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煦随笔》铭煦

2、烟雨江南 沾衣欲湿杏

　　心中的江南，永远是水绕横桥，杨柳成荫。纵横古今，往往只有在文人墨客那洞越古今的独特眼神中，才能看出它不同于一般游人眼中的独特的美。也只有在他们笔下的或诗词或歌赋中，才能进一步察觉出江南的一片悦人心脾的美景。
　　说起中国的古典诗词文化，提到南与北，往往都是相对而言的，好比江南漠北，都是以一组相对的意境而出现的。铁马、秋风、塞北与杏花、春雨、江南，在中国地图上不仅仅是地理上的相对，更是中国人头脑中两种完全不同的精神寄托。江南是缠绵的细雨与安逸的私家园林，塞北则是刺骨的洌风与大如席的雪花。大漠的狼烟铁骑与江南的摇橹乌篷，在人的脑海中当然会成为两种丝毫没有联系的景色。前一种奔腾着热血和干燥的灼热的空气，沸腾的热血在胸腔里四处奔突；后一种则氤氲着潮湿的雾气，流淌着清澈的流水。同样的一个“孤”字，大漠孤烟直与江南一孤舟给人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一种是雄浑苍凉，眼前仿佛看到身穿铠甲的将军执刀立马于茫茫大漠，遥望那远在千里之外的故乡。一种是空旷飘零，脑中隐约浮现身披青箬笠、绿蓑衣的渔翁，手执一弯钓竿在烟波浩淼中守候那一尾愿意上钩的鱼儿。
　　江南的美，淡雅清澈，人到江南，那种淡淡的色彩便在眼底慢慢晕开，如宣纸上泼墨的中国画。淡泊明澈的小桥流水，清澈疏远的老树枯藤，入眼的是画，酝在心里的便是诗。“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白居易用他心底的着色表达了他对江南的思念与爱慕。
　　江南的水灵动了整个江南的美，成为一种独特的江南文化，化成才子诗人们脑中流淌的才思，灵动了那些整日忧国忧民的思想。澄澈的水可以让诗人们把官场的累、贬斥的苦暂时放下，让整个身心在清澈的江水中洗去灰尘与负担，留下清新的诗句后继续负重前行。
　　有水必然有桥，有渡船，也有摇橹的船夫悦耳的船歌，也有田田的荷叶与采莲的女子。“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经历了风霜与沧桑之后，桥上再也找不到当年曾有丽人站立时吹奏的曲子了。
　　或许水波真的洞晓一切，却是依然无语东流。月落乌啼，江枫渔火，在哪个钟声夜半的时候曾夜泊客船，一个失意的诗人隔着船板在江面上辗转反侧，静听身下流水声声，任流水抚慰自己在科举考场上失意的伤痕。江南的桥是如此谙通人性，船又给了漂泊的游子以暂时的归宿，而江南的水更是以它特有的潺潺絮语渐渐抚平人的伤痕。
　　正因为有了那些飘飘洒洒的雨丝，才有江南那流淌不息的水。杜牧也曾感慨“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在那凄迷的烟雨中，曾有过多少繁华与富贵，有曾有过多少才子佳人的凄婉故事。一把油纸伞从小巷深处款款走来，带来了一个丁香一样结着愁怨的姑娘，也带来了一个诗人内心深处的惆怅。在烟雨中走来，又在烟雨中飘远，朦胧的或许比直接的更有美感。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志南和尚用他清净的六根去感受江南的春雨，果然和其他人的感想不同。
　　还是那个云烟缭绕的江南水乡，氤氲着水气的江面上是那无穷的接天莲叶，听，在莲叶深处似乎传来了袅袅的莲歌：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