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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偶知意外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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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守安帝的大把赏赐不同,姝贵妃只赏了一件东西,却比守安帝赏赐的精贵得多。
曹老太太虽年已八十,可仍旧精神奕奕,不见老态。
此事她正捧着那柄精贵的玉如意赞叹连连。
“啧啧,老太太活了这么多年,还真头一回见这么漂亮的‘不求人’。”
“娘。”曹缋无奈唤道:“这可不是什么不求人了,现在都叫如意。”
“如意?什么如意?如谁的意?”老太太不高兴的胡搅蛮缠:“那妖妃给你这么个东西,莫不是提醒你要如她的意?不行!我可不许!就叫不求人。”
“这又不是孩儿能决定的。”曹缋低着脑袋叹气:“这柄玉如意也并非是要如她的意,也是要如我的意啊。”
老太太沉默不语,半晌,放下玉如意,拄着鸠杖叹气:“没想到啊没想到,老太太我都半截身子入土了,还能赶上这么个世道。”
曹缋就不爱听这话,连忙反驳:“娘你别乱说,什么半截身子入土,娘还年轻着呢。”
老太太被逗乐,拿鸠杖捅了捅曹缋,看着他板着的脸,教训道:“年轻人啊,别一天天丧眉耷眼的,这乱世不就是你们喜欢的吗,胸怀抱负,只盼能步月登云,也不枉年少一场啊。”
“娘。”曹缋哭笑不得:“孩儿都多大年纪了,还年少呢。”
“你多大?”老太太斜睨他:“你能比我大?”
曹缋刚要开口,老太太便又说道:“干什么,顶嘴不成?”
曹缋只得把话咽回去,闷闷的说了句“不敢”便不做声了。
老太太得意的哼了哼,觉得能赢了从一品的工部尚书实在骄傲,心中高兴极了。
而这会儿,曹缋的妻子带着孩子也过来了。
曹缋身边只有正妻,原来是有一妾的,只是生了病,便去了。曹缋也没心思再纳,便也如此了。
正妻生了一女一子,大女儿早就进宫了,小儿子却是刚满十岁。
“平哥儿,来,到祖母这来。”
老太太见到孙子便高兴了,也不再和儿子置气。
平哥儿年龄虽小,可却极为懂事,乖乖巧巧的说了几句寿词,才到老太太身边去,直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完全忘了曹缋夫妻。
曹缋和妻子对视一眼,无奈的相携离去,只剩下平哥儿待在老太太屋里。
“如意。”平哥儿伸手摸着玉如意,又笑呵呵的对着老太太说道:“真好看。”
老太太忍不住摸了摸孙子的脑袋,任由他玩着那柄不讨喜的玉如意。
玩了一会,平哥儿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平哥儿,可是困了?”
平哥儿点点头。
老太太牵着他的手:“跟祖母睡觉去,正巧祖母也有些乏了,平哥儿陪着祖母一起睡。”
“好。”平哥儿跟在老太太身后,一老一小慢慢悠悠的就去睡午觉了。
罗姇按照平日里的时间出门,扮作无名站在树荫下,只等曹缋家人上门,却没想到,左等右等也没见到半个曹家人出门寻医。
...怎么回事?
罗姇不由沉思,刘嬷嬷没按她说的做?
不会的。
刘嬷嬷只有一个女儿,为了她的女儿她也会在玉如意上下毒的。
...那是....
糟了!罗姇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连忙拿起书箧,匆匆的奔向曹府。
此时曹府已经乱作一团。
先是曹缋忽然晕倒,再是平哥儿沉睡不醒,两件事加在一起,急得曹缋妻子红了眼眶,下人们也乱作一团。
老太太捂着胸口,缓了口气,这才敲着鸠杖,厉声喝道:“都做什么那!乱什么!你,”老太太拐棍一指,指向一个小厮:“你去请大夫。其他人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天塌下来还有老太太顶着呢,你们慌什么!”
下人们被教训了一通,依次退下,就连曹缋妻子的情绪都好了些。
就在老太太想要卧房看一看儿子和孙子时,门外小跑进一个小厮。
“老夫人。”
“又怎么了?”
“门外来了个人,自称无名,说是...专擅毒。”小厮飞快的看了一眼老太太,生怕被责骂。
老太太原本以为是招摇撞骗的,开口就要命人撵出去,却忽然想到什么的问道:“那人面貌若何?”
小厮摇头:“他带着面具,见不着脸面,声音也是亦男亦女。”
老太太握了握手中鸠杖,对小厮吩咐:“你且先请他进来。”
小厮应声而退,这会儿老太太也不急着去卧房了。
王氏上前,犹豫道:“娘是怀疑,来人是那个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神医无名?”
“不乏有这可能。”老太太冷哼一声:“传闻之中那个无名可不是什么好人,今日前来,说不定是早有预谋。”
王氏也是个伶俐的,转瞬便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可是...
“可是娘,就算真的是他下毒,他也没有机会啊。寿宴已过,夫君和平哥儿却是今日才中毒,本事再大也不至于如此。”
王氏看了眼桌上的玉如意:“何况夫君和平哥儿也并未碰触什么陌生事物,都是平时用惯了的。几日下来,最眼生的,也只有那玉如意了。”
老太太听后一震,紧盯着桌上的玉如意:“若真是如此...”
话未说完,罗姇便已进了屋。
“老夫人,少夫人。”罗姇抱拳:“在下无名。”
老太太点头,王氏福身回礼后便退下了。
虽然不知无名是男是女,可还是避着些好。
“无名神医,请坐。”
罗姇坦然坐下:“神医不敢当,只是医毒赚钱罢了。”
老太太轻笑,问道:“不知神医今日前来,有何要事啊?”
老太太要周旋,罗姇自然也不急。她既然来了就不会让曹缋出事,至少现在曹缋还不能死。
罗姇瞥向老太太一直在不自觉抖动的小指,便确定她的确是猜对了。
“无事自然不会登门。”罗姇静坐着,面向老太太,声音亦男亦女:“只是无名前几日路过曹府门前时,忽闻一阵幽香,此香像极了避世,无名心中疑虑,猜测了几日不得结果,今日便索性登门造访。还望老夫人见谅。”
“避世?”老太太顾不得其他,只问道:“你是说避世?”
“看来老夫人识得此毒。”罗姇点头:“却是避世。”
老太太惊讶过后,却反驳道:“不对,避世无味,并非幽香,且若真是避世,老身岂能安好在座?”
罗姇笑着摇头:“老太太所说是几年前的避世,现今可是换花样了。”
罗姇起身,面不改色的忽悠老太太:“几年前避世确实无味,且无论男女,闻之皆昏睡不醒,可现今的避世,得分两种。”
“一种是专针对男子的江郎才尽,一种是专针对女子的红颜薄命。”罗姇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衣袖:“如此看来,老太太府上这个,想必就是避世之中的江郎才尽了。”
“原来如此。”老太太喃喃自语:“只是老身怎从未听说?”
“这两样毒药的用处不多,老夫人自然不会知晓。”说话间,罗姇话锋一转,看向老太太:“这药防不胜防,老夫人,你府中可是有人中毒?可需要解毒?”
老太太苦笑,看来今日注定是要大出血了。
“自然是要的。”老太太拿起玉如意,说道:“只是能否先请神医辨认,那毒是否藏在此如意中?”
“自然可以。”罗姇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轻倒出些粉末洒在洒在上面,亲眼看着玉如意变色,这才小心翼翼的收起瓷瓶,从新放回怀中,还颇为郑重的拍了拍,明明声音还是依旧没什么起伏,可老太太总觉得自己听出了笑意:“老夫人,我这药可是价值不菲啊...”
老太太松弛的眼睛瞄了一眼罗姇,颇为郁闷的回答:“只要神医治好我儿和我孙儿,要多少钱都可。”
“哈哈。”不男不女的声音笑起来实在怪异,笑了几声后罗姇也察觉到了,索性不再笑,只称赞道:“老夫人果真气度不凡。”
......
罗姇真正下的毒确实叫江郎才尽,只是与避世无关。
江郎才尽只针对男子,且对于弱冠后的男子药效更为猛烈,只是若黄口小儿接触此毒超过一个时辰,也是会中毒的。
罗姇心中郁闷,她费劲心思做出这个毒就是为了尽量不波及到孩子,却没料到平哥儿会在老太太房中午睡,也更想不到,身为姝贵妃一档的曹大人,会把贵妃赏赐的玉如意就那么随意摆放在桌案上。
这倒是有些奇怪。
罗姇脑中思绪不断,面上却是平静,以银针逼毒,毒素即出后,便收回手,转眼间又变成了无名。
“毒素已出,半柱香内必回醒来。”罗姇收好工具,背上她的大书箧,直盯着老太太:“老夫人,该算账了。”
气度不凡的老太太眼皮耷拉下去,心中嘀咕,又没人敢赖无名的账,急什么。面上却是笑呵呵的:“神医辛苦了,不如坐下喝杯茶吧,我这就吩咐人去给神医取银票。”
罗姇知道老太太是要确认她是否治好这毒了,正巧她也觉得曹缋对姝贵妃的态度有些奇怪,便顺势坐下来了,和老太太东一句西一句的闲聊。
不一会儿,卧房内便传出声音,老太太连忙进去,罗姇也不紧不慢的跟在老太太身后。
“娘?”曹缋最先醒来,还有些迷茫。
老太太见他醒来便放下心,拄着鸠杖上前,见曹缋没什么事,抬手就拍上了他的脑袋。
“臭小子!你可是睡醒了?”
曹缋捂着脑袋,老脸颇为委屈:“孩儿并未午睡啊。”
老太太见他好好的,自个儿的孙儿却还未醒,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个蠢货,你是中毒了。”
“中毒?”曹缋撑起身子,瞪着眼睛看着老太太:“孩儿怎么会中毒呢?”
老太太把江郎才尽说了一遍,期间可没什么好脸色。
正巧这时平哥儿也醒来了,懵懂的喊着祖母,直把老太太心疼的“心肝儿”“宝贝儿”的叠声唤着。
曹缋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只以为是姝贵妃要对平哥儿下手,借此威胁他,直气得老脸通红,一拳砸向床面,瞪着眼珠咬牙切齿怒吼:“她还要做什么!娴儿已经在她手上了,她为什么还要向平哥儿下手!真是欺人太甚!”
老太太轻拍平哥儿的背,难得的沉默了。
罗姇自知是曹家家事,只得背过身,看向窗外,看似没注意她们在说什么,其实耳朵已经竖起来了,心里琢磨着曹缋说的话。
曹缋哼哧哼哧的发泄过,总算是看见了背对他的罗姇。
“想必这位就是无名神医了。”
罗姇回过头,抱拳:“在下无名。”
曹缋则是对她作揖回礼,这才笑道:“让神医看笑话了,想必诊金已经取来,神医请移步。”
一人一千白银,再加上那瓶很贵的辨毒粉,一共是三千两白银。
曹缋看着托盘上折合成的银票,只觉心都在滴血。
这可是三千两啊,他省吃俭用多少年才能攒下来啊。
罗姇无视曹缋,在他“含情脉脉”的眼神中,将银票揣在了怀里。
原本她还想着,毒倒了平哥儿却是她考虑不周,就没打算收平哥儿那份钱,不过她在诊脉时却发现,平哥儿身子骨有些弱,一到换季时便容易生病,就索性给他也一并调理了,现在收这钱也是坦然。
罗姇自知自己实在算不得什么好人,可她也不至于拿小孩子做筏子。
更何况,曹府的情况未必是表面上的模样。
罗姇在曹缋不舍的眼神中离开,只想着回去后,可一定要再仔细查一查曹府,还有那个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