欢我了，我也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吧？为了救你，好歹我也在血池边躺了七七四十九天，你就不能对我态度好一点吗？”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生死无非是个形式罢了，老身早已看开了。战神若当真如此在意，便该记得，若非老身的千年修为，战神今日也不会有命在此了。如此说来，我们便算是扯平了罢。”
　　“好好好，算我怕了你。”沈离惑无奈地拉住她，从怀里掏出了那根熟悉的五彩手链递给她，低着头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这手链本就是你的，你还是把它拿回去吧。”
　　见兮妤没有接，他眼珠一转，凑近她的脸，戏谑道，“你不会是不敢戴吧？是不是对我旧情未了，害怕带着它整日睹物思人，便无法压抑住，内心深处说爱我的呼唤了？”
　　兮妤被他一番话都得“噗嗤”一笑，那笑容依旧那般灿烂耀眼，让沈离惑仿佛如沐春风，情不自禁地说道，“你以后还是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真好看！”
　　兮妤脸上飘过一丝红晕，不自然的咳了一声，恢复了一贯的冰块脸，“激将法对老身一向没甚用处，战神莫要白费心机了。”
　　“那好！”沈离惑一把拉过兮妤的手，眼疾手快的将手链系在她的手上，他自然知道激将法对她没用，不过是看她整日冷冰冰的有些心疼，想要逗她一笑罢了，“既然如此，以后你便将它日日戴着。倘若哪日我见你将它取下来，便说明你愿意接受我的情谊了，那时我一定带着丰厚的聘礼，亲自到凤鸾殿登门提亲！”
　　兮妤看着他，一时哑然，良久，她低下头，无奈道，“之前战神为了此物闯到我的殿里苦苦相逼，今日你又将它送还给我，老身真是有些看不懂了。难道如今的小辈做事，都是这般反复无常吗？”
　　沈离惑笑了笑，转身便去赴宴了。兮妤望着他有些消瘦的背影出神，久久伫立在原地。直到时辰快到了，身旁的仙俾忍不住出声提醒，她才回过神来，急忙赶去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