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哑巴，你的声音很动听》阿惰

3、谢谢你

　　全世界第一的人，已经死了。
　　沈欢突然露出恐惧的神色，她推开板凳。躲进来墙角，缩成一团。
　　人为什么要死，死了会去哪里？妈妈跟她说，有一天她也会变成天空中的星星。
　　沈欢想，那个时候，该变成星星的是她。
　　她把头深深地埋进双腿，浑身都笼罩着悲伤。
　　“沈欢，你怎么了？”顾橙连忙蹲下身问她。却惹来数学老师的不满:“最后面的两位同学，现在是在上课！”
　　“老师，沈欢身体不舒服。”
　　顾橙真的这么想。
　　“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
　　“我先送她去医务室吧。”
　　“好。”
　　顾橙拍拍沈欢肩膀，握住她胳膊。她茫然地抬头，用一双兔子般通红的眼睛望着她。
　　她，好像哭了。
　　顾橙愣了愣，轻轻地问:“很痛吗？”
　　她点点头。特别疼，心口撕裂的疼。
　　“哪里疼？”他问她。
　　她指了指心口。
　　顾橙以为她是胸口疼，因为他之前熬夜后也会觉得疼，看了医生，医生说只要多注意休息就不会有事。
　　“走吧，我们一起去医务室。”他善意的扶她起来。她静静的看着他。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到他的嘴脸，变成了温柔的弧度。
　　她突然抬起手来，捏了上去，在触碰上的一瞬间。他浑身都僵住，想要躲开，可那柔软的小手，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有种怪异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不待他想明白，她便拉着他走。其实她想对他说：“她喜欢他的笑。”
　　沈欢对着他笑，纯粹的欢喜。她放开小手，然后直接握住了顾橙的手，眉眼舒展道，“我们走吧。”
　　她拉着顾橙往外走，却换来同学们异样的眼神。
　　“你们放开。”数学老师怎么都没想到，有学生居然公然在他的课堂上牵手。
　　这要是传出去还得了，必须要严肃处理。
　　他当机立断，安排道：“你们先上自习。”然后目光沉沉的盯着沈欢和顾橙：“你们跟我出来。”
　　沈欢不解的望向顾橙，小手不进用力握住了他的手。顾橙知道数学老师似乎是误会了，他想要脱开女孩的手，可每当与她目光相对，他却不忍心。
　　他从她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杂质。如同雨水冲刷后的天空，那般澄明。他能感受到，这只是单纯的牵手，就像小时候顾笑也会固执的牵他的手一样。
　　所以，这真没什么。为什么老师总要把同学之间的感情想得那么复杂，年少的时候，他们懵懵懂懂的相处，最纯真的情意而已。
　　顾橙回握住了她。小小的手掌，软得像棉花。他挡在她身前，像一座正在成长的小山，将那些质疑的目光隔开。
　　可沈欢还是注意到了，她又做错了什么吗？她只是喜欢他，所以想要牵他的手而已。喜欢，难道不应该勇敢的表达吗？
　　沈欢没有想明白，更想不明白。因为在过去的日子里，有很多人都不明白她，他们给她起外号，叫她“傻子”，骂她“神经病”，她特意查了字典，意思是脑子有问题，身体有病的意思。
　　她不想承认她有病，可或许她真有病，她得了一种不能说话的病。心理学上称为“自闭症”。
　　数学老师将她送去医务室检查了一遍，根本就没什么问题，感觉自己被两人欺骗了。
　　年级办公室。“许老师，就是他们。”数学老师跑来给班主任打小报告。许老师头疼盯着沈欢。她想不明白，一个这样的孩子，怎么考上市内重点高中临川，又是怎么说服他们一中校长松口，让她转到他们重点班来。校长并不是那种会看人情看礼品的人。
　　“你们把手给我放开！像什么话？”盯着看了半分钟，许老师终于忍无可忍，提醒两人。
　　沈欢倒是听话放开，大眼无辜的盯着她看。
　　“顾橙是吧？”因为新开学没多久，所以许老师还认不全学生。
　　“是，老师。”顾橙从容道。
　　“知不知道学校禁止处对象？”
　　“知道。”顾橙嘴脸不禁微微一笑。
　　“知道就好，回去通知你家长明天来趟学校。”
　　“老师，我和沈欢没有处对象。”
　　“你当我眼瞎。”许老师白了顾橙一眼。
　　顾橙觉得好笑：“我和她刚认识两个小时。”
　　“现代人闪婚都普遍了，什么闪恋不稀奇。”
　　不得不佩服班主任的脑洞。
　　“那老师你是闪婚？”许老师被顾橙问得话语一噎。黑着脸道：“小孩子，懂什么，你们俩，都给我罚站半个小时。”
　　走廊里。
　　沈欢和顾橙并排，两人身高差太多，顾橙估计得一米七六，沈欢才一米四几的样子。一高一低，现在门口，路过的行人都不禁看两人几眼。
　　沈欢站得腿有些发软，她咬着牙齿，强撑着。顾橙推了推她肩膀：“你蹲着休息会。”
　　沈欢固执的摇摇头，坚持着。时间过得缓慢，半个小时的时间仿佛度过了半个世纪。这是沈欢第一次被罚站，原来罚站是这种感觉，好像被孤立在一个小牢笼，周围的人都能看到她，却又好像不能看到。不过她有些小庆幸，她不是一个人。
　　她偏头，望向顾橙，便笑了起来。顾橙见她笑，他也跟着笑。
　　她冲他眨巴着眼，伸出小手。顾橙疑惑的望着她，她就直接拉住他的手，在他掌心，写着什么。
　　“你想对我说什么？”顾橙问。他并没有问她为什么不直接对他说，觉得这种无声的交流，似乎比说话，来得有趣。
　　他仔细感受她指尖的滑动，在心里勾勒出三个字。
　　“谢谢你。”
　　她写字的时候，那么专注，好像是一场多么神圣的仪式。她的温度，透过指尖传递到他的心间。有那么一刻，他似乎有些体会到她独特的情绪。
　　对着沈欢点点头，他学着她的模样，也在她掌心写下三个字。
　　“不用谢。”
　　有些时候，时间会让我们遇到最好的人。它会让我们去感受，去聆听，内心真正的声音。此刻，沈欢不知道顾橙是不是那个人，但她再一次听到了她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