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了》李大愚

9、医院

　　睡了一晚好觉无比精神的原木将车停进公司的地下停车场的时候，正好遇上同一时间到的孙明，两人将车停在了一起，下车打招呼，
　　孙明看着精气神好多了的原木，笑道，“脸色这么红润，看来昨晚你老婆把你伺候的不错啊。”
　　原木今日起得迟，左孟早就去上班了，没有见到她人，因此对孙明的话略带自嘲的笑道，
　　“这你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啊，”孙明一副得意的样子，“要不是昨夜我把你老婆叫来接你回去，指不定你今早就要在大街上醒来呢。”
　　原木皱眉，“昨天是她来接我的？”
　　昨晚醉得太沉，之后的事情已然全无印象。
　　“那是，对了，她的腿没事吧，昨天那一下撞得可真的挺狠的。”
　　“腿？”原木仍旧一头雾水。
　　孙明一脸无奈道，“看，这就是喝多的后果吧，你来来来，”孙明拉着原木转到车子的另一边，指着那上头一个深深的凹痕道，
　　“昨晚她大老远跑来接你，你这个家伙不仅不领情，反而还把她推了一把，这个就是她膝盖撞的，车子都撞成这样了，那她的膝盖不得半废啊。”
　　孙明口若悬河，原木看着那个凹痕，脑袋嗡的一响，若真是这样..她得有多疼啊。
　　“哎，我跟你说，下午我要早一点走，去修车去，回来你报销啊，哎哎哎，你干嘛去啊，不上班了啊？”
　　原木转身就钻进了车里，孙明站在原地就只听见了发动机哄然一响，在一片尾气中，是他愕然地神情。
　　这边，左孟正坐在座位上，抱着膝盖一边揉一边疼得直掉眼泪。
　　今儿早上起晚了，着急上班，也没仔细看伤口，等到了公司才发现就连走路都已经是钻心的疼了，想要去茶水间倒点水也已经无能为力，想着揉一揉就好的乐观心态，结果定睛一看，被撞的整个膝盖已经成了乌青色，那乌青色中央还带着凝固的深紫色，不碰就已经是火辣辣的疼，一碰就感觉在心上割了一刀一样的痛不欲生。
　　嘶嘶嘶，一边吸着倒气，一边强忍着去揉一揉，大概揉开了就好了吧。
　　然后桌面上的电话响了，“领导，您有事吗？”
　　左孟忍者痛不想让林闱听出异样。
　　“进来。”一如既往的直接了断，然后就挂了。
　　左孟看了看自己可怜的膝盖，再望了望手里的电话，哀怨的叹了口气，无奈的小心放下裙摆，一瘸一拐的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左孟告诉自己，待会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表现出任何疼痛的感觉，嗯！
　　准备好，才敢举起手敲门，才敲了一下，声音未落，门突然就开了，毫无防备的左孟被吓得一慌，身子一晃，膝盖立竿见影传来的钻心疼痛让她一下子直直的朝地上倒去。
　　眼见自己即将脸朝下的摔成大饼，心中惨呼还未出口，门后横生出了一双手，将她牢牢地抱住了，紧接着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左孟惊魂未定的看着林闱，控诉道，“我真的要被你吓死了，你怎么都不出声呢。”
　　林闱的脸色看上不不是很好，带着一些铁青，将她放在了沙发椅上，紧接着半蹲在她的膝前。
　　“那什么...”左孟连忙制止了他的动作，抓住了他的手，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伤口，试图用开玩笑缓解一下莫名尴尬的气氛，“这么明目张胆的吃下属豆腐的领导可不是什么正经领导啊。”
　　然而只看到林闱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拉到自己面前，不经任何停顿毫不犹豫的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然后放开她，认真道，“这才叫明目张胆的吃下属豆腐。”
　　左孟瞪大了眼睛望着他，脑袋还在因为方才发生的事情而处于暂时空白中。
　　天啊，这个人真的还是自己那个不苟言笑冷酷无情的领导林闱吗！！！
　　很显然，这一方法很有效，左孟不再挣扎，林闱很轻易的就看到了那面目全非惨不忍睹的膝盖。
　　就好像那不是膝盖，而是用深青色跟暗紫色的颜料混合在了一起，在加上一个暗红色，汇聚而成的膝盖骨。
　　此刻不仅颜色，粗粗一看，整个膝盖都已经开始浮肿，轻轻一触，就能听到嘶的一声倒吸冷气声。
　　左孟抱着膝盖有些尴尬有些难忍疼痛的勉强着笑，“没事的，揉一揉就好了。”
　　林闱的一双冷眉拧成了川字，想着昨日临下班时她接的那个电话，隔着玻璃墙都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咆哮，心头渐渐浮现出真相，语调也跟着凝结成了冰，“怎么回事。”
　　林闱凝重的语气让左孟心头一慌，“是...我不小心撞了一下。”
　　“是么。”林闱查看着伤口，不小心能撞成这样么。
　　“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一滑，撞到了车门上，没别的什么事情。”左孟急道。
　　这不算撒谎，只能说是没说出全部事实真相而已吧。
　　左孟不想被他看出来，激动焦急的看着他，林闱这么聪明，万一猜错了方向产生了不必要的误会就不好了。
　　林闱眼底眉梢的寒冰暂时的渐渐消退，安抚了左孟心头的焦急。
　　他站起身来，无比冷静道，
　　“伤口已经恶化，必须立刻去医院，”他看着左孟，“我送你去，还是梨絮送你去，你自己选。“
　　几乎是立刻，左孟脱口而出，“梨絮，就让小絮絮送我去吧。”她深知，在林闱这里硬碰硬只能死得更快，还是另辟蹊径来得更有效。
　　左孟一双水一样的眼睛眨巴眨巴，诚意满满的看着林闱，试图让他相信自己，事实上，等出了公司大门，那就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了，她就可以想干嘛就干嘛去，回家找点酒精什么的擦擦好了，为何非要去医院受苦呢，天知道她有多怕那寒光闪闪的针头。
　　然而，林闱早就把她的那点小心思一览无遗，毫不留情的点破道，
　　“每隔半个小时，把你的位置发给我，如果出了误差，我会亲自去把你绑去医院。”
　　左孟.....心中的悲伤也足够逆流成河了，垂头丧气道，“好的领导，我这就去医院自首..治疗去了。”
　　林闱开了门，目送左孟一瘸一拐的走到了她的临座正一心一意跟男朋友微信亲亲我我的梨絮面前，有气无力的敲了敲她的桌子，
　　“小絮絮，暂且放下你的小情人一个小时，陪我去趟医院吧。”
　　梨絮是公司的大美人之一，尤其是那双桃花眼见一个勾一个，从前她还时常担心林闱会被这个花心大萝卜勾走，担心着担心着两年了，也没见这两个行走的春药之间擦出过任何形式的火花，再加上了解到梨絮素来只喜欢小鲜肉小帅哥，对这种成熟冷漠型的不是特别感兴趣，之后她就妥妥的放心了。
　　到了医院，一直电话不断的梨絮就扭着腰肢出了大门认真接电话去了，徒留左孟一脸恐惧的独自面对那寒光闪闪的针头。
　　好在并不是要抽血，只是需要划开受伤严重的膝盖，进行穿刺引流处理，清理完淤血过后，在涂上各色药膏，然后打上包扎就好了。
　　一晚没睡好的左孟靠在椅子上，在医生细细密密的动作下，慢慢的就开始打瞌睡，直到完全睡着。
　　然后就被人摇醒了，左孟微微睁眼，以为是医生，看到的却是原木。
　　看着她包扎完好的膝盖，一脸愧疚的原木握着她的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左孟的刘海有些扎眼睛，她伸手揉了揉，没什么情绪的摸了摸自己的膝盖，“我没怪你。”
　　同一个喝醉了的人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原木却不知为何，难过得不能自己，埋头在左孟的腰间，苦涩道，“孟孟，我向你保证，我再也不喝酒了，再也不喝酒了。”
　　那样呢喃的沉重，让左孟心口隐隐的一疼，失了推开他的力气，只能借着要站起来穿鞋的动作让他自己退开，
　　“我的同事呢？”
　　按照梨絮的性子，虽然很有可能会抛下她自己走掉，但至少会跟自己说上一声的，左孟看了看手机，没有她一条的信息，反而蹦出来数条林闱发来的消息。
　　左孟心中微微一暖，将手机揣回包里没有点开去看，扶着扶手站了起来，好在打了麻药，伤口并不是特别的疼。
　　一边活动活动，一边听着原木道，“我来的时候你还在动手术，你那个同事让我跟你说一声她有事先回公司了。”
　　好吧，猜到了，梨絮就是这样的没良心。
　　“你伤成这样，就先回家休息吧，我去跟你的领导请假。”原木扶着她慢慢走着。
　　“不用，”左孟立刻就拒绝了，“我已经请好了假了，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好，那我背你吧，车子在地下停车场，电梯离得比较远。”
　　“不用。”
　　“我...”
　　“真的不用，我只是受伤，还不是残疾。”
　　动了手术的膝盖还不怎么能使劲，左孟基本上一半靠原木扶着，一般靠另外一只手扶着墙壁借力，一点点的往电梯处挪着。
　　不知为何，她脑海里一直浮现着昨晚原木最后崩溃的大喊，此刻只恨不能推开他自己一个人走，奈何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从前怎么并不觉得，跟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生活，是这么的艰难呢。
　　满怀心事的左孟，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一直有一道视线看着他们，那是林闱。
　　在办公室里的林闱眼前一直浮现着左孟的伤口，他实在没办法再继续的安坐，于是乎干脆利落的出了公司，顺着梨絮的路线一直找到了左孟动手术的地方。
　　可惜，他还是来晚了，那时候，原木已经到了。
　　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听到了原木的道歉，听到了左孟的平静的原谅，看着他们的背影，深邃的双眸再一次凝成了两湾深潭，愁入心肠，从来无所不能的林闱，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无能为力。

　　夜深了，左孟躺在床上，低着头沉默，一旁是原木给她盖好被子，将空调调到了合适的温度湿度。
　　沉默许久的左孟，还是决定抬头，看着原木，正打算开口，将遥控器放在床头柜上的原木率先开口道，
　　“我这几天就去睡客房，免得晚上不留神碰到了你的伤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就叫我。”
　　左孟先是一愣，随即沉默的点了点头。
　　她本来，也就想说这个。
　　可是原木的配合，让她一下次陷入了些许的罪恶感里，尤其是他在一步一回头好不容易才退出门然后将门轻轻带上之后。
　　离婚这两个字，从哪一晚之后，再次浮现在了脑海里，她知道，原木是个好人，值得比她更好的人去配他，她如今已经不配了，她如今已经成了大家眼里的坏女人，不能再耽误他了。
　　可是，原木他...他会不会很受伤呢，她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喜欢。
　　可不离婚的话，她真的还能这样继续装作安然无恙的生活下去吗。
　　不，她做不到。
　　真的不想再骗他了，她也不想再生活在罪恶感里，这样太累了。
　　这个时候，手边的手机叮的一声，亮了屏幕。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林闱那好几条紧追不放的“位置”两个字，这个时候她才赫然想起自己答应过要把位置随时发给他的。
　　想了想，她从被子里抬出脚，拍下了包扎完好的膝盖的照片，然后发给了他，另附，“眼见为实啊，我真的去过医院了。”
　　手机刚放下，左孟伸手关了灯，打算睡觉时，电话再一次噌地亮了起来，这次是Face time ，去年年会上偷拍的林闱侧脸照在屏幕上闪闪烁烁，左孟的一颗心也跟在忽上忽下的跳。
　　犹豫许久，还是没能鼓起勇气按下接听键，然后电话呼的一下，就灭了。
　　看着黑屏的手机，左孟的心一下子从跳得高高的跌到了谷底，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刚才应该接起来的，不管找她是什么事情，能说上话都是好的呀，正想着是不是要拨回去时，电话再一次亮了起来，这一次响得似乎更加急切了。
　　左孟抱着手机，咬咬牙，有些颤抖的指尖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点下了接听键，然后眼睁睁看着林闱那张俊脸出现了小小的屏幕上。
　　“医生怎么说。”林闱的声音里带着一些喘息，好像刚才经过一番剧烈运动。
　　“啊，医生医生...没说什么，就是让每天别忘记擦药就好了。”左孟瞅着林闱黑色短发下的脸上布满了汗珠，心中有些忐忑的小心翼翼问道，“领导你这满脸的汗...是在做什么呢。”
　　还能做什么呢，这大晚上的，都是合家欢乐的时间，还能做什么呢，左孟想着，一颗心顺着无底洞一点点往下掉着掉着...
　　然后就看到林闱拉远的镜头背景里，是一种接着一种的健身器材，再看过去，貌似是在一间不大不小的健身室里，原来真的是在运动啊，难怪出这么多汗，左孟的一颗心立刻从无底洞里一跃而出，稳稳的回到了心腔里，“哎，领导，你的手机拿得再稍微高一点点。”
　　左孟从镜头里看到了林闱有着优雅弧线的脖子，往下是刚劲有型的肌肉弧线，隐约能从衬衣底下看到胸肌呢。
　　左孟瞪大了眼睛看着镜头，一脸的渴望显露无疑。
　　林闱先是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随后就懂了她那眼里的光究竟闪的是什么，不着痕迹的弯了弯唇，顺从的一边将手机举高了弧度，他虽然穿着衬衣，可是因为满身热汗，纽扣只剩下最后一颗还扣着，此刻正将上半身优雅矫健的肌肉尽数毫不吝啬的显露在她的眼底下，半遮半掩的性感最是勾人，只见那胸肌再往下，是那标准的八块腹肌，一块块分布均匀，灯光下带着莹润的光，光是想象，就能体会到那会是多好的手感...抱着手机的左孟差点就把口水滴了上去，再往下，“领导，从前怎么没发现你的身材竟然这么好，你要让那些健美先生怎么活下去啊...哎呀你还有人鱼线，我的天....”
　　左孟顺着那人鱼线再往下看....一股温热从鼻腔里涌来，左孟一只手一把捂住鼻子，另一只手则连忙将手机屏幕一把捂住，完了完了完了，不能再看了，再看就要控制不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低笑声，就像是一颗颗炸弹围着左孟的脑袋不停的噼里啪啦。
　　“那什么领导，我..我要睡觉了，你...你还有事吗....”左孟结结巴巴的挽救自己的声誉。
　　“明天早上我会让梨絮去接你，做个好梦。”
　　“啥？”
　　左孟一愣，你不放我假也就算了，梨絮那个家伙会这么好？她明明是最爱睡懒觉的，而且她家与自己家离得简直是天南地北的远啊！！！！
　　然后等她松开手再去看手机的时候，电话已经挂断了。
　　左孟一脸茫然的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看啊看啊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