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了》李大愚

3、交心

　　BBC是上海金融中心区的顶尖级存在，标志性客户，如果能谈下这个合同，他们今年的年度规划就可以完美收尾顺带把明年第一季度的任务也给完成了，而且还能打开上海地区的市场，日后带来的收益无法估量。
　　所以公司的领导层一致要求林闱这个总监大人亲自出马。
　　其实不用领导吩咐，林闱也会主动要求的，他工作狂的名号，并不是一天两天喊出来的，如此关系重大的客户，他怎么放心交给别人。
　　左孟一手拎着电脑包，一手抱着资料夹，站在60多层高的落地窗前，含笑看着不远处还在同那些大领导依依惜别的林闱。
　　干净整洁的白衬衣与黑色西裤是他的标配，衬着那张俊脸，真是百看不厌，尤其是淡笑不语时的淡漠气质，就是让人挪不开眼睛。
　　回想起昨夜，左孟的脸登时就红了起来，真是....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出那些不要脸的事情的。
　　不过，幸好，幸好她喜欢的人，也刚好喜欢她。
　　“想什么想得这么开心。”
　　不知什么时候，林闱已经走到了身边，顺其自然的就从她的手上接过了那个沉重的电脑包。
　　贴心又温柔，左孟怔愣间，总算是知道自己是怎么一点一点喜欢上这个人的，
　　她抬眼望了望那些已经看不到身影的BBC人，跟上他的脚步去电梯的方向。
　　“忙完了吗？那我们要赶紧去吃饭，然后赶去机场，8点45回北京的机票，我们还剩下3个小时的时间。”
　　飞速下降的电梯里，林闱伸手揉了揉她的额头，微微一笑，“不用这么赶，我已经让小梁把机票改签到明天上午十点，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
　　“你什么时候跟梁姐说的啊？”她怎么不知道？可明明昨天晚上一直到现在，他们俩都是一直在一起的啊。
　　“在昨晚你累坏了，睡着的时候。”
　　恍然间，左孟只觉得自己周身都烧起了一团火，轰的一声她的脸就红了个彻底。
　　林闱站在她对面，含笑捏了捏她的脸，“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容易脸红。”
　　左孟恨不能把脑袋埋进脖子里去，“我也没发现原来你脸皮这么厚。”
　　“好看就行了。”林闱挑了挑眉，“你不是就喜欢我长得好看么。”
　　左孟恼羞成怒，一咬牙，踮脚在他脸上猛然亲了口气，而后理直气壮道，
　　“没错，我就是喜欢你长得好看，怎么着!”
　　林闱缓缓地眨了下眼睛，睫毛晃动间也是一派风景，他朝左孟伸出了手，似笑非笑道，“胆子倒是见涨啊..........”
　　好在这时，电梯终于落了地，左孟朝他一吐舌头，率先冲出了电梯避开了他抓来的手，那逃命似的速度把在电梯旁候着的侍应吓了一跳。
　　林闱替她给侍应表示抱歉之后，迈着大长腿，笑着朝前方的姑娘追去。
　　他们住的酒店就在附近，换下了一身职业装，林闱带着左孟上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左孟左边看看右边望望。
　　林闱握着她的一只手，“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是在上海上的学。”
　　左孟瞪大了眼睛，“你不是从德国留学归来的吗。”
　　林闱揉了揉额头，“高中。”
　　左孟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你要带我去你的高中看看吗？”
　　林闱认真的点了点头。
　　“可是我们还没吃饭....”
　　左孟看了看林闱的腹部，他的胃不好，去年还在医院住过几日，医生还特意叮嘱过他要按时吃饭的。
　　林闱道，“那里有一家餐厅，做的泰国菜特别好吃。”
　　左孟的眼睛再一次亮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泰国菜？”
　　林闱勾唇，笑了笑，没说话。
　　左孟扑了上去，“快说，你是不是也在暗地里喜欢我很久了！”
　　林闱将她一把揽进了怀里，含笑道，“你猜。”
　　左孟安静的靠在他温暖的怀里，良久，才叹息道，
　　“我这辈子最庆幸的事情，大概就是江山那家伙这次的生病了。”
　　如果他不生病，那就不会有她来陪他出差，也就不会有那么酒壮怂人胆的一夜，也就不会有现在的暖暖情意。
　　林闱没有说话，只是更紧的拥住了她。
　　他们都知道，此时的一切，都只是黄粱一梦，而梦，总是要醒的。
　　哪怕再不甘，不愿，不舍..........
　　等他们吃完饭，并肩行走在依旧人来人往的梧桐高中的校园里，不远处被高大的梧桐树围绕的教学楼里，似格子一般四四方方的教室里，灯火明亮，朗朗的读书声从夜色里隐隐约约的传来，这个时候，有的人在备战高考，有的人等着放假，有的人在沉思着怎么向喜欢的姑娘表白。
　　林闱牵着左孟的手，十指紧扣，缓步走在绿茵葱葱的草地上，告诉她当年他在那一个格子里上课，在哪一个格子里头睡觉，同一个格子里头住着的那几个同学干过的一件比一件傻的事情，哪个老师最凶悍，哪个老师最喜欢窗外偷看，告诉她从那个教学楼的楼顶往下望的风景是最美的。
　　左孟听着他的声音，手心里传来的是他的温度，这一路走的不是学校，而是他从前的青涩时光。
　　从来只觉得他太过严肃，冷漠，不近人情，此刻才知道。
　　原来林闱，也是这样的细腻温柔。
　　左孟带着笑，却不知为何，眼眶里传来了一些酸涩。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早点相逢。
　　“哎，这不是....林大班长吗！”
　　身后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林闱停下脚步，转身朝后一看，
　　“疯子~”林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些笑意。
　　一个穿着格子衫的男子一路小跑到了他们面前，扶了扶鼻梁上滑下来的黑框眼镜，笑得一本正经。
　　“十多年没见了啊，你小子倒是一点没变，怎么也没想着回来看看我们。”疯子似乎很激动的拍了拍林闱的肩膀。
　　“你竟然真的留在了这里教书？”
　　“那是，我现在可是教授级别的老师呢。”
　　左孟站在一旁，笑着看他们俩叙旧。
　　“这位是....”疯子打量了几眼左孟，一脸确信道，“班长夫人吧，真是漂亮，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林闱还没说话，左孟忽然就放开了他的手，朝疯子礼貌的笑笑，
　　“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
　　气氛尴尬了两秒，
　　“左孟，王风，我的高中同学。”林闱神色不变的淡然，简洁的给两人做了介绍。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天天对着那些个不听话的学生，脑子也不太好使了。”
　　“今天来上海出差，所以过来看看，还好吗？”
　　“好得呀，哎呀你不知道，自己当了老师之后才知道管学生多么辛苦，那一个个调皮得呀....”
　　“当年最调皮的就是你了吧。”
　　“哈哈...可不是嘛，现在就是真的一报还一报了。”
　　听着他们的叙旧，左孟抬头望着夜空，在泛黄的路灯下的光圈里吐出一团白雾，然后看着它一点点的消散。
　　此时已经是12月，晚风吹在身上，就算是穿着厚厚的风衣，也还是觉得有些冷，左孟默默的裹紧了衣裳，正安安静静的跟着他们的步子，却忽然感觉到面前的人停了下来，她方才抬头，林闱已经脱下了外套，披到了她的肩上。
　　林闱身上独有的气息笼罩了全身，一下子就暖和了起来，可是，她挣扎着要脱下来，
　　“我不冷，你还是自己穿上吧。”
　　一旁的王风朝他挤眉弄眼，“哎哟左姑娘你还是穿着吧，这小子身体好得很，当年在冰天雪地里的时候，他都还能脱光了去湖里给人家捞树叶呢。”
　　就算被林闱压制住也还是要脱下来的左孟一下子就停了动作，抬眉看了一眼王风，“大冬天的去湖里捞树叶？”
　　王风的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生怕她不相信。
　　左孟的眼风看向林闱，“这么有奉献精神，是给谁捞啊。”
　　认识林闱两年了，第一次见到他那刀削般冷峻的脸上划过一丝丝尴尬。
　　林闱没有回答，回答左孟的依然是那多话的王风老师，大约是当老师当久了，跟谁面前都有一种慷慨激昂指点江山的气势，
　　“那不就是当年我们班的班花唐半夏嘛，当年这小子喜欢人家喜欢的要死要活的，听说现在是当了明星了....”
　　王风的话没能说完，就被林闱打断了，“王风老师，你当年为之抛下美国斯坦福不去留在学校里当老师的姑娘呢，娶回家了么。”
　　打蛇打七寸，打人也是一样，要找准了他的命脉，一掐一个准。
　　话锋从一开始就呼呼不停的王风老师，此刻忽然就安静了下来，眼镜后边的眼神瞬间就暗淡了下去，他悠悠的叹了口气，
　　“唉，谁让我这么实在，一棵树撞到死，说过的话，只我当真了，算了算了，不提她了，老同学难得一见，去我那里喝喝茶好好聊聊呗。”
　　最后，疯子开车将他们俩送到了酒店门口，朝他们挥手，“有空常来啊，我等着。”
　　左孟朝着转弯过后疾驰而去的车尾挥了挥手，“我大概能猜到你们为什么给他取外号叫做疯子了。”
　　林闱无声的笑笑，“进去吧。”
　　左孟深深的吸了口气，转身朝林闱站定。
　　左孟的头顶刚好到林闱的鼻尖，只要再上前一步，就能靠上他的肩膀，由他护着遮风避雨，安稳沉沦。
　　左孟的心里在叫嚣，他就在眼前，抱他吧抱住他吧。
　　可她没有动。
　　林闱也没有动，酒店大门前的灯光让他的脸上看起来温柔极了，比她午夜梦回时看到的脸还要温柔。
　　他的唇，是凉薄的水色。
　　他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里头倒映着一个小小的自己，就好像她就在他的心里一样。
　　看着看着，原本想说的话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左孟的心头一颤，踮脚就吻住了他。
　　他们本来就只有这么短短两天的时光，天色再暗，寒风再凉，有他在面前，那也是很好的风景了。
　　“唐半夏是不是就是你的老婆。”
　　“嗯。”
　　“你们在一起十多年了吧。”
　　“嗯。”
　　“。。。。。。。。”
　　“左孟。”
　　“明天要早起赶飞机呢，早点睡吧。”
　　眼泪湿了枕巾，心中的悲凉却越来越浓。
　　她原本只是想就这样默默的喜欢他的，却没想到，上帝也给他们开了玩笑，天时地利人和，可偏偏，却迟了那么久。
　　也许，过了今夜，他们就像是相交过的两条线，只能越来越远。
　　那么在这仅有的最后一夜里，为何还要分开呢。
　　左孟猛然从床上坐起，掀开被子，连鞋也没有穿，连走带跑的到了门口，她想要去找他。
　　门被打开了，面前是一道身影，带着熟悉的气息。
　　原本一直靠在门边的林闱，听到了声音之后，正好转过身来。
　　左孟埋头扑进他的怀里，用尽了力气拥抱他，
　　“我睡不着，你给我讲故事吧。”
　　过了好久好久，林闱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好。”
　　被子里，左孟靠着林闱的心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还有他温和的讲故事声，
　　“从前，有一个少不经事的少年，他远离家乡，去到一个大城市里上学，那是高中，因为离家好远好远，所以高中三年他都只能住在学校里，有一天，他经过学校的向日葵花田，看到了一个白裙子姑娘在那里翩翩起舞，他当时就想啊，这个姑娘可真好看。”
　　“好了好了。”左孟闭着眼，嘟着嘴道，“我一点也不想听你跟唐半夏小姐的爱情故事，安安静静的睡觉吧。”
　　林闱其实很想把故事讲完，这样也许左孟就不会这么不开心了，那并不是一个美好圆满的故事，可他想了想，或许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候。
　　于是，他也闭上眼，抱着左孟，最后说了句，“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