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是良辰》装娘

3、若雪 人有

　　人有三六九等，粽子也有。

　　比如说，苏夜歌从醒来开始不曾修炼，每日无所事事，但是容貌不变，一头青丝比活着的时候还柔顺，身体除了没有体温和心率，也没有半点僵硬，闭眸以后也是真的睡了过去。死了却好似活着，这就是粽子最高等的样子。

　　阿生不一样，他要移动只能靠走，效率极低，幸而在这地底下也不需要怎么走动。

　　就是时常要把生气的苏夜歌从空中哄下来累了点。

　　至于若雪就是最低级那种了。

　　她看见隐鼠和蛇还是会忍不住扑上去食血。

　　不过好在她聪明，看着阿生每日修炼呐灵的样子，也开始学了起来，虽然不能说人话，但是和他们交流基本没问题。

　　若雪是那个死在墓室外面的小粽子，整日在那里跳来跳去，后来鞋底跳没了，一跳就露出脚底板，偏总是碰到顶上的金砖，碰到一次就呆呆的在原地愣一次。

　　苏夜歌和阿生看着笑了半天，苏夜歌当即决定收下这只小粽子。

　　后来两人商量着给她取个名字，这种事情自然是苏夜歌来了。

　　苏夜歌看着她灰败却依然清秀的脸琢磨了半天。

　　就叫若雪了。

　　名字俗是俗了点，但苏夜歌生前就是个纨绔子弟，死前十七年的人生都在玩乐中度过，能给出这两个字，也是难得。

　　苏夜歌又开始怎么出去了。

　　自从得知已经过了上千年，他就一直想出去。

　　阿生找了个满月的日子，带他出去了，那天苏夜歌格外兴奋，把自己最喜欢的绯色衣衫穿上，又打理了自己的一头清丝，打着折扇哼着小曲儿，在阿生提心吊胆想看到了事隔千年的满月。

　　苏夜歌就在山头，一边享受着月光浴一边欣赏皎月。天将亮的时候，阿生将他拉回了墓室里面。

　　经此之后，阿生再不愿意带他出去，苏夜歌不比他弱，却处处被牵绊。

　　苏夜歌不知道阿生这么做的愿意，但他在这待不下去。
　　终有一日，苏夜歌在他吐纳灵气时狠心伤了他。

　　只见阿生吐出一口乌绿色的血，便合眸睡了过去，苏夜歌把阿生拖回棺材里面，叹口气正要离开，阿生却迅速睁开了眼睛：“少爷！”

　　大眼睛里毫无生气，却强烈传达着拒绝。

　　苏夜歌居上下视，大眼睛里没有半点愧疚。

　　阿生挣不开苏夜歌的束缚：“少爷，您忘了国公的话了吗？”

　　“……你又想说什么？”苏夜歌看着他。

　　“国公说，不论什么情况，少爷都该清楚认识自己的位置。少爷，上天既然让我们活下来，我们就……”

　　话音未落，苏夜歌打断他：“就如何呢？就活该被困在棺材里上千年是吗？”

　　“如果外面这天地有一片繁华，有危险又如何呢……横竖不过一死罢了，况且，我们已经死了不是。”

　　阿生看着苏夜歌已经带了哀求：“少爷，你又何必呢时隔千年，大家该走的……都走了啊。这世道，怕是早就已经变了，我们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都以这种方式存在世上……”

　　“而少爷心里那个人，恐怕也早已……”

　　“够了。”苏夜歌眼底已经是一片冰凉，他深深看阿生一眼，将棺木合上。

　　眼见苏夜歌即将转身的样子，阿生哀求他：“少爷，至少，至少将若雪带上如何？”

　　苏夜歌这才偏头，嘲讽道：“你还想她保护我吗？”

　　阿生还欲张口，却被袭来的棺材板死死盖住。

　　话虽如此，苏夜歌走出来的时候，看见落雪在外室的角落里站着，微弱的灵气，一点一点拢聚在她周围，慢慢渗进她的身体里。苏夜歌还是上前扯着她扎成一束的杂乱辫子走了。

　　可怜若雪身体僵直，被拖着跳也跳不了。

　　而汇聚的灵气还是没有断开。

　　苏夜歌从她后面拉着她的辫子向前走，若雪本来只是微微后仰的被拖着，可是不知碰到哪块石头，就失了重心，直直朝地上倒去。

　　就在触及地面的刹那又被扯住头发，保持这种诡异的姿态向前移动。她睁大眼睛，想抬手，两只手却一齐直直伸出去，黑指甲铮的冒出，于是又作罢。

　　还是午夜。

　　月亮出奇的圆。苏夜歌是拖着若雪上的山峰，原因是嫌弃她跳着傻气还慢。 由上看下去，是一片黑暗，却能从中看到树木花草的摆动，能听到风穿过时的声音，还有那沙沙作响。世间依然美丽。

　　可他却被困在墓冢里上千年。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被困了上千年，苏夜歌隐隐能猜到让自己活下来的始作俑者。

　　苏夜歌踢了踢躺在自己身边的若雪，“好看吗。”

　　若雪明白他的意思却说不出来话，手在地上僵硬的画几个鬼画符一样的字回答苏夜歌。

　　她写的是：“很美。”

　　苏夜歌瞥她一眼，干脆利落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知不觉，月亮慢慢滑下去，苏夜歌原路返回。

　　苏夜歌不怕阳光，所以走的悠闲，还得空边走边看满山精怪退去的样子。他回头看看若雪，却被吓了一跳。

　　在身后的若雪，被阳光照得全身发痛，脸部的肉都被烤焦了。

　　她原是想躲，却看见苏夜歌走的利落干脆，于是自己也一声不吭。眼皮上的肉都被烤没了，眼眶里的眼球就跟着滚落下来。她淡定用手接住再塞回去，如此反复，正好，最后是要塞进去的时候，苏夜歌看到了。

　　苏夜歌：“……”

　　抬手敲了一下若雪烤的黑糊糊的脑袋：“你傻啊，疼了不会开口……”

　　又突然听见一阵风声，急促的扑过来。

　　“夜歌——”

　　似乎有人这么轻唤他，声音那么低沉，连他的名字都似带着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