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爱小段子》一只被淹的鸡

8、青海·海

　　刚下火车，清冽的气息就拥个满怀，身边慕名而来的小姑娘叽叽喳喳的笑谈着。男人勾了勾嘴角，拖着轻质的皮箱大步迈向出口。
　　青海湖，中国最大的内陆湖，有着大海不一样的清秀，翠绿的波浪拍打着天边的云彩，舔’舐着游客心中最柔软的涯岸。
　　男人轻敛双眼，撇去里面的杂质，彬彬有礼的回绝了路边拉客的藏人，踏上大巴，直奔青海湖。
　　三月，即使在太阳的照射下也足以冻得人发抖。车上的乘客三两拥着取暖，男人戴上耳机，听着缓缓的音乐松了口气。
　　夕阳印染着天边遥遥望去还仅如碧线的青海湖，骏马肥羊在车窗前转瞬即逝。
　　“诶，小伙子，你一个人啊？”
　　男人摘下一只耳机，微笑着向邻座的大妈点点头。
　　“大妈你呢，也是一个人？”
　　大妈看着窗外的夕阳憨憨的笑道，“我啊，来看我女儿。10年前和她一起来，呆了一两个月就不想走了。”
　　“嘿，我说怎么就不愿意回去了呢？原来啊，是看上人家藏族小伙子，留下来过他们的小日子咯！”
　　“住在这儿应该挺幸福的吧？”男人看了看茫茫草原上的房子，悠悠的问着。
　　大妈脸上的皱纹在夕阳的勾勒下切出一道道阴影。“是啊，看看云看看水，再放个羊什么的，蛮好的啊……”
　　男人没接话，挑开了话题。
　　两人天南地北说了一路。
　　从谈话中，男人了解到大妈今年是来照看自己孙子的。男人打趣道：真好，孙子在大草原长大，以后一定像绵阳一样温和体贴。
　　大妈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笑纹很晃眼。
　　看着大妈暖暖的笑容，男人浅睡了过去，梦中那张少年的笑脸闪烁着光芒，也洋溢着幸福快乐的味道……
　　到青海湖边上时，天色已晚，寥寥几颗星静静的放着光，倒影在荡漾湖面，合并再分散。
　　一到达目的地，男人便直奔向湖边。
　　冷冽的晚风吹刮着他的脸，俊朗的面庞略显苍白，眼底的落寞在此时无限放大着。
　　路口接客的大爷打着鼾，男人温柔的拍醒了他，低声问道，“现在还可以坐船吗？”
　　大爷瞪了瞪迷糊的双眼，嗓音苍老了。
　　“现在坐船的人很少咯，政府限制船只啦！”
　　“没关系，要有什么违金我来付。”
　　“这个……好吧。”
　　大爷叹了口气，似乎在喃喃自语，“唉，我的船呀……都没剩几只啦，唯一剩下的还出了事故，啧啧啧……”
　　大爷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事，情绪突然低落了，径自踱进了船库。
　　“小伙子，你上船吧，不用给钱了，就当陪大爷我给船洗洗尘吧……我去开船。”
　　男人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锈迹斑斑的船。
　　船号8827。
　　8827……呵，真是想忘记也难呢。

　　船下湖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3点。
　　大爷在船头点了根烟，星光熹微，片刻火光闪过，袅袅白丝在湖面升腾开来。
　　男人没做停留，漫步进了船舱。
　　舱内的设施依旧保存完好，二楼的栏杆泛着锈迹但仍坚持着没断，一楼中心吧台的设备也还锃亮得微微反着光。
　　男人在吧台边坐了下来，拿出一瓶陈年红酒，两只高脚杯，盛满。
　　酒面晃荡着，撕碎了他倒映着的侧脸。
　　“你来了，好久不见啊……”
　　吧台里的少年注视着男人，轻笑了一声。待酒面平静，他举起一杯，微微抬起向男人致敬，嘴角上扬的温度融化了夜。
　　男人突然笑了。
　　两人对望着，相继无言，眸光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干吧。”
　　男人抬眸举杯，和少年手里的杯子碰了碰，清脆的响声蔓延开来。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男人抚了抚少年耳边的柔发，语气亲昵。
　　“还好啊……”
　　少年低下头去，略带婴儿肥的脸颊泛起了层层红晕。
　　男人不禁失笑，掐了一把少年的脸，仰头喝了杯里的酒。
　　又是寂静。
　　黑暗中男人轻轻握住少年小了好几号的手，一根一根手指细细摩挲着。
　　“你……想我吗？”男人低下头，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接着又抬起，轻轻吻上少年的唇，灼热的鼻息交缠着。
　　“我来陪你好吗？”
　　“好啊！”少年脸上现出了惊喜之色，舔了舔男人的嘴角，顺势窝进他怀里。
　　“我这些年……可孤单了呢……”
　　小傻瓜……
　　无言，男人眨了眨眼，抚平波澜，将怀中的少年揽紧，肌肤紧紧相贴，画面美好得不真实。
　　“快日出咯！”大爷粗犷的声音响起，刺耳又真切。
　　消了满目柔情，碎了一场美梦。
　　男人呆愣着，看着大爷在对面坐下，把另一杯分毫未动的酒尽数咽下。
　　“我们也快到湖心啦！”
　　言毕，大爷径自倒了杯酒，边嘟囔着酒的对味，边一搭没一搭的和男人谈着天。
　　“嗯……”男人低下头附和了一声早就听不清是什么的问题，微笑起身道，“大爷，我去外面看看日出。”
　　“诶好，小心啊！”大爷的声音在男人身后远远传来。
　　男人在船边站定。
　　雾还没散开，金色光辉洒满了整个空间，绚丽夺目。
　　“你看现在，多好……”男人抚摸着栏杆上一块颜色深一些的锈，少年在男人身边轻唤了一声。
　　男人勾住少年的手，紧紧握住。
　　湖面上起了风，风刮起了波纹，波纹一道一道整齐排列着，向远扩大。
　　男人释然了，他沉沉的吐了口气，双脚离开甲板——冰冷的湖水环绕了他。
　　大爷焦急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来，“小伙子！别啊！！！”
　　男人笑了，眼角的笑纹惊起了水波。它们无规则的碰撞着抵消着，等着最后湖面归于沉寂，气泡也消失不见……

　　十年前，男人和少年来游青海湖，船上遭遇事故，少年为救男人，受了二十三刀后被抛入湖中，尸骨无存。
　　太阳终于升起，雾气也散开了，曙光中草原上两个并排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那两人十指相扣，像牧民一般骑着狼，赶着羊，轻哼着山歌，向着天边漫步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