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章 殊途同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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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贵的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灯碗中跳动着明黄色的火焰。每一寸墙壁上都贴满了银绿交织的缎面装饰，布莱克家的先祖从画像中冷冰冰地向下凝望。
“跪下。”沃尔布加·布莱克声音森冷。
雷古勒斯一时没反应过来，抬头看向母亲。
“跪下！”
英国的傲罗培训中心坐落在国境最南端，一个不起眼的海边小镇内。如果不算上实习傲罗和教官，这个小镇内没有巫师定居。在麻瓜居民眼中，培训中心只是一家普通商店，出售各种杂物。奇怪的是，他们需要的任何物品似乎都能在这家商店里找到，比如十几年前的漫画书、已经不再生产的布娃娃，或者仅仅是一把钉子和一盒回形针。店主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总是带着彬彬有礼的微笑站在柜台后，询问顾客想买点什么。因此麻瓜们很喜欢这家店，小店在此开了许多年，一直生意稳定。
实际上，这位老人是一个已经退休多年的傲罗。据说他年轻时在一次行动中留下了严重后遗症，不得不退居二线。他的店内有一扇麻瓜看不见的活板门，爬下活板门下方固定的软梯，再通过几层高级安全魔咒检测，就能到达傲罗培训中心。非战争时期，有时这中心几年都不会用上一次，毕竟达到傲罗要求的基本成绩的年轻人很少，而且未必会选择这个职业。但现在正是战争时期，傲罗指挥部对巫师们放宽了要求，小店也显得空前热闹起来。
此时此刻，傲罗培训中心里，小天狼星·布莱克正在练习解咒。他身处一个封闭的黑屋内，黑屋被整整二十个高级防护咒语严密包裹着。傲罗培训中，解咒与施咒这门课程在这一项目上的合格标准是一天时间内成功逃脱，而他给自己规定的时间是十二个小时。或许他在学生时代以桀骜不驯、不服管教出名，但在自己感兴趣的方面，小天狼星对自己的要求从来都堪称严苛。
半空中，由橘色光线构成的马克斯维尔方程在不停闪烁。小天狼星不讨厌算数占卜，甚至还比较喜欢，因此他记得教他算数占卜的老师称其为“算数占卜史上最优美的方程”。但是优美不代表容易解开，他拂去挡住眼睛的黑发，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几滴汗珠。
黑屋的门传来一声响动。小天狼星眯着眼睛看向门的方向，突然涌入的大量光线让他的眼睛一时间不太适应，但他还是把魔杖指向门的方向，仅仅是以防万一。然而来者特有的脚步声证实了他的身份，阿拉斯托·穆迪的木腿与地面一下接一下地碰撞着，噔噔作响。
“小子，我们有个任务。”穆迪粗声粗气地说，“走吧。”
小天狼星揉揉眼睛，总算适应了明亮的环境。他盯着穆迪，狐疑地问：“魔法部的还是社里的？”
照理说实习傲罗完成培训前都不应该参与任务，但目前情况紧急，有时傲罗办公室会借调一两名优秀学员和普通傲罗一同行动。小天狼星目前经历过两次任务，完成情况良好，顶了不少实习分数。但他上个月刚刚参与过魔法部的一次行动，如果这次也是魔法部，未免频率太高了一点。
穆迪发出粗哑的笑声：“从某些方面讲，不是魔法部的。”他的魔眼飞速转动了一圈，最终和正常眼睛一起盯住他的眼睛：“我和邓布利多都认为你有必要了解这个信息的来源，但那是在你和我一道完成任务以后。我们走吧。”
小天狼星不再多问，跟随穆迪走出训练室。他们顺利穿过数层安全魔咒，来到地面上的杂货店中。店主朝穆迪点点头，穆迪也以同样的动作回了礼。两人没作停留，离开了杂货店，小天狼星大步跟上穆迪的假腿，这双腿在必要时爆发的速度经常让他吃惊。
“我们要执行什么任务？”他们走出一段距离后，小天狼星低声发问。
穆迪的魔眼正在眼眶中飞速旋转。无疑是确认过周围安全之后，他答道：“去奥古斯特·卢克伍德家里转转，或许会发现些有趣的东西。”
奥古斯特·卢克伍德。小天狼星默念着这个名字。出于某些不太适合公开说明的原因，他对这位神秘事物司的男巫有些了解。在他的印象中，卢克伍德是个满脸麻子、面色总有些苍白的消瘦男人。但他从未和他有过私下接触。他是否有可能是伏地魔的支持者？
他们步行到一处人烟稀少的海滩，海风的咸涩气息迎面扑来。穆迪最后确认过四下无人，向他简单地点了下头。小天狼星原地旋转起来，幻影移形。
雷古勒斯跪在沃尔布加·布莱克面前。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几个小时了，心里深深怀疑再起身时膝盖能不能支撑住身体。除此之外，他母亲持续了几个小时的叫骂也让他的耳膜嗡嗡作响。克利切早已不知所踪；这可怜的家养小精灵大概不知道应该支持谁，干脆上楼去收拾房间了。他低低地埋着头，想起当年小天狼星也曾经被这么骂过，尽管始终需要一旁的克利切施魔法才能强迫他跪下。身体上的痛苦倒还能忍受，关键是精神上的折磨。雷古勒斯从小到大都是父母的骄傲，母亲对他的态度一直呵护有加。因此他这时才第一次体会到，被至亲如此辱骂是多么伤人的事情。
趁着沃尔布加喝水润喉的间隙，雷古勒斯第若干次开口：“母亲——”
“别叫我母亲！”沃尔布加猛地挥手，将水杯掷到他面前。水杯哗啦一声碎了一地，残余的水大部分都溅到了他的长袍上，细碎的玻璃碴划破了手背。沃尔布加眼球突出，头发散乱，看起来几乎已经陷入疯狂。
雷古勒斯压下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母亲走上了背道而驰的道路？他不认为自己背离了家族——布莱克家的家训是“永远纯粹”，但家族真的需要注入新鲜血液。不经历改革，布莱克这个姓氏就会在自以为是的骄傲中走向灭亡，和《生而高贵，巫师家谱》中的那些家族一个下场。和小天狼星不一样，雷古勒斯热爱他的姓氏。尽管布莱克家内部已经产生了种种问题，他也固执地热爱着他的家族，甚至包括古老的祖训。他希望布莱克家在这场战争中完成蜕变，小天狼星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他也已经做出了选择。
“母亲。”他决心要把话说完，于是提高了一些音量，盖过母亲的声音。“我不会干涉您的选择，您也大可以将我从族谱中除名。我劝您接受邓布利多教授提供的保护措施——”沃尔布加往地上啐了一口，“——如果您不接受，也没有问题。但我的决定不会改变，无论您今天的态度如何。”
他抬起头，找到母亲的眼睛，与她彼此对视。沃尔布加的双手在颤抖。她一时没有作声，但雷古勒斯知道，这并不代表她已经精疲力竭。沃尔布加·布莱克永远都不会精疲力竭，而无论小天狼星是否愿意承认，这种特质也遗传给了他。雷古勒斯本人则更像已经过世的父亲，奥赖恩·布莱克看似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实际上却把一切都尽收眼底。
雷古勒斯紧握双拳，等待母亲的最终爆发。令他庆幸的是，他并未等待太久。沃尔布加的下嘴唇颤动着，张口问道：“雷吉，你真的这么决定了？”
雷古勒斯抿住嘴唇，幅度很轻地点了下头。
沃尔布加忽然一掌拍在高背木椅的扶手上，愤怒地高吼起来。
“那就滚出去！”她发出高亢的尖叫，“出去！孽子！不要玷污我祖上的家宅！”
雷古勒斯将这番话听在耳中，茫然地笑了笑。时至今日，他终于获得了与小天狼星一样的称谓和相同的待遇，尽管他仍旧很爱他的母亲。他也很爱他的家，但从今往后，这个家就与他无关了。无论是出于信仰亦或是安全考虑，他与母亲都不得不分道扬镳。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身。受伤的膝盖不堪重负，立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但雷古勒斯还是挺直了腰板，就像一周前他喝下伏地魔早就为入侵者准备好的梦魇药剂时一样。手背上被玻璃割开的伤口涌出血珠，沿指尖滚下，在地板上汇聚成小小的血坑。他懒得擦，只是弯下腰，朝母亲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
他离开书房，快速走下长长的木质楼梯，穿过门厅，来到门口的巨怪断腿做成的伞架旁。他回头望了望他的家，在心里叹了口气。再多回忆只能让自己徒增伤感，雷古勒斯收敛思绪，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开始思考自己是否忘了什么事。
克利切已经接受过他的命令，不会把他们那天晚上取出魂器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如果不是家养小精灵的魔法过于特殊，他可能就真的死在黑湖中了。他很感激克利切，这个家养小精灵一直对他很好，他也衷心希望他能平安度过一生。行李早就打包好了，他摸了摸施过无痕伸展咒的钱包，那里装着他的全部家当。关于魂器的研究资料，有用的他已经带在身上，没有用的也已经毁得干干净净，哪怕伏地魔来搜查他的房间，也不会找到任何线索。他想象有朝一日那位黑魔王忽然想起检查他的魂器，却只能看到假的挂坠盒和字条，不禁莞尔一笑。只希望他能活到看到那有趣的一幕的一天。
他拧开格里莫广场12号的大门，义无反顾地走进了伦敦的倾盆大雨中。
“这是什么东西，疯眼汉？”
小天狼星用魔杖举高一本银色封面的书。他们已经在卢克伍德的家里反复搜查了一个小时，尽管穆迪的傲罗身份可以避免没有搜查令的尴尬，保持低调总归没错。卢克伍德正在瑞典参加一场国际会议，到第二天都不会回家，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进行排查。然而这一个小时内并没找到什么值得兴奋的东西，直到小天狼星发现这本书有些问题。
穆迪噔噔地走过来。小天狼星已经把书重新放回桌面上，年长的傲罗伸出手，仔细抚摸着书脊。这是一本1978年的《魔法与数字》月刊合辑，看起来被翻过很多次，书页已经卷边了。小天狼星抱起手臂，注视着穆迪把书翻开又合上，反复许多次。
“原形立现！”穆迪用魔杖敲了敲银色封面，低吼道。
什么也没发生。穆迪用两只眼睛一起死死盯住破旧的书，然而书本毫无变化。他们都察觉到了这本书有施过魔法的痕迹，但看出施过魔法是一回事，真正让它变回原形是另一回事。穆迪烦躁地皱起眉：“该死的缄默人。”
小天狼星却露出了笑容：“这本书被施过好几重变形咒。”他拿起书，随意地掂了掂。“实际上，变形术是最容易的一门课。”
“没人想听你炫耀，混蛋，我要看到这东西原本是什么样子。”穆迪冷淡地说道。
小天狼星把手伸进袖口抽出魔杖，一边笑嘻嘻地说：“你听我讲。变形术最大的优点在于，无论它如何改变物体外形，但魔咒的作用都还集中在同一件物体上。我们只要让它顺着原路返回就行了。原形立现是个好咒语，但太过粗暴，只能打破原本咒语的作用，而不是把它复原。”
说完，小天狼星将魔杖尖点在书本封面上，杖尖冒出淡淡的金光。书本沐浴着那层金光，立即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小天狼星口中念念有词，魔杖在封面上方画出复杂的图案，随着一阵更加强烈的金光闪过，书本变得崭新如初，破旧卷折的边角都恢复了原状。
“看来卢克伍德也不是很热爱科研，嗯？”小天狼星嘟囔了一句，却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魔杖杖尖发出的光芒变成了乳白色，小天狼星继续工作。这对他来说并不算太难——不过就是解开麦格教授布置的一道难题而已。五年级之后，他和詹姆就经常把《今日变形术》当作课外读物看。这本杂志的确是巫师界最顶尖的变形术研究杂志，但是他们也基本上是这个世纪最年轻的阿尼玛格斯。除了非洲的少数年轻巫师——可是十三四岁的孩子根本不知道怎么合理使用这种魔法。总的来说，他们在变形术方面够格称得上“精通”了。
白色光芒突然变得强盛，又突然消退下去。一旁的穆迪看到，被光芒包裹的书本终于显露出来——实际上那并不是一本书，而是厚厚一沓羊皮纸。
“妈的。”穆迪凑近去看羊皮纸，“怎么是空白的？”
小天狼星把魔杖在指间转了两圈：“还有最后一重咒语没解开。试试你的咒语吧，阿拉斯托，这方面我不如你。”
穆迪怀疑地瞪了他一眼，还是再次用魔杖指向羊皮纸：“急急现形。”
淡蓝色光芒闪过，最开始似乎没起到什么作用。但是渐渐地，有密密麻麻的黑色字迹和纵横交错的复杂图形从羊皮纸上逐渐浮现出来。小天狼星丝毫不感到意外，低头读出羊皮纸最顶端的标题：“《对阿瓦达索命咒运行机理的研究》——这他妈都是些什么？”
“这他妈，”穆迪正常的眼睛中少见地显出兴奋神色，“就是卢克伍德确实是魔法部内部间谍的物证。这篇论文是神秘事物司的研究项目之一，而且并不是卢克伍德负责的，他把它带回家显然别有所图。干得不错，小子。”
他用骨节粗大的手在小天狼星肩膀上拍了拍，转身小心地把羊皮纸收进随身携带的口袋。小天狼星无所谓地耸耸肩：“作为奖励，我能提前毕业吗？”
“这是白日做梦。”穆迪干脆地拒绝了他。
小天狼星翻了个白眼。穆迪看到他的表情，忽然咧嘴笑了：“不过作为奖励，我可以带你去见见我们的消息来源。”
“消息来源有什么好见的？”小天狼星颇感失望，一边把魔杖插回袖口一边说，“还不如你请我吃顿饭，我在德文郡找到了一家味道不错的麻瓜餐厅。”
“你真是个混蛋，布莱克。”年长的傲罗看了看手表，踩着木腿朝门外走去，“但我相信，再过几分钟你就会把刚才说的话全部收回，再扇自己两个耳光。我们走吧，去总部。”
凤凰社总部位于奥特里-圣卡奇波尔村庄外不远的山中。这是一个完全由魔法构成的空间，以岩洞为载体，被巫师界所能想到的最复杂的咒语重重保护着，包括赤胆忠心咒在内。阿不思·邓布利多是这里的保密人，也是凤凰社的领导者。事实上，凤凰社还是一个年轻的组织；据雷古勒斯了解，邓布利多是在1975年才召集起凤凰社最初的一代社员。这四年来，凤凰社始终在暗中发展势力。邓布利多告诉他，等到时机成熟，才会召开第一次全体大会。
此时雷古勒斯正坐在3号会议室的一张单人沙发上。没有会议时，总部一般处于封闭状态。但他对邓布利多说，自己会在今晚到达总部，而至少在他想出生存方式之前，他都得住在这个地方。令他庆幸的是，邓布利多同意让小天狼星先和他见一面，避免了他们在日后的会议上碰面的尴尬。据说他今晚就会到；雷古勒斯叹了口气，苦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让身体沿靠背往下滑了一点，更深地陷进沙发里。
他预计不出小天狼星的态度。几年前他离家出走之后，雷古勒斯曾去戈德里克山谷劝他回家，那次小天狼星斩钉截铁地说他一定会后悔，雷古勒斯对此还嗤之以鼻。事实上，他的哥哥的确比他以为的更了解他。小天狼星甚至连他离开食死徒的原因都猜得八九不离十，他果然是意识到伏地魔的本质后，才燃起了离开的念头。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面对小天狼星。一部分的他渴望立即见到唯一的哥哥，向他道歉，告诉他过去是自己不对，请求他能原谅自己；另一部分的他却只想一声不吭，直视着兄长的眼睛，直到小天狼星首先开口。就像他们小时候玩过那么多次的木头人游戏，他只在1976年和小天狼星最后的谈话中赢过他一次，不知这次是谁赢谁输？
他不想对小天狼星说自己当初的想法是多么幼稚，也不想告诉他他确实后悔了。后悔又有什么用呢？他只想告诉他，在这场战争中，他已经做出了和过去截然不同的选择。他相信他们会取胜，也甘愿付出一切来取得胜利的结果。
正在这时，门外的大厅中传来脚步声。
雷古勒斯立即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顿了顿，又坐回沙发上。他不知道自己这么矛盾的原因，但无论他现在是怎么想的，小天狼星都会在一分钟以内出现。似乎有无形的力量把他紧紧压在了沙发上，他聆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能做的却只有坐在原位，等待小天狼星的到来。
雷古勒斯是个喜欢把事情计划得井井有条的人。他一向能预计到事情的每一种可能性，并对这些可能性给出最合理的解决方案，而如果事先没有计划，他会感到恐惧。但总有些事情是无法计划的，譬如此时。不知不觉中，他握住了沙发扶手，手心里沁出薄薄的冷汗。
放轻松，雷古勒斯。你也该学会随机应变了。他对自己说。
会议室的门打开了。雷古勒斯从沙发上站起身，小天狼星走进会议室，有一只手在他身后帮他关上了门。
如此相像的两双眼睛彼此注视着。不知怎么，他忽然放松下来，原本紧攥住沙发靠背的手也变成了松松搭住。开口之前，他甚至没感觉到自己露出了微笑。
“我被妈妈赶出来了。”他轻声说，“我没钱、没工作、没地方住，只能来投奔你了。”
他停顿片刻，再次开口：“哥哥。”
小天狼星跨出一步，一把将他拉进怀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二章 殊途同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