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邶风击鼓》讷言婆婆

2、第一章

　　这世上，有的人平庸浅薄，有的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彩虹般绚丽的人。当你遇到了这个人，你会觉得，其他的一切都是匆匆浮云。
　　Some of us get dipped in flat, some in satin, some in gloss. But every once in a while you find someone who's iridescent, and when you do, nothing will ever compare.

　　——电影《砰然心动》

　　那一天，和以往的一千个日子一模一样，笙歌又起晚了。
　　在醒来后发现自己离上课只有二十分钟之后，猛的跳下床，开始一边刷牙一边收拾书包，然后带着还没有冲洗干净的洗面奶的痕迹，提着书包，如疯狗一般的往教学楼冲，一边冲一边想，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过这样的日子了。
　　这是笙歌第一千零一次发誓。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或者说，狗改不了吃屎，她想。
　　笙歌一边跑，一边用幻想麻痹自己的记忆，比如自己迟到是因为去干了一件救死扶伤的大事，好像这样她因为迟到和违背诺言而造成的沉重的心理负担会轻松一些。这是笙歌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道路两旁的白桦树笔直的站立着，从树的枝丫里投射出凉凉的阳光，照射在才下过雨的空气里，晶莹而透明。
　　笙歌背着沉重的书包奋力的向前奔跑，气喘吁吁，鼻子被春日的凉风吹得通红。她停下来，用力的喘几口气。
　　一辆车，就这样毫无预兆的，突兀的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窗降下。
　　“是上课要迟到了吗？我可以顺路送你去教室？”
　　原来，语音真的可以绕梁
　　笙歌停下脚步，左右环顾了一下，四下无人，确定是和自己说话后，想着：“这人肯定是个人贩子，要不就是骗财骗色的，这种人新闻上看多了，专门拐卖无知的妇女儿童。还编出顺路这么拙劣的借口，当人贩子都当得不专业。”
　　在心里冷哼一声，嘴上脱口而出：“不用了，我喜欢跑步。”
　　笙歌打量起驾驶座上的这个人，他白衫黑裤，慵懒的靠着椅背，轩轩如朝霞举，眉目如画，色转皎然，几乎不像尘世中人。
　　实在无法想象，这样一个俊朗的男子，居然会是人贩子！笙歌在内心感叹道：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
　　男子转头看向笙歌。阳光从车窗透进，他的脸颊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好似带着淡淡血晕的美玉。
　　笙歌突然就，脸红了。
　　然后，飞也似的提着书包绝尘而去。
　　才进教学楼就看到了张越棱。
　　想着自己刚才犯花痴的模样，笙歌又羞又恼，正无处撒气，直接冲了过去：“张越棱，你怎么出门都不叫我，害我今天又差点迟到了。”
　　待走近一看，才发现张越棱对面还有一个妹子，看这阵势，妹子是在表白……
　　笙歌突然感到有三条杠就横在自己脑袋上，看到妹子无辜诧异的目光，笙歌想着是说“你们继续”好呢还是说“抱歉打扰了”比较好，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会被误会成受伤泪奔吧，于是用眼神示意张越棱帮他解围。
　　张越棱嘴角勾起一抹笑，眼神也眯成了一条缝，好整以暇的笑着，似乎并没有帮她解围的意思。
　　空气凝结了半晌，笙歌佯装镇定的开口：“我要迟到了。”说罢，火速逃离了是非之地，脑子里想着，披着羊皮的狼啊，当年跟在她身后惟命是从的小胖墩居然也敢这么对她。
　　果然是世风日下啊！
　　等到了教室，感觉自己的脸还是烫的，于是颓然扑在桌子上，用冰凉的桌子给自己滚烫的脸降温。
　　不久，就安然的睡了过去。
　　睡梦中，笙歌听到了一阵不明的嘈杂声，混沌的梦逐渐淡去，被课堂上的喧嚣取代。她爬起来，趴在桌子上睡觉被压迫的神经逐渐恢复过来。
　　涣散的视线逐渐聚焦，然后她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第三排的那个人——那个在路上拦住她要送她过来的俊朗少年。
　　她有一瞬间的怔忪。
　　旁边胖胖的女生突然戳了戳她，一脸八卦的说：“你的骑士又来了。”
　　不用想就知道是张越棱，一个总是很容易让她联想到武二郎的人。
　　入校的时候，张越棱正式非正式的向她表白过几次，只是那个时候张越棱长得很胖，她便给他发了无数张好人卡，发得她那段时间做梦都梦到自己变成了一个推销好人卡的推销员，穿着正装，拦住在路上跑得气喘吁吁肥肉一窜一窜的张越棱，喊道：“先生要不要看看我们店里的好人卡，押一付三，可分期可借贷……”。
　　后来张越棱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他的刺激，花了一个学期，居然瘦得人模人样的。但是由于他和张越棱那个时候关系甚好，又是看着他一点点瘦下来的，所以他瘦了在笙歌心里感觉没什么变化。
　　张越棱瘦出了一张英俊的脸之后，总有人会时不时的在她面前提起张越棱的帅气与才华，而每逢此时，她都点头如捣蒜，非常狗腿的用“完美逆袭”之类的华丽词藻去应和，然后在内心小小的嗤之以鼻：又不是第一天有才华，帅才是关键吧。
　　谁说外貌不重要，那些当初明里暗里讽刺嘲笑张越棱的人，在他瘦出真身之后，也都逐渐有意无意的去接近他，还美其名曰张越棱现在气质不一样了。
　　所谓气质，不过是对优秀的人完美的想象和揣测罢了。
　　张越棱还是张越棱，只是他的沉默不再被当作木讷迟钝，而是冷傲深沉，他不合时宜的言语也不再是蠢笨无知，而是风趣幽默。他的玩笑总能引起一片捧场的回应，那里面带着五分配合两分顾及三分讨好。
　　笙歌每次看到张越棱都会感叹一下，这个世道，美貌是何其好用！
　　但是对于张越棱的表白，他还是毫不含糊的拒绝。有的时候，笙歌会想，如果他第一次看到张越棱的时候他就是这般模样，面对他的表白，她会不会动心呢？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而已。如今她和张越棱已经熟得可以穿同一条裤子了，笙歌每次都会在心里告诫自己，这样的人，不宜嫁娶，否则就是害张越棱断袖，死后也无颜见他的列祖列宗。这样一想，笙歌就会觉得自己非常伟大。
　　但是有时候想到自己活了这么多岁，连恋爱都没正经谈过一会，笙歌就会萌生出把张越棱收了的邪恶念头。
　　张越棱的手在笙歌眼前晃了晃，笑道：“还没回神儿啊。”
　　笙歌瞪了他一言，讥讽的说：“现在知道来找我了，早干嘛去了。”
　　张越棱把热腾腾的早饭放在笙歌桌子上：“我想着你今天又快迟到了，应该没有吃早饭吧。”说完，还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笙歌叹了口气，吃人的嘴短。
　　旁边的女生识趣的换了个座位，张越棱便坐了过来。笙歌对于张越棱翘课来陪他上课这件事早就习以为常了，所以只是默默地吃着自己的早饭。
　　张越棱虽然平时看上去放荡不羁，但实际上是一个非常细心的人。比如他买给笙歌的早饭，馒头和纯牛奶，都是不会产生刺鼻的气味的食物，不会让她在吃饭的时候引来一众忿恨和鄙夷的目光。
　　她把馒头撕成一小条一小条，慢吞吞地放在嘴里，目光又不由地看向了送他过来的那个俊朗少年。
　　还真的是顺路啊！
　　张越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目光变得暗沉，只一会儿，便恢复了以往的玩世不恭，装作不经意的开口道：“这人你认识？”
　　笙歌嬉皮笑脸不正经的说：“不认识，看到帅哥就多看了两眼。”
　　那个人突然回过头来，朝笙歌的方向看了过来。虽然很清楚隔这么远他不可能听到自己说得话，笙歌还是觉得非常的羞愧丢脸，立刻低下了头。
　　一堂无聊的课就这样结束了。
　　笙歌拿着水杯，从后门绕了出去，去二楼接水。整栋教学楼只有二楼有接水的地方，所以每个下课都会排着长长的队伍。
　　笙歌排在队伍的最后面，抬头望着刷得雪白的墙。每次上课，各科老师都会有意无意的吹嘘，学校是多么多么有钱，什么投影仪啊多媒体讲桌啊都是最先进的。笙歌嘟囔道：“有钱不干正事，首先就应该多安装几个热水器。用三万块的投影仪还能看出花儿来不成。”
　　正想着，后面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语气里还带着笑意：“是该多装几个热水器。”
　　笙歌回头，看到了那个俊朗的人。
　　他穿着白色的休闲裤，白蓝二色的T恤，就站在笙歌身后，眉目如画，英气逼人。
　　笙歌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他都会脸红。美貌果然是一件很好用的东西！
　　笙歌讷讷回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男子的声音传来，温柔得如秋日夜晚庭院里穿过树枝丫的风。他说：“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叫李璟。
　　他说：“很高兴认识你。”
　　后面发生的事情笙歌都记不清楚了，她是怎么走回来的自己也记不清楚了，只是清楚的知道，自己醉了，沉醉不知归处。
　　笙歌突然想到了电影《怦然心动》里的台词：“这世上，有的人平庸浅薄，有的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彩虹般绚丽的人。当你遇到了这个人，你会觉得，其他的一切都是匆匆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