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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惊蛰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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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不少,他和杭永川这个祸害也认识了几个月,这法子他屡试不爽。
有时候,沈煜也是奇了怪,怎么杭永川非要跑到凛南王那里去作死,难道活着不好吗?
沈煜见杭永川依旧躺在原地装死,一咕噜爬了起来,过去轻轻踢了两下杭永川的肩,随后利落地退后了两步远,扯开嗓子喊:“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在我面前装死,我是谁啊,我可是神医,谁要死,谁能活,谁还能活多久,我可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想去那阎王殿,人家还不收你呢,小鬼头头也觉得你是个祸害,不想让你去给他们添乱。”
杭永川阖着眼,眼角微微抽动,但还是继续挺尸。
“爱起不起,叫你去看热闹你不看,我自己去正落得个清净。”
沈煜说着冲杭永川的方向翻了个白眼,将他那百用不厌的破碗收了起来,叮叮当当又敲了两下,用力地甩落了袖子上沾带的干草。
似是故意的一般,破布在空中甩动的声音很大,一听就是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可是瞧着杭永川那边,还是没有丝毫要起身的迹象。
“我实话跟你说吧,其实是王爷要找你,命令我一个时辰把你带过去。你快起来吧,要不然王爷真要剁我手指头了,小祖宗,我服你了,我怕了,还不行吗?”
看到杭永川手指动了一下,却还是后背紧紧贴着地面,沈煜这下是真服了,手缓慢地贴向衣襟内侧,内心把这位小祖宗的祖宗也问候了一个遍,才掏出一个雕花的白玉小瓷瓶。
里面装的是师父留给他的回还丹。
虽叫回还,却不能真正回还,没有起死回生之效,只是世上花钱也买不到的极品补药罢了。虽是补药,却也是珍贵至极,再说是师父给他的,沈煜可是宝贝得很,但是这几个月被杭永川敲诈得只剩了最后十颗。
沈煜咬了咬牙,又取出一颗,愤恨地道:“给你,给你,行了吧,小祖宗。”
杭永川嘴角一抿,沈煜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药丸就被杭永川掳了去,抬眼只见刚刚还半死不活的人此刻正倚着一堆干草笑着,口型对他说的是“谢啦。”
“快说,王爷找我有何事?”杭永川将那药丸收好,便迫不及待地问。
“楚王爷说他最近闲得无聊,想要你的头来玩玩。”沈煜负气地说着,鼻子都要冒出烟来,袖子一甩,把手背到身后就往外走。
杭永川环视了一圈,今日的马棚格外安静,竟是一匹马都没有,也不知道自己昏睡的这几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心里掂量着,杭永川还是快步跟上了前面走得极慢的沈煜。
“沈神医……”杭永川隔着老远就开始叫沈煜,沈煜当然不会答应,杭永川无语地笑了笑,上去一手拍了下沈煜的肩膀,道:“不就是几颗回还丹吗?就当我买了还不行?十颗上品夜明珠换一颗回还丹这买卖不亏吧?”
沈煜听到上品二字就已经竖起了眉毛,听到后面紧接着的夜明珠眼珠子更是开始发亮,时时刻刻装在脑子里的小算盘此刻已经盘算了起来,这买卖当然是亏的,但怎么也比赔个彻底要好。
可转念一想,又有些不对。
“你个穷鬼,找我看病都没有银子,哪里来的夜明珠?”
“山人自有妙计。”
杭永川看着沈煜一脸嫌弃的眼神,将手握成拳头抵在嘴边咳嗽了两声,悄声道:“我没有,但是王爷有啊。”
看着杭永川一脸坏笑,沈煜就知道,她一定是又有新的作死方案了。
杭永川阴恻恻笑着,双手揣进怀里,不再理会一脸探究的沈煜。
没过一会,就见前面操练场上一众列队整齐的兵士,靠前边的骑兵一人手中牵着一匹战马。
许是杭永川在马棚中住得久了,些许马儿也认识了她,有几匹前蹄子捣地,发出几声低低的嘶鸣。
杭永川一听,立即低下了头,悄悄地绕到队伍后侧,眼瞧着前面威风凛凛的凛南王并未将目光放到自己身上,伸手扯了一下旁边的沈煜。
“你刚刚说王爷找我?”这哪里是要找她的意思,分明是把她当空气。
沈煜摸了把鼻尖,道:“王爷给我一个时辰让所有人到操练场集合,少一个就剁我的手指头,虽说没有指名道姓地点你,但你总归也是个人不是。”
杭永川仰头,用鼻孔瞪向沈煜,伸出一只手掌,五根手指头明晃晃的在沈煜面前一扫而过,道:“五颗夜明珠。”
十颗夜明珠转眼变成了五颗,沈煜当然是不乐意,当即轻喊出声:“不行!”
还没等杭永川回话,前面一身铠甲的兵士用力地将手中长枪戳到地上,周遭的泥土都跟着抖了三抖。
不满,甚是不满。王爷还在上面训话,后面叽叽歪歪成何体统。
杭永川和沈煜立马乖乖闭了嘴。
高台上楚云召短衣干练,虽没有披着胄甲,却也是器宇轩昂,天生带着一股王者之风,他目光在场下士兵的面上逡巡,忽的就扫到了异常显眼的杭永川。
衣衫褴褛,身材瘦小。足有着当一个见风使舵,见利忘义的墙头草的潜质。
四目相对,一个冷若冰霜,一个刹那火热。
杭永川似乎下意识的便露出了典型的狗腿笑容,活脱脱像一只没了毛的流浪狗猛然碰见了可以每天给她喂骨头的主人,不住地摇尾乞怜。
楚云召冷哼出声,将视线移回,抬手做了个手势,士兵们立刻会意,自动地从中间划分开来,转眼就成了相对而立的两方列队,杭永川不明所以,索性也跟着前面的人一起移动。
然而好巧不巧,她和沈煜并肩而立,而分界线恰巧在他们两个中间,这样一来,沈煜就划分到了她的对立面。
士兵各个精神抖擞,手指握着兵器,聚精会神,蓄势待发。
楚云召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多出一人,是军营中从未见过的一个人,他规矩地立于楚云召身后,一袭黑衣倒像是个暗卫的打扮。
暗卫悄然上前一步,附在楚云召耳边,道:“王爷,那周国如今师老兵疲,再加上昨晚一战,败北已然成了定局,何必再理会他们赛马这种无礼的要求,直接打过去便是。”
“我若是想打,何必等到今日,不过是面前有着一条可以不费一兵一卒的路,既然有人提前在这条路上开了荒,我们何不应承了人家的好意?白左,让你出去这么久,你还是沉不住性子。”楚云召随意地说着,从旁边的筒子里取了一支木签,摩擦着握于手中把玩。
白左低头,面色却依旧严峻,道:“王爷,你的意思是,这背后还有人。那……”
“那这人是敌是友,我们还要走着瞧。”
白左会意,闭口不再多话,却是打起了比平常更大的精神,不放过周遭一丝一毫可能潜在着危机的变化。
风吹草木而过,楚云召动作随意就像是泼了一盏茶,那根木签就顺势落在了高台之下。
上面虽空无一字,却又无声地下达了另一番指令,将士们将手中兵器尽数扔到地上,随着呐喊声赤身肉搏交战起来,原先手中牵着马的,就跨到了马背上,下面的便去抢夺那些战马,杭永川是替兄充军,冒名顶替来的,自然功夫都比不上那些练家子,两边人一吼就把杭永川吓了一跳,人潮涌动,杭永川也根本没想去加入这场混战,一时间想逃却也逃不出来。
自家兵混战,这都什么事啊!
杭永川在心底里哭爹喊娘,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过一会,就漂亮地被人扔了出来,抬眼一瞅,边上早已坐了一个满身灰尘的沈煜。
杭永川又看了看高台之上悠闲品茶的凛南王楚云召,心想这几天自己昏迷一定是错过了什么。她抬脚轻踹了下沈煜,道:“这是怎么回事?”
哪成想沈煜那厮将脑袋一撇,轻哼一声:“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告诉你。”
“好了好了,你原先耍我一次,算我现在求你,咱们现在扯平,这下,你总能告诉我了吧。”
“一粒回还丹十颗夜明珠。”
“死财迷,你要是现在不告诉我,我可没地方给你弄夜明珠去。”
沈煜眼珠子溜溜一转,心想也是这么回事,揣着手靠近杭永川,开始低声说:“那日周国炮轰咱们军营,结果炸到了埋在地底的隐线,一下子回炸到了他们自己的军营,损失不少,绝对是输定了,咱们王爷还真是计谋绝妙,本来强弩之末也成不了什么气候,谁知道这一路炸过去,半路上竟炸出一具没了皮相的尸体,那周国将领一口咬定是他们前几日失踪的小皇子,非要咱们王爷给个说法,没做过的事王爷当然不会认,他们就说要搞一个赛马大赛,若是他们输了就地撤兵,若是赢了就要请咱们王爷去周国亲自解释一下这事。这不,王爷现在正在选拔可以去参加赛马大赛的人呢。”
“想得真是好,不论这赛马是赢是负也都是他们占了便宜。”
“要我说,这么无礼的要求王爷就不应该应,直接打他们个落花流水,哎……你干什么去啊?”沈煜话还没有说完,就见杭永川一拍屁股站了起来,向着高台那边走去。
白左远远地就见到杭永川向这边走来,看她那个样子,不由自主地伸手握住了剑柄,楚云召自然也是看见了,他听到身后白左微微的响动,抬手示意白左放心。
楚云召眼眸微微眯起,想杭家人就是这样,什么时候都安宁不了。
高台一侧有上去的台阶,但是杭永川却并未从那边走,而是来到高台边缘,双手一个用力翻了上去,虽然翻的过程有些曲折甚至有些不雅,但没有中途掉下来,总归就是好的。
杭永川身上粘带的都是尘土,脏乱异常,却依旧目光坚定,箭步来到楚云召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双手前申,额头贴地,道:“我愿意为王爷上刀山,下火海,只要能为王爷分忧,属下万死不辞。”
楚云召按下了心中想要一下子将她踹走的冲动,嘴角挂上了一抹玩味的笑,道:“那你死一个给本王看看。”
杭永川头依旧不抬,喊道:“王爷说的对,男子汉要战死沙场,不能轻易说死,但是对王爷不同,我愿意为王爷去死。”
这般颠倒黑白,连白左都想要给她一脚。
“王爷。”杭永川抬头,一字一句地道“赛马比赛,让我去参加吧。”
高台之下的厮杀还在继续,耳边是源源不断的争斗声,楚云召眼眸微微眯起,道:“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