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第一个劫》榴言

2、第二章 幸福来敲门

　　孔捷没有说话，急忙端起那盆脏水往厕所方向奔去。

　　孔挌拿起笤帚开始扫地。

　　孔捷回来把盆放到地上，把菜刀放在盆里，跑水缸那里盛一瓢水浇到刀上，冲洗完又放回到菜板上，两人手忙脚乱地把院里打扫的比平时还干净，就像两个刚做完案的犯罪份子，掩盖好第一现场似的。

　　她们即盼着曾袖袖回来，是又怕她回来，心里矛盾重重地坐在床边，眼睛紧盯着窗外。

　　平时里曾袖袖赶集回来还没等进屋，孔挌总是先冲出去问：妈妈买什么了？有糖吗？那天，她特老实，和孔捷坐在那里一声不吭，两人特别安静，可心里都在打鼓，静静地等着发落吧。

　　六年以后，在孔巨村生活了十二年的孔捷，已亭亭玉立长成了大姑娘。她皮肤白析眼睛大，睫毛浓黑向上翻，一眨一眨的像两个小蒲扇，身高1.65米的她比同龄人明显瘦弱，她父亲孔福翁，因恢复原职又返回到原来的城市，娷城。

　　根据国家政策规定，未婚子女随从父母走，已婚子女在原地不动。

　　孔捷和孔挌因未婚，成了父母的随从品一起回到娷城。这也是她们最幸运的事，从农业户变成了非农业户，成了吃上城里饭的原农村人。孔捷的三位姐姐因已婚被留在了乡下。

　　娷城在地图上看是北方，属于重工业基地。北方的冬天很冷，零下二十多度，孔捷和孔挌随着城市地变化，也停止了学业，正准备就业。

　　那年冬天是她们一家过的最幸福地日子，在冰冷的城市里过了个暖冬。单位给孔福翁一家腾出两间临时住房，劈柴煤炭不限量使用，曾袖袖把炉灶烧的红红地，整个屋里都暖烘烘。

　　转过年来，曾袖袖去单位里找领导咨询？我家的两个孩子啥时候能安排工作？

　　人士科科长哈不成介绍说：马上安排，别急回家等着吧！

　　时过一周，家庭不富裕的孔捷和孔挌有幸直接参加了工作。那是单位里照顾下乡职工家属，安排的最后一批适龄青年。

　　自那以后，就没那么好的事情了。谁要是想进那么大的国营企业上班，那可是很不容易的事。必须通过招聘考试考合，面试层层达标。

　　所以，孔捷和孔挌是幸运的，她们很顺利地进了j厂这个国营单位。

　　人事科科长哈不成有四十左右岁，一米八的身高，五官还算是端正，长了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右侧鼻子里像钻进了虫子，总是像外一哼一哼的，说话好打官腔。

　　孔捷和孔挌第一天去报到，哈不成拉着长腔说：现在__你们俩个人选择，一个人去六车间，一个人去一车间，一车间比较累一点，六车间稍轻松一点，你俩谁愿意去一车间？

　　孔挌急忙说：我们俩愿意在一个车间。

　　哈不成严厉地说：不行，必须选择。他手拿钢笔在桌子上乱得瑟着，眼睛扫视一下孔捷和孔挌，希望她们快点做出决定。

　　见孔捷和孔挌都不选择，他用拿钢笔的那只手，指一下长的比孔捷个头稍高一点的孔挌说：你叫孔什么来着？我看你去一车间比较合适。

　　哈不成话音刚落，孔捷抢着说：我是姐姐我去一车间。

　　哈不成眼睛一愣，他动了动鼻子把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点头连声说：哦……哦…是这样啊！

　　他把通知书递给孔捷和孔挌说：你们俩拿着这个大票，去各自的车间报到去吧！

　　上了一个星期班的孔捷，到第二个周的星期一这天。车间里有个快到六十岁的山东老男人姓郭。他嘴里的前门牙掉了一颗，人们都叫他郭祸牙子，他是一车间的保管员，专管给工人发工作服。

　　那天发工装排到孔捷的时候，郭祸牙子手拿一本人员名单，他嘈着一口山东方言，用他那不兜风的嘴，拉着长腔喊”空姐”（孔捷）下一个”空姐”（孔捷），大家听他叫完名字，先是一愣，见孔捷走过去，听懂的人明白了，听不懂的人糊涂了。

　　排在孔捷身后的一个女孩叫任你飞，她眉飞色舞，一窜一窜地走过去，故意抬高了声音调侃到：哟！天上来的？空姐啊？

　　孔捷抱着工作服看了她一眼。接着有个叫夏布莱的中年妇女，是孔捷身后的工作伙伴，她接过话茬说：祸牙子？你牙都掉了还管人家小女孩叫姐啊？呵呵！

　　郭锅牙子摇摇头无奈地说：她这个名字是有点咬嘴。

　　孔捷红着脸穿上白大褂，带上白色的小圆帽，嘴里嘟噜，连个名字都叫不清楚。

　　她问夏布莱，空姐是干嘛的？

　　夏布莱呵呵！地笑了，觉得自己是城里人，见多识广，骄傲地给孔捷解释了一遍。

　　孔捷领了一套工作服的同时，也领了一个和她名字谐音的绰号。大家竟然叫开了“空姐”。

　　自打那以后，无论她走到哪里，只要是新认识的人，一听到她名字便会自然地说：“空姐”啊！她只能一笑而过。

　　孔捷在班里是年龄最小的一个，别看她年纪小，工作起来劲可挺大。虽然，一车间的活比较累，但对于孔捷来说，是个最称心如意的工作，她特别珍惜，对工作精益求精，入厂第二年的她，从众多的人群中脱颖而出，光荣地成为一名先进工作者，（因第一年她不满十二个月的工作日）并且成为团支委当中的一员。

　　j厂厂方表奖先进人物的形式也很特别，除了发奖品之外，还要把先进人物的照片镶在玻璃宣传栏里，供大家学习欣赏。

　　照片下面写上先进人物的名字，按照车间顺序把宣传栏摆放在一进大门的旁边，一车间排在第一位，孔捷的照片排在第一个宣传栏里的右下角，她是宣传栏里最美最漂亮的先进人物。

　　上下班的人路过宣传栏时，目光总免不了落在上面看上几眼，因此，孔捷成了一道最耀眼的风景。

　　年龄大一点的那些老工人，指着孔捷的照片问：这个女孩是谁家的？一车间的活可不轻啊！她被评上先进工作者，可是件不容易的事，看来是个能手。

　　特别是和孔捷年龄相仿的一些男青年，从宣传栏里看见孔捷的照片之后，跑到一车间去偷看她本人，随后找介绍人上门去提亲。

　　去孔福翁家里提亲的人可数不胜数，尽管介绍人变着花样地说，都被孔捷谢过一一回绝了。
　　她态度坚定地说：我年龄还小，谈对象不急，谢谢阿姨，叔叔们的关心。……

　　时间很快走到转年的春天，公路两旁的柳树发出了嫩绿的芽，桃树枝也开满了一串串粉红色的鲜花，这个季节很另人淘醉，春风刮在脸上都是软绵绵的。

　　一个星期的夜班总算是熬过去，孔捷她庆幸自己又该上白班了，还有一件让她高兴的事，孔挌这个星期也是白班，所以，她这个星期的傍晚不会孤单，有孔挌给她带来六车间里的新闻趣事说给她听。

　　她们俩不见面想，见面又吵，纯粹是对欢喜冤家。

　　第一个白班的下班铃声刚刚响，工人们脱下工作服洗完手，仨一伙俩一团，结成伴地向外走，单位大门的出口处拥挤不堪。

　　孔挌手举高高地大喊，小捷__我在这里！

　　孔捷回头奔声音看去，见孔挌身边有两个男孩左右相伴，他们的眼神像机枪扫射般地投过来看孔捷。

　　孔捷冲孔挌一笑，放慢了脚步。

　　孔挌笑嘻嘻地凑到孔捷身边，给她的两位同事介绍说：这个是我姐孔捷。

　　接着介绍说：这是我们车间的神长蒿，李菊。那两个人的眼睛像通了电的手电筒，左看看孔捷右看看孔挌，惊讶的那眼神像吃饭被噎到似的。

　　神长蒿小声说：太像了吧！

　　李菊也配合着说：嗯！真像。今天咱俩如果没和孔挌走在一起的话，见到她咱俩肯定得认错人。

　　孔捷向孔挌的那两个同事分别点了一下头，表示打过招呼。

　　那两个男生也冲孔捷点头微笑一下。

　　孔捷身边的同事也投过来目光看孔挌，赞叹说：嗯！这两美女长的一模一样。

　　孔挌脸一扬，骄傲地小声说：废话，一个妈生的当然长的一样了。

　　孔捷瞪她一眼，希望她不要再说下去。

　　正是因为长的像，才误导了很多人以为她俩是双胞胎。所以，自从上班以后，她俩就没穿过一样的衣服。头型梳的道是一样，都是后面一个马尾辫。只是，孔捷的头发短，孔挌的头发长。

　　就连买衣服时，她俩的眼光也一样，只要一个人看上哪件衣服，另一个人肯定也喜欢，孔捷选择退出留给孔挌买，她自己再重新选择。

　　虽然，没有买一样的，但还是都喜欢对方的款式。喜欢规喜欢，孔捷从来不碰孔挌的衣服。

　　孔挌就不一样了，孔捷那次和孔挌同时买了一件新衣服，孔捷一直没舍得穿放在柜子里。她上白班的时候，孔挌正是夜班。

　　白天孔挌穿上孔捷的新衣服出去玩，到她上班的时候，也正是孔捷要下班的时间，她把孔捷的新衣服脱下来，放回到柜子里。

　　孔捷下班吃完晚饭，喜欢看看自己的新衣服，她打开柜子发现，衣服有被穿过的痕迹，她纳闷起来？这衣服袖哪来的皱皱呢？小挌她不会穿我新衣服吧？

　　第二天，孔捷去公司开团委会，会开完已是下午三点多钟，团支书神下凡命令说：今天大家早点回家，就不回车间了。大家一听不回车间了，都高兴地各奔东西。

　　孔捷不会骑自行车，她边欣赏风景边往家走。走到离家还有一百米的那个十字路口，从左侧岔口的胡同里钻出来一个人，把孔捷吓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