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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现在想来都是命运的安排。年轻时还纠结,现在随遇而安了。

      我小的时候,社会风气还没现在这样开放,这样的身体,长大了是没有人要的。

      我的身体是你阿公阿婆最悬心的事情了,就从老家到这里来看医生。

      这种手术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好的,要持续不断的治疗,动手术。

      你阿公阿婆索性在这边开了诊所,一边攒钱,一边多方面咨询关于这方面的技术更新。

      你阿公是学医的,自然知道,什么是利,什么是弊,他觉得当时的手术,并不完美,一直在等待更好的,技术出现。

      就这样,在这个城市扎下根来。

      我在这边上的学,学的中医,骨科。

      毕业的时候去医院实习。那时候,实习是很难安排的,找不到接受单位,所以,有个私人医院有个名额,我虽然听说那里的病人都很牛掰,不好伺候,要求特严格,但是,我还是去了。

      医院里有个现在说是VIP病房的病人,是个老头,脾气特别不好,护士都被骂了。

      没人愿意伺候他了,我是个实习医生,按说,根本轮不到我去照顾他,但是医院里没人愿意去了。

      院长就让我去当他的主治医生。

      哪个老头姓钟,是个珠宝商,脾气大的很,我第一次去看他,他看着我瞪眼:“嗯?今天换你了?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换个来。”

      我说;“自古英雄出少年,有志不在年高。年纪一大把,不干正事的人有的是。

      所以,看人,不要看年纪,要看性格。”

      终老头看看我,觉得我说的对,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有好几个儿子都不着调。

      整天就想着怎么分他的家产,没一个人想把家族企业做大。

      他说:“我看你还行,过来让我看看你道行怎么样。”

      我看他身体好着呢,就凭着说话的动静吧。

      上前搭脉,就是肝火郁结,还有一些老年人的常见病,颈椎椎管狭窄,老头晕,大毛病也没有。

      其实就是被儿子们给气的,自己把自己当个人物,可是孩子们除了想算计他的钱,并不尊重他。

      所以他就更气。

      我给他推拿,花开胸中的郁气,开了力气疏肝的中药,看着他喝了。

      他第二天觉得感觉好多了,看完诊,就给我聊天。

      一边给他按摩,一边听他说他这一辈子。

      其实也是没人听他说话,散心。他脾气大,别人都怕他,就我不怕他,而且我也是有真功夫的,并不是巴结他。

      他也逐渐喜欢我,我们两个就熟悉起来,当成了忘年交。

      他娶过两个女人,第一个女人生了三个儿子,各自成家立业了。

      过了60岁,又娶了一个女人,生了一个小儿子,老来得子对这个孩子特别溺爱。

      大儿子都四十多岁了,小儿子才出生,天然就不亲,带着矛盾。

      小儿子被他养的骄纵,不知天高地厚,就连他也不放在眼里。

      更主要的是,他小儿子喜欢男人,啊喜欢男人,这是他最大的不能接受的地方,

      他最疼的孩子变成了别人嘴里嘲笑他的工具,他想要严加管教,这时只是换来两个人之间的矛盾激化。

      好不容易,有个女孩愿意嫁给他,还生了个儿子,但是小儿子并不喜欢他的珠宝产业,

      整天喜欢捣鼓腕表,有钱就去买各种腕表。把家都要败光了!

      钟老头年纪已经90岁了,就算没有什么大病,这个年纪,就是一场流感都能要命的年纪,最疼爱的小儿子也不见来。

      大房的儿子倒来了几次,见着没几句就说:“啊,老爸,你已经这么大年纪了,遗嘱还是哟啊早点准备好啊。”

      另一个说:“老爸,我小时候,跟着你可没少受苦,后来他们几个那受过那样的苦啊,你可要记得我。”

      另一个说:“老爸,你可要公平,一碗水端平,要是端不平,那可是不行的。”

      钟老头气的胸口鼓鼓的;“我还没死,脑子也没糊涂!你们少挂着我的钱!你们想什么,我心里明白的很。”

      大儿子说:“那难说,你对您小儿子那可是一直偏心偏的厉害。可他那样子,还不都是您自己养出来了的。”

      终老头说:“你是我说我自己自作自受了,滚!”

      二儿子说:“老爸您不要生气了,我们不来,你就说我们忘了您,现在来了,您又要赶我们走。”

      我正好路过,看他们是在不像话,进去说:“病人需要静养,请各位家属回去吧。”

      “你是谁啊、还来管我们?”

      “我是他的主治医生,他的生死全权由我负责,所以,请您们出去。”

      几个人出去了,钟老头余怒未消:“你看看,我最疼他了,到最后,反而他成了我的短处了,整天被人念。他也不来看我。”

      我说:“老爷子,您想要他来看你,就个他打个电话啊。省的自己在这边难过。”

      “我不打,他没我这个爹,我就看看他什么时候会想起我这个爹来。就不打。”

      “我说,有个男人每天下班就拦住我,问我那个老头子还没死呢、”

      钟老头“谁啊?问谁还没死?”

      “长的奥,高高帅帅,模样很爷们,但是有点吊儿郎当,还觉得很酷呢。让人看着很不爽呢。”

      “他说什么了?”

      “明明关心的了不得,偏偏不进来,每天守在医院门口等着。我故意逗他,今天很不好诶,差点进急救室。他还威胁我,说,要是不好好照顾你,敢虐待你,就打我诶。

      不知道现在医患关系这么紧张,他这样搞,很容易被人误会的。

      他下次敢再在医院门口拦着我,我就叫保安!”

      钟老头说;“你不要保安,他也没有坏心,只是关心我才这样的。

      他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不知道怎么样关心人啊。”

      “他都多大了,还是小孩子?我呢?那岂不是还在妈妈肚子里、”

      “你是个好孩子,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了。”

      “那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就原谅他的无礼。”

      “哪个,下次,他再拦着你的时候,你能不能让他来看看我?”

      “他可牛掰的厉害,我可指使不动他。”

      “你就骗他说,我进抢救室了。”

      “他要是打我,你可得护着我。”

      “行。你只要把他骗来就好了。”

      于是,我和钟老头就把他小儿子骗来了。

      钟老头闭着眼睛装死,他小儿子一推门扑过来;“老豆,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来看你了。老豆,你可不要死啊。

      老豆,我不是故意不来看你的,因为,男人都有面子问题啊。

      我也不想和你吵架冷战,老豆,你要醒来啊。

      明明两个很相爱,很看重对方的两个人,非得这样到生死关头才肯低头,才肯服软,才肯说出心里话。

      钟老头还假装,想听小儿子说心里舍不得他啊。

      父子二人心结解开,两个人彻底谈了一次。

      老爹不管他儿子的性向的为问题了,只想开开心心的过完人生最后几天。

      后来,你老爸啊,就送花啊,说是感谢我对他父亲照顾的周到。

      又送礼物啊,说是感谢让他们父子俩和好。

      再送珠宝啊,说是个朋友就拿着,要是看不起他就扔了,骑着摩托车就跑了。

      你老爸那时候和现在很不一样。

      他那点心思,我看不懂?喜欢我,还不明说,别扭。

      后来我跟他谈过;“你是有家庭的人,有老婆有孩子,我也不会委屈自己做人家的二奶。你自己选。”

      哎,我年轻的时候和你一样,犯了一样的错误,忍不住人家几句好话,忍不住人家对自己好。

      结果,就有了你,他还没离婚。

      我很生气,气他,也气自己,那个时候脾气大着呢,自己偷偷的回老家,在老家生了你。

      你不知道,我自己在老家的老房子里生你的时候,心里把你老爸恨透了。

      发誓一辈子都不见面。

      我离开的这几个月,他疯了似的找我,你阿公阿婆也不待见他。

      等我抱着你回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过来了,给你阿公阿婆下跪,发誓一辈子要对我好。

      我不理他,可是,你呀,才多大,伸着胳膊咿咿呀呀的叫,他一抱就不闹了。

      还笑。

      我那颗心,突然就软了。你和他总归是亲父子,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

      我以后就算不跟他在一起,找个别人,可是你怎么办、

      可是原谅他又别扭,不原谅孩子都生了。

      就这样别扭了这么多年了。”

      “小爹地,你和老爸什么时候结婚?我给你当伴郎。”

      “等我生了老二再说吧。”

      小爹地摸着大肚子“我如果顺利能生下老二,就什么事也没有。

      万一的话,你别急,听我说完。”小爹地喘了一会儿

      “如果万一,我出事的话,要保住孩子。

      晏如,如果我出不来手术室,这个孩子就给你养着吧。

      不要给你老爸知道。如果你老爸知道我是因为生这个孩子,才出事的。

      他会内疚,每次看到这个孩子就会想到我,想到这个孩子是我用命换来的,担心他会不喜欢老二。

      还是不要告诉他了,就说这个孩子是你生的。

      让他叫你小爹地。”

      “不要。我还没准备当人家的爹地。你自己当他爹地。”

      “我生你的时候,也没准备好当人家的爹地,这么多年不也当的挺好的。

      不听话就揍他!”小爹地又歇一会儿。

      “还有,你以后可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这个孩子就当你的孩子吧。

      如果以后你能再生一个,就告诉他真相,如果生不出来,就当他爹地吧。

      我也是为你考虑。”

      “我是他哥哥。”

      “哥哥呢,将来总会要结婚生子,有自己的一家人,但是儿子呢,永远都是自己一家人。”

      “小爹地,你不要说了,你不会有事的。”

      搂着他。

      “好,不说了。反正还有两周才到预产期呢。”

      两个人在网上陆续买了新生婴儿用品,奶瓶,奶粉,小衣服,小被子,纸尿裤,小毛巾。

      小爹地教给我这些东西怎么挑选,怎么使用,还在网上预约了保姆。

      又查字典,起名字,小名彧儿,大名钟彧。我们兄弟俩的名字都好有历史感。

      没多久,小爹地的身体就不能支持了,我和赵小龙只能送他进医院。

      医生全面检查后下诊断说:“立刻剖腹产。孕妇身体太差,拖下去很危险。为了腹内胎儿的生命安全,马上安排手术。”

      小爹地拉着我的手,眼神复杂,不像平时那样淡定从容:

      “宝贝儿,原谅小爹地打过你,我心里也委屈。打完你,我心里也不好受。”

      “小爹地,你不要说,我等你出来。以后,你要是再打我,我就打小弟弟。”

      他笑一下,“我这一辈子,虽然如惊鸿短暂,却不虚此行。

      如果我这一去不回,你不必留恋我的身体,马上火化。

      你小爹地最爱美,怎么能容忍自己变的僵硬丑陋?

      还是化成一捧灰,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小爹地,你不要说了,你会好好的。”忍着要奔流而出的眼里。这样很不吉利呀。

      他凄然一笑;“你一定要按我说的办。赵小龙算是见证人了。”

      他被推进手术室,我们目光留恋纠缠不忍分开,直至被门挡住。

      赵小龙看情况紧急,“我还是告诉沈秘书吧。这样拖下去,真不好。”

      “可是,老爸能承受这样的惊吓吗??你不要告诉他生老二的事情,等着手术结束再说。”

      我心存侥幸,也许,小爹地会安全的出来的。

      还有我的小弟弟。

      我在手术室前来回焦躁的走动,大约半个小时后,护士开门推出一个小婴儿,我只急匆匆的看他一眼,小脸紫黑,双目紧闭,小嘴发紫。

      “他怎么了?”

      “新生儿缺氧,马上送新生儿抢救室。”护士急匆匆的推着走了。

      小弟弟连哭都没哭!那么一点。

      我还没担心完小弟弟,医生开门递过一张单子;“病危通知书。”

      我不签:“人进去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儿就让签病危了、”

      赵小龙抱住跳脚的我,“晏如,你冷静一些。也许没有那么危险,只是医院例行公事,如果你不签,医生就没办法继续抢救!”

      我喘着气,哆嗦着在病危通知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那小婴儿怎么样?”

      医生说:“去问新生儿医生。”转身快步进去了。

      我说;“你在这里等着小爹地,我去看看彧儿。打电话叫保姆过来。”

      跑着去追护士,赶到新生儿抢救室,两个手术室在同一个楼层,都开着灯。

      我拉住一个护士,里面的婴儿什么情况?

      “病人家属?”

      “是,他怎么样?”

      “婴儿腹内缺氧,羊水三度污染,怀疑吸入肺部污物,正在抢救。”

      头嗡嗡的响着,好像有无数的飞机在头顶盘旋。无依无靠,只觉得天地之间,渺小如我。

      走廊的这头,是我的弟弟,走廊的那头是我的小爹地,他们都在生死线上挣扎。

      而我,只能在这里等待,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等待命运的裁决。

      苍凉,绝望,孤独,焦灼,无助。

      如果有神啊,不管你是上帝,耶稣,真主,观音,菩萨,求你,求你,不要带走他们。

      如果可以,请把他们还给我。

      我已经失去了东子,失去了人间本应最美的初恋,求你,别带走小爹地和小弟弟。

      求你,哪怕给我留一个,行不行?

      你要什么来交换?我都可以给你,求你。

      那样的煎熬,所有的语言都苍白无力,无法形容。

      不知过了多久,新生儿手术室的灯灭了。

      我不敢向前一步,害怕医生说抱歉,只是看着他。

      高鼻子的医生过来拍我的肩膀;“手术已经结束了,还算成功,现在就等着他醒过来了。”

      护士推出插着管子的彧儿,进了新生儿特护室。

      我隔着玻璃,看到小小的身体 在玻璃箱子里,小腿蜷缩着,最小号的纸尿裤穿在他身上,显得好大,小细胳膊上插着针。

      皮肤又红又皱,像个小猴子,一点都不好看。

      可是好心疼,扎着针头,疼吗?

      赵小龙赶过来,红着眼圈;“晏如,你节哀。”

      我扭头,不敢相信他说的话,“小爹地?”

      他强忍着,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医生抢救无效,全身器官衰竭,韩先生。。。。。。”

      我说:“你给沈秘书打电话,让他过来。

      联系殡仪馆,上班火化遗体。

      不要给老爸说,让沈秘书慢慢给他说。

      彧儿是我生的孩子,你谁都不要说。

      让cici过来看着孩子,我去给小爹地擦身换衣服。”

      小爹地已经从手术室里被转移到停尸间了。

      他的身体还有余温,我端了一盆热水,拧了热毛巾,擦脸,脖子。

      小爹地没有表情,他是在麻醉的状态下离世的,很好,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的眉眼很漂亮,皮肤很柔软,干净,没有一点的斑。

      他的刀口上还有血迹,医生已经给缝上了剖腹产的刀口,

      拿过他喜欢的Dior夏天的真丝衬衫,黑西裤,给他穿上。

      很多年以后,我记不起那天晚上,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是知道,天塌了,我从此再也不是一个小孩子了。

      以后,我谁也依靠不上了,只能靠自己在这个苍茫的世界,向前走,就这样向前走。

      我动作缓慢,泪水要滑落的时候,就抬手擦去,因为老家有个说法,如果亲人的眼泪落在死去的人身上,他会觉得烧灼的疼,走的不踏实。

      我不想他跟这些异国的陌生人一同放进冰冷的冷库,一直坐在他的旁边,看着他。

      等着有人上班,等着殡仪馆的车过来。

      很好,国外不像国内,去世一个人,一大群人都围过来。

      呼呼啦啦的不管有关系,没关系的所有人都在表演,给活人表演悲伤,夸张虚假用力。

      很好,就我一个陪着小爹地去殡仪馆,火化,开证明,拿骨灰。

      不用留遗照,他最美的时刻都印在我和老爸的心里,不用给别人看。

      抱着小爹地的骨灰回医院,已经下午了,阳光灿烂的照着大地,热浪滚滚,我却心寒似冰。

      赵小龙正在新生婴儿ICU病房的玻璃窗前趴着看彧儿。

      看我出现,大吃一惊:“晏如!”他眼神停在我的头发上。

      小爹地来米兰后,我就把头发染回黑色了,此时,映在玻璃窗上的是一头银发。

      我的悲伤,自己承受,不要表演给外人看。

      一夜白头,悲伤逆流。

      他眼神疼痛,过来抱住我:“一切都会过去的。”温暖,有力。

      他伸手想把骨灰接过去;“吃饭了吗?我去买。”

      摇头,抱着骨灰坐在窗口;“彧儿怎么样?”

      “今天醒过来了,护士给喂了10毫升的奶。还尿了,还拉了绿色的臭粑粑。”

      “嗯。沈秘书什么时候到?”

      “晚上2点。”

      趴在窗户上,看着彧儿,在睡梦中,扎撒着胳膊,小胸脯一鼓一鼓的,像个小风箱。

      流着泪,笑。

      还好,还好,你留下来了。

      你多么重要,你是小爹地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证据,你和我流着完全一模一样的血液。

      多么神奇,多么感动。

      小爹地,你才是这个家里最强大最宽容最爱我们的人。

      看着护士进去,换药,喂奶,换纸尿裤,按摩。

      “小爹地,你看,彧儿慢慢的活过来了,他以后会好好的。

      他要是不听话我就揍他。像你揍我一样。”

      我一个巴掌就能覆盖他的后背,好小。

      晚上,赵小龙给拿来了晚餐,只喝了一盒牛奶,实在``吃不下任何东西。

      医院里又不让吸烟,无着无落,只好干忍着。

      赵小龙去接沈秘书,我抱着小爹地的骨灰守着彧儿,等着他们回来。

      午夜的走廊很安静,小爹地笑着搂着我的肩膀,一起看熟睡的彧儿;“彧儿就交给你了。”

      “我还没准备好,做人家的爹地。”

      “我也是第一次做人家爹地,把你教的不也很好吗?”

      “哪有,我好累。”

      “生容易,活容易,生活不容易。

      勇者不是不怕吃苦,不怕牺牲,而是历尽坎坷痛苦,仍然抱有乐观向上活着的人。”

      “小爹地,你不要给我人生指南了。你不要走就好了。”

      “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一念放下,万般自在。”

      “小爹地。。。。。”猛然惊醒,空旷的走廊上,一片寂静,哪有小爹地一丝衣香?

      抱着他的骨灰,静静地贴在玻璃上,看着熟睡彧儿。

      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小龙带着沈秘书出现在我面前,我抬头看,一向稳重的沈秘书脸部肌肉不受控制的哆嗦。

      “我怎么给三石说啊。”忍不住老泪纵横。

      “沈秘书,麻烦你把小爹地骨灰送回去,我不能送他了。

      彧儿也离不了人,也不能长途飞行。”

      沈秘书是自己人,赵小龙提前跟他汇报具体情况,他看到我满头白发,什么都不用说了。

      我说不回去,换个人,也许会说,我不孝顺,但是他知道我有多悲伤,不会责怪。

      “晏如,你也要注意身体,现在,钟家就指望你了。以后,你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了。”

      我会的。“沈秘书,老爸,你多费心了。”

      我不知道如果老爸知道了这个噩耗,病情会不会复发。

      上面有个脑溢血后遗症的老爸,下面有个住重症监护室的儿子,想不长大,都难。

      我本来想让赵小龙代替我回国送葬,但是沈秘书说什么也不要,让赵小龙留在这里陪我。

      也好,我和赵小龙已经建立了默契,有时候,话都不用说,他也能知道我想干什么。

      彧儿住在重症监护室里,每天的喝的奶用毫升计算,还有大剂量的输液,那么弱小,虚弱。

      命悬一线的感觉,就那样系着我的心,恐怕离开一刻,他的小胸脯就不跳了。

      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什么也吃不下,没有一点胃口,只能喝点奶,实在熬不住的时候,就让赵小龙替我一会儿,出去在花园里,吸支烟。

      缓缓紧绷的神经,麻痹一下焦灼的心情,暂时逃离一下这沉重的现实。

      医生每天过来给他检查,那么小的身体,在医生手里像个胶皮娃娃。

      第五天的时候,医生终于告诉我,他的生命体征稳定,已经脱离危险期,但是,他同时告诉我另一个消息:我们认真做了新生儿听力筛查,彧儿属于听力损失,先天性感音神经发育不全性耳聋。

      我认真听他的专业术语,什么?太专业,我听不懂,两个人用手机翻译,给我解释。

      “耳聋?怎么会?彧儿睡着的时候,会突然挥动胳膊,那不是因为被声音惊醒的吗?”

      “那只是新生儿的拥抱反射。”

      医生认真给我解释了很多,我才接受这个现实。

      彧儿在小爹地的肚子里就没有发育好,小爹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和营养去蕴育这个孩子,但是还是有缺陷,还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

      他就像他最爱的多肉植物一样,用尽所有的力气去开花结果,然后死去。

      而造成现在所有的情况的是,当时我和钟衡的事情爆发,小爹地一边要照顾老爸,一边要照顾我,而我们两个都不知道小爹地是最需要照顾的。

      在当时的情况下,他独自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和委屈,必然会影响肚子里怀孕初期的彧儿。

      在我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过去,我也尽量选择忽视过去,遗忘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所有的事情都没有过去,命运只是开启了一环,余下的都是多米诺骨牌,一个压着一个,扑面而来,压在我身上,如此沉重,不能呼吸。

      大多数聋人的学业严重落后,由于听不到人们的语言,聋哑儿童难以理解人们的行为的实质和相互关系的实质,因而难以借鉴社会所积累的丰富知识和经验,社会对他们的影响多半停留在表面。

      此外,不能理解他人语言表达的思想和要求,还容易产生误解和猜疑,容易产生同周围人们的对立情绪。
      在这种情绪下,幼儿希望被别人承认和接纳的基本感情要求得不到满足,从而引发一定的情感和行为问题,比如自制能力差,多疑,攻击性强,自我中心,焦虑,胆怯,退缩,自我封闭等负面情绪。

      我的彧儿决不能走到这一步,必须让他过一个正常宝宝的生活。

      让他听见是我目前最大的目标,上网,学习,咨询,选择,安装人工耳窝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我正沉浸在彧儿耳聋这一现实里,手机响了,沈冰的电话,我一看他的号码就打怵,

      “沈秘书?”

      “你那边怎么样、彧儿还好吗、”

      “彧儿病情稳定,但是被筛查出新生儿耳聋,需要安装人工耳蜗。”

      “晏如,你别着急,一切慢慢来,彧儿起码病情稳定了,一天天的好起来了。

      小孩子会创造很多生命的奇迹的,你要放宽心,现在的医疗技术这么先进,我们给他选择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耳蜗。

      有什么事情,你给我打电话,我到底是你的长辈,见的比你多些。别自己担着。”

      “谢谢你。我老爸怎么样。”人在难的时候,有时一句话,也足够温暖。

      “你老爸又进医院了。昨天,实在是拖不下去了。

      借口说去医院检查,在医院给他说的,他到底还是没受得了。

      还好在医院,晕过去马上抢救过来了。你不要太担心,这边有我。

      你那边照顾好彧儿。”

      “沈秘书,我这边回不去,那边,你多费心。”

      “晏如,我们都好好的。一切都会过去的。难不会总这么难的。总有好的一天。”

      “我知道,沈秘书。”

      只有活着才有华丽变身的机会,死了就一无所有了。

      挂了沈秘书的电话,拨了老爸的电话;“老爸”

      他那边颤巍巍的接了起来;“晏如。”苍凉,衰弱。

      “对不起,瞒着你小爹地的事情。”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着想。”

      “小爹地不想你难过。”

      “我知道。”

      “他只想给你留下最美好的印象,不想你看到他丑陋的模样。”

      “我还不知道他的小心思?”

      “老爸,你得好好的。我和彧儿都指望你呢。”

      “沈冰给我说了,彧儿身体不好,你又刚生产,没办法回来。我不怪你。

      你好好养着,我也好好的,以后咱们三口人过日子了。”

      老爸不问彧儿是谁的孩子,那都是伤疤,一碰就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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