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了》李大愚

7、幽怨的花

　　最新改好的BBC方案，通过林闱的手，传到了上海那边，一直过了好些日子，也没有消息回应。
　　左孟隐约想着，莫不是这次通过了？这几天林闱说话的声音都轻快了许多，应该是差不多了吧。
　　工作空隙时，左孟就望着严密的百叶窗遮住的办公室发呆，里头林闱低沉的嗓音能隐约的传来，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迷人在飘啊飘。
　　这个时候，手机响了，是原木的电话。
　　这几天，原木都没有回家，从前在忙的时候，原木也有过个把星期不回家，就窝在他们的小公司里，這一次，想必是跟他在咖啡馆看到的那一幕有关系，左孟知道他肯定是误会了，可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更准确的是她根本不想跟他解释。
　　所以这几天她也没有跟他联系，这时看到他突然的来电，还是忍不住愣了一愣，脑袋也开始有了抽痛的趋势。
　　“几点钟下班，我来接你。”电话里原木的声音温温和和的，一如往常。
　　“不用，”几乎是立刻，左孟就一口回绝了，电话那头瞬间的沉默让她也觉得自己脱口而出的拒绝有点太伤人心，遂紧跟着解释道，
　　“我今晚要加班，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她试图语气轻松的缓解气氛，“怎么，有什么事情吗。”
　　“哦，我公司里的几个朋友说要一起聚一聚，想让你一起来。”
　　左孟的眼前滑过那几个闹腾得不行的人名，一边摁着抽痛愈加明显的脑袋，一边无奈道，“原木，你明明知道我最不喜欢这种场合的。”
　　然而，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像是点燃了原木周身绑着的炸药包似的，几乎是刹那间就爆开了，她几乎都能感觉到炸开的碎屑溅到脸上造成的刺痛感，
　　“是，你不喜欢，你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啊？你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什么！！！”
　　左孟脑袋一懵，就听到手机里传来了嘟嘟嘟的断音声。
　　她有些茫然的望了望手机，深深的皱起了眉，原木最近...真的很反常啊，难道，就是所谓的更年期来了？是不是有点太早了？他也就才35岁啊。
　　旁边的梨絮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发什么呆呢，下班了呀。”
　　左孟转头依旧茫然的望着絮絮，“小絮絮，你说男人莫名其妙发火通常会是什么原因？”
　　“什么原因？求关注呗，哎我男朋友在外边等着我，我先走了啊，拜拜~~”
　　小絮絮扭着小蛮腰走远了，左孟转回头，继续盯着手机发呆，难道是....？
　　有人敲了敲面前的桌板，左孟下意识的抬头，林闱的俊脸就这么毫无防备的出现在面前。
　　手机铛的一声掉在了桌面上，左孟手忙脚乱的捡起手机站起身子，
　　“有事吗？”
　　“还债，要不要收？”简单的几个字从林闱那张诱人的薄唇里说出来，就有点听不太懂了。
　　“哈？”左孟茫然状。
　　林闱看了眼手表，“我定了你最喜欢的哪家泰国菜餐厅的位置，现在出发刚好。”
　　左孟在这个时候，才隐约想起上次忽悠来的两顿泰国菜大餐。
　　好啊好啊好啊，两个字在喉咙里叫嚣翻滚了数遍之后，终究还是被她咽回了肚子里，有些心愿实现过一次就好了，再多就要变成了贪念了，贪念易成痴，而痴会让人失去理智。
　　她很不舍的用力的勾出看似淡然的笑来，理直气壮道，
　　“嗯~我最近在减肥，大餐的话，就还是先记着吧。”
　　林闱垂眸扫了一眼她近乎营养不良的身形，薄唇轻挑，“减肥？”
　　别再问我别再问我了，再说一遍我就要控制不住理智了，左孟激动起来，咬牙闭眼的伸手将林闱往外连连推了好几步，
　　“是啊是啊我要减肥不仅减肥我还要加班，你赶紧回家去，别影响我们这样的上进好青年为公司创造更多的利益。”
　　好在林闱似笑非笑的侧头望了她一眼，见她一脸坚决，就顺着她推出去的方向朝着公司大门走去了。
　　直到脚步声再也听不见了，左孟像是一下子被剪掉了吊绳的皮影，一下子散架倒在了椅子上，西子捧心般捂住心口，心痛啊心痛，天知道她多想毫不犹豫的跟上去，可是不行啊，左孟清楚的知道，他是有妇之夫，而自己也是个有夫之妇。
　　她可以当坏女人，可决不能让他也成为众矢之的。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左孟猛然坐直了身子，不再去烦恼感情问题的最好方法，就是工作了呀。
　　年底原本就是他们这些业务精英最忙的时候，没办法亲自去到的客户，不太适合面谈的时间，电话就是最好的沟通方式了，再欠抽的客户聊起来也不会太伤和气，比如说，这位大爷，对我们公司今年提供的服务感到还满意吗？满意啊，那合同款项是不是可以打过来了呀？
　　那位大爷，对我们公司今年提供的服务感到还满意吗？满意啊，那去年剩下的百分之四十的尾款是不是该打过来了呀？
　　这位美女姐姐，对我们公司今年提供的服务感到还满意吗？哦，不满意啊，那我们提供过去的□□是不是可以汇款...什么？不满意？哪里不满意啊？是不是我们哪位技术人员让您不高兴了？马上开除，好不好？啊？喂，喂，喂？？
　　唉，欠钱的都是大爷，比大爷还大爷。
　　忙活半响的左孟装孙在装得身心皆疲，恨不得把电话丢在地上再狠狠踩几脚再骂上一句我去你大爷的。
　　然而却只能趴在桌子上幽幽的望着窗子外头渐渐凝成一片暗蓝色的天空叹气。
　　黄昏的最后一刻，天黑的最早一刻，天空就是这样的颜色，就好像墨色的长河里长出的暗蓝色的花，一片一片的，充满了幽怨的美。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由远而近，停在了自己面前，谁这么讨厌打扰自己看风景的雅兴呢，左孟哀怨的抬头，然后就惊呆了。
　　“领导，你怎么...回来了？”
　　林闱双手拎着好几个袋子，好整以暇地诱惑模样，“来慰劳慰劳为公司创造更大利益的上进好青年，要不要吃？”
　　空气中飘来了自己最爱的味道，瞬间就勾出了上进好青年的口水，左孟心里想着一定要保持原则义正言辞的大喊“说不吃就不吃，”到了嘴边时，却一口咬了舌头，细微的疼痛让她一下子松懈了紧绷的精神，几乎是飞过面前的办公桌扑到了林闱的身前，两眼成星，“我吃....”
　　公司餐厅里，林闱将带来的大餐摆了满满一桌，左孟坐在桌子这头，手里握着筷子，美食到了眼前，心情很激动，打量着满桌子的菜，纠结着先吃哪一个好。
　　林闱手里也拿着筷子，一双状似看透红尘俗世的眼睛了然的看着她，
　　“说吧，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心情不好。”林闱很确定。
　　“我没有心情不好啊。”
　　“有。”
　　“真的没有，而且就算我心情不好，那也是因为你。”左孟用筷尖危险的指了指他。
　　林闱挑了挑眉，“我？”
　　左孟抿了抿嘴，视线落在了那只大龙虾身上，卖相精致，带着泰国独有的香兰叶的味道，正要伸出手去夹，脑海里就无意识的脱口而出，
　　这比于面前这满满的美味来说，他就是“看得见吃不着啊。”
　　气氛瞬间凝结。
　　等她醒悟过来自己究竟说了什么的时候，对面林闱的眼神已经深邃到凝成了两弯深潭，而那深潭底装着的是小小的自己。
　　脸在那一瞬间红得比桌面上的龙虾还要艳丽，左孟被自己的不要脸给震惊了，连忙伸手开始不停的夹菜不停的往嘴里塞，边缓解气氛的大声道，
　　“啊，真好吃，领导你也吃啊，真是好吃得不要不要的。”
　　林闱唇边的笑渐渐加深了，漫延进了眼底，他刚想伸出手去，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女人妖媚的惊呼，
　　“哎呀，这是谁在给谁开小灶呢！”
　　被左孟的喊声引来的是商务部老大柳浪，对林闱垂涎已久，奈何林闱这块顽石成了精，浪姐姐在过去几年里使出的百般手段都没能碰到他的衣角，奈何浪姐姐也是出了名的人精，一直不曾放弃过，至今仍旧是非正式场合里闻着味就能即刻到场。
　　此刻在门外头一眼瞅见了林闱的侧脸，不等召唤就自觉的推门而入，顺势就坐到了林闱的身侧。
　　受了这么多年的打击，浪姐姐也积累了不少经验，其中之一就是不能太唐突，于是乎她假装了打量满桌子美食，惊叹道，
　　“哎呀，正好我也没吃晚饭，不介意我一起吧。”浪姐姐没有问林闱，而是问上了对面的左孟。
　　原本还以为被谁看见了自己跟林闱独处，心中正惶然中，就看见了是她，也还好是她，柳浪在林闱在场的时候眼里只看得到林闱，其他什么都不会去考虑的。
　　一半欢喜一半忧虑的左孟惆怅的点头，“吃吧吃吧吃吧。”反正她吃不完，浪费了多对不起领导这么的辛苦。
　　正等着这句话呢，柳浪四处打量了一眼，发现除了林闱手中还没动过的筷子就没有多余的呢，眼光一个婉转之下，浪姐姐欣然地从林闱手里拿了那双筷子，
　　“没有筷子了呀，哎林总监，你的筷子借我用用呗，没事，我不介意的。”
　　一片安静的空气里，柳浪姐姐一个人就能撑起整个场面的气场。
　　一大口饭还在嘴里，左孟看着柳浪这么明目张胆的调戏自己的领导，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好像那口饭不是在嘴里，而是堵在了心里。
　　用林闱的筷子夹了好几口菜的柳浪眉目传情的望了望林闱，“林总监你怎么不吃啊，哎呀，你没筷子了，没事，来来来，我喂给你吃，啊，张嘴！”
　　从前看到的时候，心里也是会不太顺气，却不曾像现在这样血液逆流进了脑门，整个脑袋都是沸腾的。
　　林闱看在了眼底，唇边勾出了笑意，不知为何就想着要逗一逗她，于是看着那沾满了口水的筷子夹着一块咖喱鸡肉渐渐靠近自己的嘴边，而没有闪避。
　　林闱的不闪不避看着左孟眼里就成了配合，怒气上涌，牙龈都要咬碎了，哗的一声站了起来，饭碗啪的一声砸在了桌面上，造成了剧烈响动之后，云淡风轻的抛下一句，
　　“我吃好了，你们慢慢来。”随后一步步缓慢的走了出去。
　　正在一本正经专心勾引着林闱的柳浪被那响声吓了一跳，手里的咖喱牛肉就掉在了她自己的身上，她一脸愕然，“这丫头怎么回事？”
　　林闱随即漠然的从她身边离开，站了起来，“我不喜欢这个，柳经理还是自己慢慢吃吧。”
　　“哎，你别走啊。”原本以为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竟然能靠林闱这么近而没有第一时间就被他推开，心想着难道他已经感受到了自己满满的爱意，正要得寸进尺时他竟然就要走了？于是乎下意识的就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下一秒，林闱近乎冰冻的冷漠眼风落在了她抓住他衣袖的手上，“放手。”
　　从万丈寒冰底下溅出来的两个字让柳浪忍不住一抖，手就松了，脸上的神情带着受了惊吓的模样。
　　林闱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方才有多可怕，拂了拂衣袖之后，“柳经理慢慢吃，我先去忙了。”
　　徒留下柳浪一颗受伤的心在原地目送他渐渐消失的背影。
　　然而办公室里已经不见了左孟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