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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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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疲力竭的左孟回到家的时候,偌大的屋子一片漆黑,空无一人。
她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想原木去哪里了,只想洗洗干净之后,躺回床上睡到地老天荒,只是刚刚才扔下包,换下鞋子,门口就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响声。
警惕第一时间让理智回到大脑,左孟悄悄的靠近了门口,从猫眼里向外探去。
一个短发面容乖巧的粉衣女子一边扶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原木,一边从自己的红色包包里翻找着什么,身形高大的原木根本不是那个小巧玲珑的女子能支撑得住的,可那女子又不想让原木躺在地上,只好将他的一双手挂在自己的双肩之上,用整个身子抱着原木,然后伸长了脖子在原木的背后继续翻着包,翻了半响,才终于从里面掏出一串钥匙来。
左孟看得很清楚,那是原木的钥匙,上面还挂着原木的幸运物铂金四叶草。
女子掏出了钥匙,艰难的靠近了门,便极为熟练的开起门来,很明显,她不是第一次来了。
于此同时,左孟伸手,啪的一声打开了门。
四目相对,粉衣女子脸上极快的闪过一派惊愕,随即,很快的反应了过来。
“啊,你是原木的老婆吧,我是他的朋友,他喝多了,我顺路把他送回来。”
那为什么,钥匙会在你的包里,左孟看着她,却什么都没有问。
只是伸手配合的将原木接了过来,扶到了房间里,转身过来的时候,却看到那女子竟然还站在那里,一双眼睛不安分的骨碌碌的转着,脚却十分安分的没有踏进来半步,见左孟再望了过来,立即绽开了一朵花一样的笑脸来,
“嫂子你好,我叫李柒,朋友们都叫我七七,你也可以这样叫我。”
左孟摁了摁脑袋,保持着礼貌,很温和的开口,“你还有事吗。”
七七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我是看原木醉得那么厉害,嫂子你就别责怪他了,他最近好像心情都不是很好。”
脑袋疼得厉害,光是用手摁着已经无法缓解了,“我知道了。”
再不懂意思就只能是白痴了,七七笑了笑,“那我就先走了,原木要是醒了就让他给我打个电话。嫂子再见”
七七挥了挥手,转身利落的走了。
左孟上前将门关上,只觉得头痛难忍。
如果这个叫七七的姑娘先前说的那些话都能够接受并且理解,那么后面她刻意加的那句让原木醒了给她打电话,是赤裸裸的挑衅吗。
这个念头本来只是一闪而过,可当左孟在洗手间的洗手池里看到的那几根有着微微弧度的短发的时候,就落在了心底,扎下了根。
这个时候,她才忽然意识到,为了避开林闱而特意关机的这几天,她并没有事先跟原木说过。
冰凉的水扑面,在寒冬的夜里冰冷刺骨,左孟想,大概是自己太累了,才会有这么偏私的想法,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就觉得别人也都做了什么。
睡一觉吧,睡醒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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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沉的一觉醒来之后,已经快到中午,左孟摇摇晃晃的从床上爬起来,站在床边穿鞋的时候,头重脚轻的差点一头又栽了回去。
捂着有些痉挛的肚子,看来还是得去吃点东西。
走出客房,屋子里一片寂静,原木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脑子里不自觉的闪过昨夜里看到的一幕幕,左孟下意识的甩了甩头,吃饭吃饭,先去吃饭。
踢着鞋子,左孟走到了小区门口,那里有一家老店,用老母鸡汤熬的粥特别好喝,胃口向来小的左孟也能吃上两大碗。
这个时候,就最适合吃这个了。
店主是一个独居的胖老婆婆,平时见人都是笑呵呵的,跟寺庙里的大肚弥勒佛有点像。
“唷,好几天没见你了,快进来坐,今儿的粥里加了姜丝和香菇,是你喜欢的。”
老婆婆姓屠,她说她还有一个女儿在国外,特别孝顺也忒别能干,是她除了这碗粥之外最骄傲的了。
每每这时,左孟总是礼貌的抿了抿唇,若真是孝顺,怎么这么些年里也从未见她来看看你。
不过今天实在是饿得有气无力,回了一个笑之后,先喝了几口豆浆,等诸婆婆把碗端上来,就毫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眼见她吃得很是欢快,诸婆婆笑得满脸皱纹,
“看你瘦成这样了,工作忙吧,多吃一点,这粥啊婆婆用文火熬了一整个晚上,最适合用来养胃了。”
半碗粥下肚,左孟才感觉自己重新回到了人间,对着诸婆婆笑了笑,“吃了您老煮的粥,都能多活好几年呢。”
诸婆婆笑着呸了呸,“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动不动就死啊活的,看看老太婆我,大把年纪了还不是好好的,真是的...”
左孟笑着笑着,就有些笑不下去了。
她多希望自己能像诸婆婆一样,能有笑对一切的勇气。
那些令她日思夜想辗转不能眠的愁绪,全部都堵在心口,占据了最大一块的,是一个叫做林闱的人。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脚还疼不疼,有没有吃饭,本来胃就不好,若是再不好好吃饭....
眼底下那碗粥见了底,左孟匆匆站了起来,
“婆婆,帮我再打包一份,另外,你平常最爱做的红豆糕还有没有,也给我包上一份。”
“有的有的,”在门口择香葱的诸婆婆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就进了厨房,“急什么,再坐一会,这天气冷起来,大家都不乐意出门了,多陪婆婆聊会。”
说归说,诸婆婆依旧动作迅速的打包好了东西,左孟接过边走边回头朝她挥手,
“有急事我先走了,晚点再来陪你啊。”
诸婆婆依旧站在门口,晒着冬日并没有什么温度的阳光,眼底却是一派暖暖的,充满了希望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没过几分钟就看到左孟开着车飞驰着出了小区,把迎面而来的一个骑自行车的小伙子吓了一跳。
诸婆婆笑了笑,囔囔自语,“这丫头,这么着急,赶着去见心上人呐。”
事实再一次证明,岁月会赋予人智慧,那些得了岁月却并没有获得智慧的人,多半是自己不想要而已。
左孟为了让粥保持热度,车里的空调开得热得她满身是汗,再加上一路上意料之中的拥堵,让她的汗流得更凶了。
好不容易赶在喇叭报废之前到了林闱的小区门口,唯一庆幸的是现在大北京还没有施行禁喇叭的规章制度,不然无处可发泄的她早就已经热炸了。
下了车,受外头的冷风一吹,浑浑噩噩的脑子一个激灵,登时就清醒了过来。
她瞪着眼睛看着自己手里护得无比宝贝的食盒,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林闱是有老婆的人,用得着你这么千里迢迢赶过来送吃的吗,若是他老婆今日刚好在家,你这么眼巴巴的送上去,这张脸真的不要了吗。
可是,他老婆是艺人啊,那么忙,若是她不在的话,谁照顾林闱呢,若是他真的没有吃饭呢。
左孟站在门口,在一半冰凉一半火热的世界里煎熬着。
这个时候,岗亭里打了个哈欠的保安抬眼看到了她,匆匆出了透明的岗亭,同时替她打开了门禁。
昨天夜里,她和楼上的业主手拉着手一起回来的时候,他看得很清楚呢。
年轻的保安挺着一张跟明青有些类似的笑脸,一脸熟络的打招呼,“哎呀,来送饭啊,像你这样贴心又漂亮的女人可少见了呢,快进去吧,林先生昨夜里到现在也都没有出过门,估计要饿坏了哟。”
本来涨红了一张脸的左孟正要拒绝转身开车奔回家,听到后面那句话的时候,就瞬间变了想法。
还好她来了。
把手里的食盒护得更严实了,左孟直奔电梯口。
不见了身影,靠在飘窗上一直往下望着的林闱,这才缓缓的眨了下眼睛。
嗯,从早上醒来开始,他就坐在这里,早上,中午,直到现在,冬日里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身上,没有丝毫的温度,远处的车水马龙陷在北京浓郁的雾霾里,看不到一丝可能,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知道她会来。
直到当看到那辆无比熟悉的小破车缓缓靠近的时候,林闱微微展眉,唇边开出了一朵淡漠的花。
这世上,总有一个人会穿过所有的艰难险阻,悲欢离合,于千难万难中来到你面前,只要你愿意等。
他静静的等着,可是等了好久,也没有听脚步声传来。
左孟不敢进来,她好不容易狠下心说了那么绝的话,她不想再听到林闱的嘴里说出左孟,你怎么那么不要脸这样的话。
可是,他没吃饭啊。
左孟深吸一口气,既然已经进来了,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呢,把粥拿给他,就可以走了,身为属下,来看看上司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伸手按下大门的密码,滴的一声,门开了,偌大的客厅空无一人,同自己昨夜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抬起头,可以看到通往二楼的楼梯上,那扇半掩的门。
一鼓作气,左孟拎着食盒就咚咚咚的上了楼梯,一把将门推开。
一身浅灰色休闲服的林闱,正靠在飘窗之上,侧目看着窗外雾蒙蒙的风景,像是根本不知道有人走进来的样子。
仍旧被纱布包裹着的右脚平放着,另一只脚屈膝靠着窗子,膝盖上放着他的左手,而他的右手里握着一只高脚杯,酒杯里荡漾着小半杯淡金色的酒,而他伸手可触的手边,静静伫立着还剩下一半的朗姆酒瓶。
左孟掐了掐自己的手心,
“林总....我路过,顺便给你带了点吃的,有利于你养伤....\'
林闱转了头过来,那句林总,让他充满了希冀的眸子瞬间凉到了冰点,“我好得很,用不着。”
左孟挺直了腰背,固执的站在那里,“作为下属,来看望生病的上司,是应该的。”
林闱抿着唇,冷冷道,“那你现在已经看过了,可以走了。”
简洁,明了,干脆,置人于死地。
左孟的一张脸瞬间白了个彻底,她的手开始微微发抖,咬着牙,努力让音调听起来冷静一些,
“那我不打扰林总休息了,这里面的是粥,记得趁热吃。”上前放在了林闱伸手就可以拿得到的地方,再也支撑不起的转身就要走。
可才刚走出两步,左孟微微颤抖的手平静了下来,她转身,扬着毫无血色的脸,又走了回来。
林闱看着她,手中杯子里的酒不动声色的的扬了波纹。
然而,左孟的目光也正好落在了他手中的酒杯上,眼底带着一些好奇,
“啊,这酒看起来颜色很漂亮啊,给我尝一尝吧。”
不待林闱开口,左孟就伸手强自把那杯酒抢了过来,仰头一饮而尽。
烈极的酒入了喉咙,强烈的刺激让她弯腰咳了咳,然后强忍着站直了身体,将酒杯还给他,
“果然味道不错,这瓶酒就送我了吧,林总你这么有钱,肯定不会介意的咯。”
同样的伎俩,左孟也不等他回答,弯腰拎起那瓶酒转身就走,走得极快,直到出了门,进了电梯,穿过正扬起笑脸冲她打招呼的保安,直到进了车里,将车门缩紧了,才敢放声的咳嗽起来,咳着咳着,眼泪就下来了。
好难过,好难过。
却不知道难过的究竟是肺,还是心。
左孟趴在方向旁上,只觉得无边无际的委屈涌来,眼泪如洪水决堤,再也止不住的放声大哭了起来。
哭着哭着,手机忽然响了。
响了一遍一遍又一遍,左孟边哭边伸手想要去把它摁掉,却不小心点了接通。
电话那头的林闱,仍旧靠着飘窗,看着一直安静没用动的车,听到手机里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