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幽灵》琢磨

2、第2章

　　今天晚上比昨天稍微暖和一点。
　　说到底还是很奇怪，四月的天气，竟完全没有春天的感觉。
　　我依旧竖起衣领，怀里揣着那个纸包，心里有些紧张。
　　我终究还是没有收下那人的钱。
　　不能，也不敢。
　　不敢收下一个能穿过我的手的“人”的东西。
　　不管他是不是人，看来对我没有恶意，我今天只要把东西还给他就好了。
　　我自我安慰着，站在空无一人的车站，等待最后一班车的到来。

　　刺眼的车灯，穿破浓浓的夜色，悄然到来。
　　我深吸一口气，上了车。
　　还是一头的紫发，夸张的打扮，同样夸张的表情。
　　他冲我笑笑，“不用交钱了。”
　　我找了个前排的位子坐下，他回过头来对我说：“怎么样，坐专车的感觉很好吧？”
　　我回顾四周，才发现这辆车里又和昨天一样，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确切的说，是只有一个“人”。
　　可奇怪的是，我不但没有感到害怕，相反的，还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怎么不说话了？”他皱了皱眉，“你以为我让你免费搭车是白搭的？要不是看你有意思，上夜班无聊可以陪我说说话，我才不干这种损害集体利益的事呢。”
　　我不禁笑了，他怎么看都不是在乎集体利益的那种人。
　　笑归笑，我想起了今天的正事，“你的钱，我不能收。”
　　车子“嘎”的一声停下了，我还差点因为刹车而碰到头。
　　他很干脆的说：“下车。”
　　我惊愕的抬起头来。
　　“下车，你听不懂么？”他又重复了一遍，“居然敢把我给你的东西退回来，我看你以后都不要再上我的车了，下了夜班就自力更生走回家吧。”
　　窗外一片漆黑，大街上半个人影也没有，连灯光都很微弱，他让我下车自己走回去。
　　我垂下眼睛，涌上一股委屈。
　　他看我半天没有动静，离开了驾驶座，来到我身边。
　　“我说，那些钱对我来说真的算不了什么，”他安慰似的说，“你别看我是个公交司机，其实我可不是普通人哦。”
　　我颤抖了一下，感觉到背后一凉。
　　对了，他根本就不是人。
　　所以钱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

　　我和他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那车子这回是真的抛锚了，相信我，”他一脸诚恳的跟我解释，“这么晚还叫人家来把车拉走，未免做人有些不厚道啊。”
　　“我知道，我自己能走回去。”我说。
　　“小弟弟，你是不知道社会的险恶吧，这么晚要是碰上个打劫的，你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他笑的一脸痞样，“我是司机，没能用车把你送回家是我的错，就让我用人把你送回家来弥补吧。”
　　我小心翼翼的和他保持距离，不想在看到自己穿过他的身体。
　　他应该还不知道我已经发现了他的秘密，不然不会像现在这样坦然。
　　可他总像不识趣一样靠过来，还美其名曰什么给我温暖。
　　挣扎几个回合后我放弃了，也没有再说什么。
　　一路沉默，气氛变的有些尴尬。
　　“看见天上的星星了么？”他突然开口。
　　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到他这样的人还念念不忘女中学生的把戏。
　　“叫你看哪，别光顾着发呆呀。”他不耐烦起来。
　　我抬起头，倒吸了一口气。
　　那是我这辈子看过的星星里最多的一次。
　　平常繁华的市区是看不见什么星星的，因为无数华丽的灯光把星星们都盖住了。只有在郊区里，它们才会露出头来，漫天调皮的闪烁，几乎数不过来，让你产生一种错觉，不是你在看星星，而是星星在看你。
　　我停下了脚步，凝望着夜空，和他一起。
　　这样的时光，已经多久没有过了。
　　忽然，天空中的一个亮点，划过一道绚丽的弧线，随即就像燃烧殆尽一样，落在天空的那一头。
　　那是流星。
　　我屏住了呼吸。
　　他大笑了起来，“你小子运气真好，我和我女朋友都没一起看到过流星。”
　　女朋友。。。听到这个词语，我心里莫名的一紧。
　　“这个流星。。。”我连忙掩饰，“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好像不太吉利的样子，说是每一颗流星的坠落，都代表着地上的一个人将要死去。”
　　“得了吧，说什么呢，你以为你是卖火柴的小女孩？”他哈哈大笑，“你怎么不说是因为地上有一个人已经死去了，所以天上才有一颗流星坠落下来？”
　　我噤声，他在说什么？幽灵。。。流星。。。他该不会是在说。。。
　　他没注意我的表情，自己的表情倒是变的严肃起来，“星星也只是星星而已，别弄的伤春悲秋的，自己的命运，终究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只要努力了的话，就不会后悔。”
　　他回过头来看我，眼光炯炯。
　　我知道他在指什么，感激的点了点头。

　　我们继续走着，直到天色发白。
　　在街尽头，我跟他说了再见。
　　路的那一头，有一个老人，大概是早起的清洁工人吧，步履蹒跚的向这边走来。
　　他看了看我们，一边走，嘴里一边咕哝着：
　　“这么早，怎么就有一个年轻人站在哪儿了呢？”
　　“一个”年轻人。
　　我们两个人站在这儿，他却说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