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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华生的日记(5) 2014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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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3月30日华生
过去的七天里,我躲在221B里,任由那些人拍烂那扇还算坚固的门,我都只是静静地坐着,偶尔找出那首出租车里的歌来听,然后默默流泪。哈德森太太来劝说我多次,我都不愿踏出那扇门半步。
我不断想起在酒吧前的那个晚上,那个美好的晚上,他说的那首讽刺的歌,我在网路上找到歌词,我一直都错的离谱,在那个嘈杂的环境里,我竟然只认为那是一首简单的歌颂美好一天的歌。那天是我告别单身的日子,我跟着欢快的节奏庆祝,他却如此绝望,现如今它只能让我更悲伤。
今天我再也没有理由坐在这个位置了。我面无表情地穿好黑色西装,打好领结。
今天是我最好的朋友的葬礼。
Intobattle,John.
我打开那扇通往现实的门,梅丽就站在门口,她一定哭了很久,眼睛都肿了,我一定比她好不到哪去。
“约翰,我就知道今天你一定会出来。”
“对不起。”
“那是你最好的朋友,约翰,作为一个妻子,我应该有责任宽容。”梅丽不由分说地冲过来抱住了我。
我挣脱了她。
“对不起,但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情这样做。”
“约翰,就让我为你分担这些吧。”梅丽的眼泪流了下来,她不断地啜泣,“婚礼以后还能再补回来。”
婚礼,听到这个词,我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在我最最幸福地时候,在我不断地欢笑畅饮的时候,在我选择离开我最好的朋友的时候,正是他最害怕、绝望的时候,作为唯一一个他全心全意信任的人,我甚至没有接起他的最后一通电话。
“对不起,我不祈求你的原谅,但恐怕我真的无法做到。”
“为什么?约翰!”梅丽已经情绪失控,她的泪水弄花了她的妆。“为什么因为一个朋友的死,就不与我结婚了?这说不过去。”
“我...”哑口无言,这的确说不过去,但我只要一想起婚礼时幸福地样子,夏洛克却正孤独绝望,我就做不到。
“承认吧,约翰,你爱他比爱我更多。”
“我...”
“我在新闻中看到了他的照片,戴着猎鹿帽的那张,之前我一直觉得他有些眼熟,我终于想起来了,”她忽然坚定地望着我,满脸泪水,“你与我订婚的那天,他也在。”
“什么?”
“就是那个服务生,向你推荐红酒的服务生!他站在你的身后,但我坐在你的对面,看得一清二楚。”
“不可能,他的哥哥告诉我他并不知情。”
“总之他就是在。”梅丽又把脸埋在了手里,“他一定很爱你,约翰,得知你订婚后那么短的时间,他马上就赶来了,他把酒递给你时表情是那么的悲伤。”
我再也没有话说。
“你们都那么爱着对方,却没人捅破。但是,约翰,他已经死了,你的生活还要继续。我不在乎这些,即使你们相爱过,但时间能冲淡一切,我可以等,等到你能放下他。”
“我们只是很好的朋友。”
“那你怎么解释你的行为?你为了他在任何他需要的时候赶到他的身边、你为了他逃婚、你为了他把自己锁了起来、你为了他把我拒绝在这扇门外。他对你也同样如此,这真的是友情吗?”
我只能张张口,却找不到反驳之词。
“约翰,别离开我,好吗?既然你认为那只是友情,那么就别拒绝我。”
“我...对不起。”
我再次关上了那扇门,任由梅丽在门外哭泣。
对不起,对不起,我愿意说成千上万个对不起,给所有我伤害的人。
2015年3月23日华生
我独自租了一间公寓,因为我实在无法再独自一人生活在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那实在太残忍。
我用了一年的时间来审视我自己。
有的时候我会认为我真的爱上了夏洛克,有的时候却觉得我们只是友情,这种感觉很奇特,每一天都要面对全新的情感,灵魂的斗争。灵魂沉醉于此事,肉身生活迷茫而没有方向,我随波逐流,沉沦于现实,和自动收款机吵架、偷偷对客人竖中指、抱怨工资的低廉、物价的高涨、和同事讨论前一天的连续剧,这些生活琐事已经堆积成我生活的全部。
必须承认,我怀念那种上战场的感觉,它给枯燥无趣的生活填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穿梭在伦敦的大街小巷,与不同的人周旋斗争,在门后大声狂笑,在出租车里聆听着精彩绝伦的演绎,偶尔拌拌嘴皮,我曾经拥有的一切都令现在的自己如此羡慕。
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我反复地听着那首黑色的歌,直到它不能再让我流泪,不能再让我有绝望的感觉。三个月之后,我便不会再流泪了,这是个好现象,但绝望的感觉总是会透过那些音符传入我的耳朵,我知道这旋律已经和我大脑中那个叫做‘绝望’的单元连接在了一起。
我没有去管那些外界的流言蜚语,说他是骗子的传言不攻自破,过不了几个月便站不住脚。安德森和多纳万十分愧疚,雷斯垂德甚至公布好几件由夏洛克侦破,最后却挂在他名下的案件,他不惜牺牲自己的名誉来说明夏洛克的无私。至于我,我永远都相信他,毫不动摇。
我们都相信夏洛克福尔摩斯。
今天是我最好的朋友逝世一年的日子,我终于决定去面对永远也不再有他的生活,今天之后,我打算放手,不再怀念。
-夏洛克的墓碑前。
“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你别死。”我摸了摸墓碑,光洁的墓碑倒映出我身后那撑着黑伞的身影。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华生医生。”
“迈克罗夫特,你的任何一次出现都会让我惊奇不已。”
他微微一笑,“我的荣幸。”
“你也是来看夏洛克的吗?”
“这是一半的原因。”
“另一半是来找我?”
“没错。”
“我已经挺过去了,我很好,谢谢你,迈克罗夫特。”
“约翰,告诉我,为什么不跟梅丽在一起。”迈克罗夫特旋转着他的黑伞,伞尖带起了地上的露水。
“我做不到。”
“为什么?”
“我害怕婚礼,那会让我想起夏洛克。”我紧张地舔了舔嘴唇。
“那就不必举行婚礼。”
“我...”
为什么所有人都能让我哑口无言?
“你还爱着夏洛克吗?”
“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这样认为?”
“不要欺骗自己的心,诚实的回答我。”
“我怎么会不爱他!但说实话,我真的无法确定这到底是哪种爱。”
“你还没看夏洛克临终前发给你的信息吧。”明明是个问句。
“我不敢看。”
“去看看吧,约翰,顺便一提,”迈克罗夫特从口袋中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看完之后,如果你觉得你爱他,请打开这个信封。如果不,请把它烧掉。”
这个英伦绅士优雅地离开了,留下一个犹豫的约翰在原地。
回到公寓后,我翻出了那台手机,那天之后,我便彻底把它丢弃在抽屉的底层,每每看到它,仿佛都在提醒我,我没有接夏洛克最后一通电话。
开机。您有八条未读短信。
我颤抖着双手,按了读取键。
请立刻回电话。 SH
看着这一条,我失声地笑了。
如果不方便,也请回电话。 SH
我笑出了声,他永远都是这幅口气,哪怕只是再小的事。
在最后一次回贝克街的时候,我带了牛奶。 SH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到现在也不忘提醒我你再也回不来了?我就知道我不该看这些该死的短信。
不要为我担心,这只是个把戏,一个魔术把戏。 SH
魔术把戏?无所不能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周围有那么多人看着你跳了下去,我找到了你的尸体,你就躺在我的怀里,脉搏停止了跳动,血色全无,你却要告诉我那只是个把戏?还要我不要为此担心?
这些短信,就算是我的遗言了,人们都是这样做的,不是吗? SH
我终于抑制不住泪水,它们打在了手机屏幕上。有谁的遗言是这样的?在死之前只想和一个人说不要担心,告诉他我买了一回牛奶?
我改变主意了,祝你新婚快乐。 SH
迈克罗夫特已经告诉我了,我已经知道了。但我没有结婚,都是你,该死的,偏偏在这个时候跳下去...
很抱歉没有参加你的婚礼,如果能看着你很幸福,我会很高兴。 SH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该抱歉的永远都是我。我不知道我重复对不起多少遍,所有的人才会原谅我。
对不起。我想再说一遍。对不起。
Ilove you,John. SH
我死命按着下一条,提示已到末尾的滴滴声太过刺耳。我盯着屏幕上的每一个字母,它们是那么美,美得不像话。我失败了,失败地没有在这一年之内把夏洛克封存在回忆里,他只需要几条短信就能把我的心勾走,让我的灵魂轻飘飘的。
我爱他,我应该是爱他的。
但现在承认又有什么用?
他已经不在了。
我不管打开那封该死的信到底意味着什么,总之我毫不犹豫地拆开了它。
里面有一张飞往塞尔维亚首都贝尔格莱德的机票,署名是JohnH. Watson,日期是明早七点。
还有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的双手被绑着长长的铁链,上半身光着,满是被虐待过的伤痕,瘦弱的身体完全暴露在潮湿阴暗的空间里,他低着头,长长的卷发遮住了他的脸,地上有一摊血迹。
背面是迈克罗夫特的字——I can save him.
2015年3月24日
一夜无眠,原因多种多样,我不断整理自己的情绪,不断思考,终于熬到了天亮。
早早来到了希思罗机场,迈克罗夫特与他那位手机控女助手非常准时。
“哦,约翰,你果然来了。”他与我绅士地握手。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恩。”
“相信你已经看到了照片中的情况,解救他刻不容缓。”
“我知道,”想着那幅画面,我的心就不断地绞痛,“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也不必做,你不会塞尔维亚语,即使使得一手好枪法,也只会给我徒增烦恼。”
“所以呢?”
“你只需要呆在英国使馆里,约翰,我会把他带回来。”
“你要我呆在使馆里?我怎么可能呆得下去?Hmm?他正被人打得像一滩烂泥!”
“保持冷静,约翰,请记得夏洛克告诉你的,理性思考。”他用他的黑伞敲击着地面,“这事关夏洛克的性命。”
我在他们兄弟俩面前永远只能妥协。
我苦笑着,“好吧,请务必把他带回来。”试图用我能摆出的最坚定的眼神望着他。
也许是我刻意的样子有些滑稽,安西娅和迈克罗夫特同时笑出了声。
三小时的机程,迈克罗夫特一直拿着一本塞尔维亚语的词典快速地翻阅着。
“你不会塞尔维亚语?”我好奇地凑上前。
“不会。”
“什么?”
“这种语言来源于斯拉夫语,借鉴了土耳其语和德语中的词汇,只需要几个小时就能学会。”我被迈克罗夫特说得哑口无言。
我讨厌姓福尔摩斯的!
好吧,我只爱他们中的一个。。
下机后我便与迈克罗夫特分别,他说他不能被别人发现行踪,便没有和我一同去使馆。
他让人在使馆里给我安排了个房间,我端坐在床上,无事可做。
空荡的房间导致昨天晚上好不容易整理的情绪再次倾泻而出,惊喜、担心、不知所措,这些东西已经被调档到极致、压榨混合。那首被定性的绝望之歌、死亡之歌,再次盘旋脑海。
‘我感觉我是那么渺小,
我会吞下所有的骄傲与自尊,
你就是那个我爱的人,
对不起,我会学着去爱你,
永远也不会放手。'
永远也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