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了》李大愚

27、重生

　　凤凰浴火会重生，而人浴火，只会死，运气好一些的，也该跟左孟一样，在充满了刺鼻的消毒水中醒来，满眼刺目的苍白。
　　这个月三度进医院，好歹自己也占了一回，不算太吃亏。
　　左孟苦涩的弯了弯唇，才看到伏在一旁的人。
　　几乎不用去想，就知道是谁。
　　林闱。
　　她昏倒的时候，打来的那个电话就是他打来的，好心的过路人接了起来，告诉了他地址，所以他能在第一时间赶来，把她送进了医院。
　　四周一片安静，是个看起来就很贵的单人间，整洁大气，唯有右手边的药水在一滴滴的落下透明的管子，顺着尖锐的针头融进了自己的血脉里。
　　左孟没有太在意这些，只是看着林闱的侧脸，就忍不住想要伸手去碰一碰。
　　她说过的那些话，历历在目，她原本以为，他再也不会搭理自己了，她也活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可现在，他在这里，手心里还握着她的手。
　　何德何能，明明遇见他，就已经是最幸运的事了。
　　左孟的手方一动，林闱就醒了。
　　他抬起头来，四目相对。
　　左孟眼底酸涩不止，心口有什么在汹涌，只能咬着牙憋回去。
　　倒是林闱很冷静的放开了她的手，看了一眼还剩下小半的药水袋，平平静静的问，
　　“头还痛吗。”
　　接过林闱递过来的热气腾腾的水杯握在手心，左孟垂目，良久，平静无波的问，
　　“我是不是得了绝症了。”
　　林闱眉峰抖了抖，冷然道，“想得美。”
　　左孟轻声一笑，心底泛起一些久违的暖意，就听到林闱愠怒的声音说，
　　“就算得了绝症，你也得照样给我上班，交代给你的事情做完了吗。”
　　左孟一手撑着额头，“领导，我还在吊水呢，你不会真的要跟我讨论工作吧。”
　　“那不然你以为我等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侧目看着林闱一本正经极为认真的神色，左孟一下子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得好，委屈的情绪泛滥起来，眼泪就掉了下来。
　　“好了我知道了我会好好上班好好工作不让你操心的，你走你赶紧走！”
　　一哭，就停不下来。
　　哪怕林闱缓和了表情无奈道，“好了，我开玩笑的。”
　　左孟这一刻只觉得天地都要塌了，扔了手中的被子不管不顾的哭了起来，“你走你赶紧走我不想看到你赶紧走啊....”
　　然后被林闱一把揽进了怀中。
　　天地安定。
　　她听到林闱的声音在耳侧响起，“我在这里，左孟，没事了。”
　　左孟哭得更凶了。
　　若不是换药的小护士过来拔针头，都不知道要哭到什么时候。
　　“最近压力太大了吧，你这是血压异常引起的持续性头痛，光吃药挂水没用，还是要好好休息个十天半个月的。”
　　左孟抽着鼻子抬起头来，对林闱道，
　　“听见了吧，医生交代了，我不能上班了，要好好休息。”
　　林闱擦着她的眼泪，
　　“听见了。”
　　小护士在一旁笑着，“你们这小两口，秀恩爱回家秀去。”
　　左孟身子一僵。
　　慢慢躺回了床上。
　　“护士，我觉得我真的得了绝症，要不还是给我好好检查一下吧。”
　　林闱瞥了她一眼，“一激动就爱哭的绝症吗，估计是治不了了。”
　　小护士甚是鄙视的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恢复了安静的病房里，左孟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情绪沉到了底。
　　“林闱，谢谢你。”
　　“谢什么，年终奖给你发多了吗。”
　　左孟弯了弯唇，“你的林式冷幽默一点也不好笑，还是不要说了。”
　　“是么，那你笑什么。”
　　左孟沉默了片刻，再开口，已经冷静了许多，
　　“你在重复的提醒我，人生除了婚姻，还有工作可以依存，是吗，换个思路，是不是证明你早就知道了原木移情别恋的事情，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林闱看着她，“左孟 ，我跟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由我来解决，可你从来不相信我。”
　　我只是不相信我自己。
　　你那么好，而且会更好，你值得更好的人陪伴。
　　左孟闭目，“我想再睡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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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林闱再来医院的时候，病床已经空了。
　　小护士眼泛红星的看着他，“哦，左小姐说她出院了，如果有人过来找她，就说她回家去了。”
　　左孟确实回家了，只不过是回去取了车，就径直开上了回家的高速。
　　这个房子是原木家买的，现在已经不再是她的家了。
　　那条离婚的短信，至今未曾得到回复，她想，两人都需要冷静一下之后，再来谈这个事情，方向已经确定，其他的就只剩下顺理成章了。
　　好好的睡了一觉之后，左孟觉得轻松了许多。
　　按时吃药，头痛也不那么严重了。
　　只是赶上了过年返乡的高峰，在高速上堵了好久。
　　停停走走间，她将自己莽莽撞撞独自来到北京直到如今都细细的想了一遍，不能否认的，北京始终还是那个北京，这么些年过去，只有她变得不太像自己，当年那个雄心壮志要闯下一片天的小丫头，如今已经变成什么样了。
　　不敢爱，不敢恨，唯一能握在手心里赖以生存的工作，也已经摇摇欲坠。
　　她有一种她的全世界都在分崩离析，即将陷入完全的黑暗的感觉。
　　好在，天黑之前，她已经到了家。
　　没有收到消息的老爸老妈大大的惊喜了一下，正在喂老妈喝骨头汤的老爸将半碗汤都洒在了被子上，随即响起了老妈久违的大嗓门，
　　“哎哟老头子你要死啊。”
　　这一声仿佛从小时候传到耳边无比熟悉的叫喊，一下子把左孟从不堪入目的记忆里拉回了眼前，她回家了，那个有着厚厚的壳，可以暖暖的护她一生的地方。
　　从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左孟最喜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闷闷的躺着，一躺能躺好几天。
　　可今儿大清早，听到妈妈端着糖心蛋在敲门，闻到那道久违的香味的时候，左孟踢着鞋子梦游般的开了门。
　　妈妈满脸皱纹笑得却很是灿烂，
　　“今儿天气好，陪我一起去买菜，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妈你不是腿还没好吗，买什么菜，让爸去吧.”
　　“那个糟老头子会买什么，我拄着拐杖慢慢走可以的，医生还说让我多活动呢，快点去换衣服。”
　　有那么一瞬间，左孟像是从冷冰冰的地狱重新回到人间，街道上浓雾朦胧，是人间烟火的味道，吸进肺里，有些薄凉，有些厚暖，听着妈妈跟路边裹成粽子的小贩谈笑风生间毫不刻意的讲着价，典型的老妇人，左孟笑，
　　“就那么一两块钱何必呢。。”
　　妈妈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这就是生活，买菜的乐趣。”
　　左孟笑了笑，“买菜还有乐趣呢，您老人家这是把日子过成电视剧了吧。”
　　“那不然呢？”妈妈边走边说，“这一天又一天的总得过下去，总不能光想着那些不好的东西啊，我就喜欢买买菜煮煮饭，挺好。”
　　挽着妈的胳臂，左孟抿了抿唇，弯出了一抹浅淡的笑。
　　“是啊，这样就挺好。”
　　除夕的晚上，左爸爸用小三轮运回了一大堆的烟火爆竹，从前左孟是不敢点的，有些害怕，只是这回眼巴巴的看着爸放了一个又一个，将漆黑的夜空染得炫彩夺目，按捺不住拿了打火机，悄悄的凑近了一个半人高的烟火箱。
　　啪的一声，天空绽开出了一朵五颜六色的花，美得惊艳，不待消散，第二朵又咻的一声凑了上去，紧接着开了起来，此起彼伏，一旁左爸爸乐呵呵的笑着，左孟看着看着，也忍不住笑弯了眼，真美。
　　这个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亮起林闱那张仍旧好看得令人犯罪的脸，左孟扬起大大的笑脸，抢先道了一句，
　　“领导，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大概是被左孟的笑惊了惊，已经很久没见她这样笑过了，比她身后漫天炫丽的烟花还要来得耀眼，林闱缓缓勾了勾唇，
　　“想要红包？”
　　左孟眨了眨眼，“算了，还是不要了，指不定你发过来的又是一大堆工作。”
　　林闱轻笑一声，他还真做过这样的事情。
　　“什么时候回来。”他备下了一份大礼。
　　左孟闻言，慢慢收敛了笑意，抿了抿唇，道，“攒了那么久的年假怎么着也得用一用啊，领导你手底下又不只我一个人，使唤使唤他们去。”
　　一旁左爸爸又燃起了一个更大的烟花，招呼左孟去看，左孟朝着手机挥了挥手，“我去玩了，祝你新年平平安安越来越帅。”便匆匆挂了电话。
　　看着黑了屏幕的手机，左孟的情绪忽然就低落了下去。
　　用力甩了甩头，朝着左爸爸的方向走去。
　　就算放不下，也不能再打扰他了，自己记着就好啊，就像是这漫天的烟花，美丽转眼即逝，可她记得就好，能时时回味，能把日子过成诗。
　　左孟抬头望着夜空，想着，妈妈说得很对，总不能一直记着那些不好的，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不是吗，总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