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线物语》也临原辙

1、与时俱进的神

　　地点：独幢双层住宅的天台
　　雷研可左手拎着个喷壶，右手拧开通往天台的门，去给妈妈心爱的绿植浇水，例行公事一般。妈妈折腾了无数花花草草，唯一活下来的就是这一大蓬生命力顽强的香菜…… 繁茂异常，翠绿欲滴。雷研可不忍心再看到无辜的蔬菜被妈妈祸害而不明不白地丢命，承担起了照顾它的责任。可眼前这抹绿色旁边多了个奇怪的生物伫立着，16岁左右的古装少女，白底襦裙上点缀绿色纹饰，配合姣好的面容，投向他的欣喜目光宛若发现小白兔的猛兽。不可遏制的战栗和熟悉的烦躁感向他袭来。
　　空气突然呆滞了三秒，恢复流动后雷研可越过她走到天台边缘，朝下方的书房一声吼： “爸！有汉服美少女私生饭找你！”
　　雷穆笛手中的笔连抖都没抖一下，依旧全神贯注盯着板子，回答儿子：“少看点儿你妈那些傻白甜爱豆同人文。”
　　“这都第几回了！我放学路上被堵，逛个街被拍，电影院被堵，家门口被追……现在都直接上房揭瓦了！ 我俩长得有那么像吗？她们饭的到底是你的颜还是你的漫画啊？为什么不堵你净追我啊……”
　　“你是我儿子不像我像谁？人到中年，风华不再啊，哎哟你就当体验一下爹年轻时的心路历程吧，丰富丰富阅历也不错。”
　　“说得轻巧……”
　　“这是为了锻炼你——从险境中全身而退的技能。”
　　“……我绝对不会输的。”

　　“你脖子上的玉玦能给我吗？”少女终于开腔。
　　“哈？”雷研可低头看看棕色细绳拴着的玉玦，像圆润雪白的羊脂玉，比硬币略小，缺口处隐隐透出一丝绿，可能是混入了杂质。他心想：这人胆子不小，居然一开口就要玉玦，难道她看出这个价值不菲了？眼睛真尖，或者说是个识货的行家，她竟然想我白给，最近加戏开始流行这种方法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就戴着这枚玉坠，据我爸说是什么传家宝，要不是因为好看我才不稀罕戴，如果弄丢的话我妈大概会把房顶掀了，算了还是不给她了吧。
　　“简单来说我得靠那个救命，否则我必须长期跟你呆在一起才能活。”少女义正言辞，像是来取回原本属于她的东西般，理所当然。
　　“……”雷研可默念二十遍：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详细的你不用知道，如果你愿意给我的话，我可以帮你实现三个愿望。任何愿望哦！是不是很有诱惑力！”少女笑得一脸奸诈。
　　“你是谁？”
　　“不要想转移话题，凡人。”
　　“哦，谈判决裂。”
　　“我叫元妥。”
　　“名字不重要，我是问你的身份。”
　　“我本来是个神。”
　　“果然是个神经病。”
　　“现在是半个神。”元妥顿了顿，“算了，本宫宽宏大量不跟凡人小屁孩儿计较。”
　　“中二癌晚期更准确一些。”雷研可同情地望着元妥，“还是少看点漫画的好。你是我爸的粉丝吧？”
　　“不是粉丝是读者。只喜欢角色，不是作者的迷妹！”元妥下巴微微一抬，“我是与时俱进的神，别把我跟那些老古板混为一谈。”
　　“玉玦给你的话我会挨骂，这东西似乎很重要。所以，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那我就住这儿了。”
　　“嗯。”雷研可惯性点点头，然后反应过来逻辑好像不大对，“你说啥！住我家？凭什么啊…….”
　　“刚才不是说了吗，还要我再解释一次你烦不烦……要么玉玦给我，要么跟你形影不离，一旦离开玉玦太远太久我会消失的。如果我死了，那就是你的错，你自己选吧。”元妥两手一摊，不负责任地把决定权扔给了雷研可。
　　“我一定是碰上诈骗犯了。”
　　“我活了几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种油盐不进亵渎神明的人，哼！本神号芫荽姬，主管东方芫荽的生长和凋零。”
　　“香…香菜精？”
　　“我要还是香菜精倒没这么多事了，都怪月老那臭小子乱洒酒，害我被迫成了神。”
　　“我信你。”雷研可边说边走到天台的门口，“那我就是智障了。您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从天而降也好，飞檐走壁翻进来也罢，我就不送了，再见。”
　　随即‘嘭’地一下关上门，仿佛之前的对话都是一场荒诞的梦。

　　“哼，你逃不掉的，不管玉玦在哪儿我都能感应到。”元妥喃喃道，“哦豁，今天维持实体的时间到了。”话音刚落，她转瞬化作一缕轻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雷研可下楼来到书房，身侧倚靠在门框上，凝望着正在勾线的他爸。
　　“怎么？把人家劝走啦？”雷穆笛问。
　　“差不多吧。”雷研可打了个哈欠，眼泪汪汪的“她想要那块玉玦，要不然就赖在家里不走，我没理她。”
　　“其实关于那块玉玦有个传说。”雷穆笛喝口水润了润嗓子，“我小时候在爷爷家里翻到过一本古籍。上面说道光年间雷氏家世显赫，有一年啊，雷家直系成员里生了个男孩，那孩子一出生手里就紧紧攥着块玉玦。玉玦被雷家视为神明的馈赠，是吉兆。于是把它作为传家宝，一直传到了我们这一代。不过这些都是族谱上的记载，说不定只是故作神秘编的故事罢了，你就当它是护身符吧。”
　　“哦。”雷研可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转身离开，转到一半突然回头：“欸爸，你这星期的稿子画完了吗？后天就截稿了。”
　　“还……还差一点，背景都交给助手画，快了快了。”雷穆笛脸上闪过些许慌乱，本以为能靠来访者转移儿子的注意力，大意了，“明天就去工作室。”
　　“那今天就不要熬夜了，最后一天的工作效率通常是最高的，对吧？”雷研可那张跟他爸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俊脸，笑得人畜无害。
　　“对……”雷穆笛认命地点头苦笑。
　　这一幕得追溯到雷研可的小学时代，每周截稿日的前三天，他都会勤勤恳恳地监督并检查漫画家爸爸的工作进度，防止他最后一天熬通宵，用尽一切办法治疗爸爸的拖延症。刚开始是为了第一时间看到更新，后来渐渐养成了习惯，不追漫画也照旧按时催稿，比编辑还勤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论寒冬酷暑，没有丝毫怠慢，连他最喜欢的太阳蛋都收买不了他。真是个有毅力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