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梦》君卿沐

4、三 爱在心头口

　　扬州三月，风吹拂在身上还是有些微凉，却不抵阳光洒落的暖意。我们在扬州郊外的一座小镇里落了住，师兄便寻了个私塾，在里面当起了教书先生。倒也不是打算长时间在此处落脚，只不过我们带出门的盘缠实在是撑不了几个月，更何况还有我这样一个小累赘在，师兄怕我耐不住旅途艰辛，好吃好住的供着我，花销确实大了些，再不谋个生计活儿，恐怕不出半月我们就得打道回府了。倒不是打道回府有什么不好的，只不过这样会被先生那为老不尊的老人家嘲笑，虽得我不是被艰苦吓退，却被这文银难住，许是要被嘲笑个把年的。
　　白日里师兄就在私塾里教书，我偷偷溜去在门外看过几次，那些个孩子比我还小上许多，大约是五六岁的样子吧。我这个岁数的时候是在做什么来着，哦对了，那时候我刚刚到先生的家里，师兄盯着我习字念书，我总会趁他不注意偷偷地溜出去。虽然多数是被逮回来的，不过有几次是出门摔了碰了，弄得一身伤，惹得师兄训斥一顿，训完了又心疼的为我上药。
　　我记得又一次从树上摔了下来，腿上被树枝挂开了一大条口子，血哇哇的往外流，我却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疼痛，慢悠悠的走回了家。可是师兄见了一路淌着的血迹，紧了紧眉头，训斥的话似是到了嘴边又被吞了下去，小心的把我抱回了房间仔细上了药，还请来了大夫。虽然没得什么训诫，但是我也得了个禁足的下场。当然是因为那大夫说伤筋动骨要个百来日，让我断不能再做这上蹿下跳的事，否则腿上留疤是小，养不好腿瘸了是大。况且那些日子，师兄来给我换药时，脸色难看得紧，总问我是否疼得难捱，我倒是觉得半点都不疼，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小题大做的。不过也是经历了这段时日，师兄累瘦了一大圈，我也委实过意不去，此后便再也没有像只野猴子一样出去闹腾了。
　　而这些同我彼时一般大的小孩子们，竟能安安静静的坐在私塾，习字学理的，我内心是佩服得紧。
　　那些没有去私塾的日子里，我总会在这个镇子的大街小巷各处溜达溜达，那些个姐姐和大娘都挺喜欢我的，看到我总会给我塞个零嘴，拉我去喝上一碗家中炖着的甜羹。大概是他们知道我是私塾里那个沈先生的妹妹，而她们的弟弟儿子都在我师兄收下学习，所以讨好我大概是希望我为他们说些好话，让课业不要这么紧？
　　当然这样一个问题不久后就得到了解答，这日一个漂亮的姐姐塞了我一串糖葫芦，在旁犹豫扭捏了一会儿，才开口问我，“小妹妹，你兄长……他如今婚配没？家中可有定下亲事啊？”
　　此时我才明白，他们并不是为他们的子弟们求减轻课业的，是看上了我那长相可人的师兄了，想同我这里打听他家中有无妻室，好许下一段姻缘。这算盘打得确实是不错，但是先生和师娘都没急着为师兄配婚，你们这样也是太急了吧，况且我们并不会在这里久待。但是这个问题我不回答也是不好，我转了转眼珠，“我家中并无兄长啊，何来婚配？”
　　“那沈先生他……”
　　“啊？你是问我爹爹啊？”我装作一派天真的模样，本的我就长得显小，常有人当我只是髫年稚童，而我从小就会装，自然是浑然天成的演技。
　　“爹爹？沈先生他……”
　　那姐姐的表情活像吞了之苍蝇，半响说不出话来，一副要哭的表情。我师兄也是个弱冠之年的男子，若是在正经年纪成了亲，有个六七岁的孩儿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只可惜，我并不寻思着为自己找一位师嫂，所以只能让你们芳心错付了。
　　而当天晚上，师兄就敲开了我的房门向我兴师问罪来了。“潇潇。我何时有了个与你这般大的女儿了？”
　　彼时我正在书桌前练字，被这样一问，心虚的拿着笔在纸上画圈圈，寻思着该怎么开口。“那个……他们问我你有没有婚配来着，我想着这件事是得先生师娘给你定的，所以寻了个借口将他们打发了去，并未想太多……”抬眸悄悄看了眼桌边吃茶的人侧脸，没有点灯，看不清脸上是何表情，又是否在生气。我捉摸了一下，惴惴开口，“要是……要是你看上了哪家的姐姐，或许同先生师娘说上一说，我去解释一番也不是不可的。”师兄半响都没有说话，我有些委屈，这也是为了他好，怎得就气的不与我说话了呢。“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
　　“为了我好？你倒是说说怎生是为了我好。”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起伏，大约是真的生气了，我搁了笔，不安的看着自己的鞋尖，“那些个姐姐为了套我话讨好了我数日，心机太深了。更何况……”更何况我也不希望有个师嫂进门，当然这个可不能说出去，师兄正在生气呢，怎么能火上浇油，我便寻思了个更好的说词，“更何况，你有个这般大的闺女，那些个姐姐还能够痴心不悔，便才是真真的喜欢于你，彼时再说上一门亲也无不妥。”
　　“年纪不大倒想的挺多。”我听出了语气中的笑意，便知师兄是不生气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抬头看见黑暗里师兄对我招了招手，我便走了过去坐在了他身旁。师兄伸出右手将我的发丝拢至耳后，又温柔的摸了摸我的面颊，师兄的手很大很温暖，我撒娇似的蹭上一蹭。“你这般不希望我娶亲，莫不是……”并没听见剩下的半句话，我不明所以的盯向他看了看，只因背着光线看不清他脸上是何表情，只能听得一声轻叹，“罢了……等你再大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