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垂髫（四） ...
-
叶静安咬着笔头发愁地盯着功课的时候，就听见外头自己的小厮慌慌张张地给人请安的声音。
他顿时放了笔，兴致冲冲地跑出去，也没有看清站在外头的是谁，就高兴地道：“姐姐姐姐！”
静姝原本就是预备着要被他扑到的，却不料手上紧了紧，被乔明铮拉到了一边。
叶静安扑了个空，抬眼一看，是个长得好看的不像话的大哥哥牵着自己的小姐姐。他沉思了一瞬，心里将他与自己的大哥比较了一下，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对方牵着自己姐姐的行为。
静姝道：“小安，你愣着干什么，赶紧叫表哥呀！”
叶静安诧异地道：“表哥？就是娘说过今天到了的那两个一模一样的表哥么？”
静姝笑道：“表哥就站在你面前了，你还问我？”
叶静安撇撇小嘴，勉为其难地冲着冷冷淡淡的乔明铮冷冷淡淡地道：“乔表哥好。”
乔明铮抬眼看他。说来叶家三兄妹都一半像爹一半像娘，生得像极了，叶静宸当年年龄小的时候，生得与现在的静姝也算相差无几，而现在这两姐弟只差三岁，看起来更加只是大小上有些差别。
他颔首，淡淡地道：“表弟好。”
静姝没觉得哪里不对，只是问叶静安：“爹布置的功课你写完了么？没写完的话赶紧的，就告诉他是同我去园子里玩耍耽误了时间。”
叶静安失落地道：“没有写完，那么多怎么写得玩！”对于姐姐给自己找的借口他倒是深信不疑，高兴地道，“那我就和爹这么说啦！”
静姝赶紧道：“这还不成，我今天叫表哥摘了花给我，现在正放在娘房间里头，你就说是你要表哥摘来送给娘的。”
她说完，还歉然地看了一眼乔明铮。
乔明铮神色虽然还是淡淡，却能看出几分无奈。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小姑娘有这样九曲十八弯的心思。
叶静安倒是更高兴了，连带着对表哥的感观都好了许多，笑道：“成呀，爹爹看在娘的份上定然就不会罚我了。”
徐氏自然是知道真相的，这两姐弟却笃定了她不会拆台，越发肆无忌惮，高高兴兴地拉着手回了徐氏那边去。
乔明铮便被冷落了。
静姝走了几步，没地方去的小良心忽然萌生，回头看了一眼，见铮哥哥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她便回过身去，噔噔噔跑到他面前，拉住了他的手，还肆无忌惮地招呼弟弟拉上了他另一只手。
乔明铮：“……”
静姝仰头看他，笑得脸颊边梨涡浅浅，“铮哥哥，我哥哥在的时候经常这么牵着我，但是他越来越忙啦，你可以牵着我们吗？”
她分明拉着乔明铮的手，还说这样的话，很有几分得了便宜卖乖的意思。乔明铮却只是清清淡淡地“嗯”了一声，说：“好。”
回徐氏那边去，才说了几句话，叶家大老爷从外头回来了。
他领的是礼部侍郎的职位，尚书年纪大了，向来做个甩手掌柜，故他素来极繁忙的。但是故人之子来了，少不得要见上一见。
叶家大老爷，名耀升，字和畅，人如其名，是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静姝眉眼便有三分像他。世有“叶和畅之笑，乔顾凌之威，柳文懿之静，所谓三绝也”之说。
叶耀升一进门，先同故人之子问候了几句，便又问静姝，“蓁蓁不咳嗽了罢？”
他虽然见到了乖乖站在一边的小儿子，却只当没见到。大抵天下的父亲都更爱女儿些，仿佛女儿是热乎的暖茶，儿子却是讨嫌的讨债鬼。
虽然这当中的偏爱不至于真的有多么夸张，但是父亲对儿子与女儿的要求原本就是不同的，倒也不奇怪。
静姝点点头，从母亲身上下来，由自己的父亲抱在怀里。徐氏嗔怪道：“她都多大了，你还是只知一味地宠溺。”
叶耀升只是笑道：“我自己的女孩儿，我不宠，还留着便宜了外人么？”嘴上说着笑，转过头去看乔氏兄弟，道：“阿宇阿铮说是也不是？”
这话说者不知有心无心，乔氏兄弟到底还是年幼，且于素日的人情往来上必然说不过这官场上打滚数年之人，并不能听出什么来，只是称是了。倒是徐氏美眸朝自己的丈夫扫了一眼，有些意外，却并不多言。
叶耀升自然还是要问两人的文章学问的。
乔明宇与乔明铮除了长相相似极了，性子也好，文章也好，都没有半分相似的。两人都能算得是文采斐然，叶耀升所问之话，没有答不出来的。只是乔明宇之答极是温和端正，颇有中庸之道，而乔明铮行事作风，便要更硬朗一些。
如此说了几句，静姝并不很能听懂，只是窝在父亲的怀里，眨着大眼睛懵懵懂懂地听着看着。
叶耀升当年也是极为风光的两榜进士，虽不如乔总督那样的连中三元，但也只是彼此风格不相同，单看上头喜欢怎么样的些罢了，实则水平相近，起码两个未及弱冠的少年郎，回答他刻意提出的话题，着实有些难的。
再及被问见“君子以除戍器，戒不虞”时，两人都有稍稍的停顿，没有先前那样答得顺溜。乔明宇先答，风格不变，但是力所不及却尤为明显，他自然还是坦荡荡的，向着叶耀升拱一拱手，道：“伯父大人出的好难的题目。”
叶耀升只是微笑。又问：“阿铮如何说？”
这句话，能说的就那些，先头乔明宇已然说了大半，余下的答案便更显单薄，乔明铮还是淡淡的，刚要开口说话，不知怎么的，对上了叶耀升怀里叶静姝黑亮的眸子，他顿了顿，方才开口回答。
他话才说到一半，外头下人打了帘子进来，道：“老爷，夫人，小姐，少爷，两位表少爷，饭菜已准备得当了。”
徐氏听了可以用饭了，便起身，笑道：“你再不许为难我两个外甥的，先吃饭去罢！”
静姝被她从父亲怀里接过去，拉拉母亲的手，道：“娘，表哥他们好厉害呀。”
她是孩子心性，大抵不晓得，当着人面同别人说他的好更叫人当真。徐氏哑然失笑，眼角觑着那两人都是一顿，有意逗他们，便问：“你听得懂多少？”
静姝道：“总之就是很厉害的。”
徐氏笑意加深。
叶静安因为有两个表哥垫着，现在还没有被问到功课，心里松了口气，乖乖地由着姐姐带着自己往外走，听了此话，便小声道：“真的很厉害呀，好像哥哥一样厉害。”
“娘你看，”静姝闻言便向着徐氏道，“小安也这么说。”
其实两个孩子真能懂得什么才奇怪。叶耀升闻言不觉莞尔，只是还没忘了小儿子昨天的恶行，仍
旧对他板着脸，道：“你将来能有他们一半的出息，我和你娘做梦都要笑醒了。”
叶静安诧异地瞪大眼睛，说：“可是爹你昨晚还说十个哥哥加起来都没有我淘气，那么这淘气和出息到底有没有关系？”
静姝没好气地道：“你居然还分得清么？平常你的算数哪有这么好！”
这两姐弟的话一出，众人都笑了。
乔明铮并不像兄长那样微笑，还是端着自己秀丽却冷若冰霜的脸往外走，只是到底叫自己的兄长发现了眉眼柔和下来的痕迹，冲他笑了一笑，道：“表妹孩子心性，倒极合了你的眼缘。”
他似乎有些疑惑，觉得这句话来的莫名其妙。前头的静姝走了两步，依旧像是刚才那样回身来牵他的手。他的疑惑便忽然瓦解了，心想：虽然生得一样，其实还是静姝可爱许多。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垂髫（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