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烟寞不尘埃》蓝葎儿霜

3、第二章

　　初春的风吹起来还是有些刺骨，女人将一瓢水舀在锅中，在已经快见底的米缸里刮了又刮，将盛出了的小半勺米倒进锅里。女人把头发捋了捋，简单的挽在脑后，虽然简单，却依旧很美。她身上穿着最简单的粗布衣服，但也掩饰不住她的美好，清冷高洁，一如冬天里枝头最高处的一朵梅花，不染尘埃。
　　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美的女人会嫁到这样一个穷困的家庭。她说是因为爱，可是爱又是什么，我只知道当她看到那个男人或是谈起甚至想到他的时候，满眼都是笑意，眼睛里的星星会让人觉得整个荒野的花都绽放了。
　　战争已经平息了数万年，三界早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在这漫长的岁月中，懵懂的小狐狸渐渐长大，我清楚地明白在我永生不死的岁月中，我不能始终做一只普通的狐狸，所以我一直都在修炼，在不久的将来，我将长出象征成年的第九条尾巴，并且可以化为人形，但在这之前，渡劫是必须要经过也是十分危险的一关。在我惶惶的等着那一天来临的时候，这个女人在山上遇见了我并把我带回了家，那天我化成一只兔子来人间界晃荡，一眼就被那个女人喜欢上了。也好，许久没有过家的感觉了，不知道能不能渡过那一劫，不如好好享受一番有人照顾的感觉，也好过每天风餐露宿。
　　男人常常不在家，女人没事的时候就会抱着我坐在屋前的秋千架上晒太阳，高兴的时候会对我说起她的男人，满面桃花。虽然我远离人间界已久，却也是知道男人的。
　　三次三界大战之后，地界慢慢隔断了与人间界的来往，天界却还和过去一样人神混居。日母羲和的十个儿子都是太阳，他们生性顽皮，到人间界作乱，羲和护短，人间界的帝王尧去找她理论，她视而不见。尧身边的勇士羿一气之下用帝俊赠与的彤弓素缯射杀了其中九个，从此人间界只留下一个太阳照耀大地。羿也成为了人间界的大英雄，更是夺得了三界公认的美人嫦娥的爱情。
　　我心里对嫦娥是有些抱不平的，羿是有功劳不假，可他似乎很少去照顾自己的家，成日外出斩妖除怪，妻子却常常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也难为了嫦娥这傻女人还成天乐呵呵的。何况羿射日用了帝俊的箭，据说引起了羲和与帝俊夫妻失和，天庭内乱，巫族本就对妖族虎视眈眈，说不定就此引发一场神族内部的天界大乱也未可知。
　　不过这都与我无关，我现在还是先想想自己这一劫要怎么渡才是正经。我想着想着都困了，正打算在嫦娥膝上睡一觉，却听耳畔一个炸雷，吓得我一哆嗦，忙抬起头。
　　这雷不是普通的雷，而是有神族之人出现之前的预警，除了人间界的生灵以外都可以听见，若回避便可提前离去。却见嫦娥也回头四下瞧了瞧，我心生疑惑，怎么人也能听见呢？
　　却见一个身形高挑瘦弱面色苍白的男子走了过来，嫦娥见他不招呼一声便径直到了院中，心中有些不悦。那男子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道：“羿在哪里？”一下子看见了嫦娥，似乎惊异于她的美丽，愣住了。
　　嫦娥道：“公子可是找我夫君？”
　　“夫君？”男子冷哼一声：“你的夫君带走了我的妻子，我自然要来寻他。”嫦娥微微一颤：“你的妻子？”
　　“不错，我的妻子宓妃。”说着上下打量着嫦娥。
　　嫦娥见他如此轻佻，道：“原来是河伯大神。早就听闻水神河伯生性风流，娶了东方天帝的女儿还处处留情，终日沾花惹草，今日看来，确实如此。”
　　河伯不怒反笑道：“本君只是多情，并非风流。不似你们人界的男子，明明家中有如斯美貌的妻子，却还要勾引别人的家室。”边说边走近前：“我瞧那人间英雄也不过如此，何况心思也不在身上了，你不如随我去黄河水府做个侧妃，过神仙日子可好？”
　　嫦娥道：“且不论你是否正人君子，单你那受封之河每年泛滥成灾，令两岸百姓深受其苦，就足见你毫无悯人之心。你强娶天帝之女一事人尽皆知，又处处沾花惹草，只怕你那夫人早就对你厌恶至极，我夫君侠义仁心，救她于水火，你竟所想龌龊，所言下流，凭你也配称作神吗？”
　　河伯越听脸色越沉，他虽是个小神，但也没被凡人这样说过，顿感大失颜面，不由怒气上涌，我在一旁看着心惊胆跳。若是此时河伯发怒，凭我一个尚未成年的小妖之力自然是挡不住的，可若是袖手旁观，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毕竟也与嫦娥相伴多日，她待我又极好。
　　心里想着，眼看河伯脸色渐变，我拿定主意要想法子带着嫦娥逃走。河伯上前一步欲拉住嫦娥，却见眼前一闪，河伯下意识歪了歪身子，仍有什么擦着了脖子，一阵刺痛。却见嫦娥手中一把利箭，上面隐隐血迹。
　　“射日神箭？”河伯一惊。
　　当日我到嫦娥家中，就是因为初见之时她身上似乎沾染隐隐祥瑞之气，想她与仙道有缘，借此帮我渡过天劫。随她回到家中才发现原来这仙气是自她家里射日弓箭上发出的。这弓箭非普通弓箭，据说这弓箭是天帝帝俊所制，莫说凡人，就是神佛遇见，一个不慎就会灰飞烟灭，制成后数百年天地间竟无人能用，直至羿为杀九婴到天界求取神器，彤弓素缯突然大放异彩，自动认主，帝俊便将此神器赠与羿，谁知这弓箭却成了杀死帝俊儿子的利器。
　　之间嫦娥手持一支利箭，面无惧色，直指河伯，河伯毕竟是一方神祗，不妨被着小女子暗算了一下，此时更是满面怒气，白皙的面容竟然隐隐显出黑气。
　　不好，这是起了杀心。
　　“好一支射日神箭。”河伯牙缝里挤出的话语显得阴气森森，“可惜你不是羿，更没有神弓在手。”
　　说着向嫦娥走来，嫦娥终是个小女子，不免还是失了胆量，有些慌张，步步后退。
　　河伯本是水神，有呼风唤雨之能，此时怒气冲天，天地瞬间阴沉下来，乌云密布。
　　却听一声天籁琴音，弦丝流动，如洗净云雾一般神奇，一扫阴霾。河伯停下动作，转身望去。却见一个周身瑞华，一身素衣却美艳异常的仙娥娉娉走来。
　　怎么天界有如此妖娆的女子，难道又是河伯的红粉知己不成？我偷眼看着河伯，他也是一脸疑惑，似是与此女并不相识。
　　仙娥走到近处道：“请问是黄河水君河伯么？”
　　河伯见她说话间并无敬意，确实衣着普通似个仙婢，不似神阶仙品崇高神仙，更在此时打扰，不免有些不满：“你是哪里的小仙娥，见我怎么不拜。”
　　仙娥笑道：“婢子青岚，我家主人途径此处，见到水君与人有些不快，特地叫奴婢来讨个情面，望水君网开一面。”
　　我不禁失笑，这仙娥的主人好大的架子，说白了就是路过这里，想管个闲事，又不肯出面，叫个婢女来讨情面，若是河伯给这个婢女情面，那倒是活活丢了自己的面子。
　　果然河伯面露不悦，道：“你家主人是何方神仙，竟不敢现身一见？”
　　仙娥面露一丝讥讽笑容，道：“我家主人不见你是为你着想。”
　　“好大口气!你家主人是天庭哪位神君？”
　　那仙娥一脸崇慕之色：“我主人生性潇洒，怎会住天庭那烦闷之地。红尘一处才是他的住处。”
　　河伯倒吸一口冷气：“红尘一处？可是无上天上神？”
　　我也是吃惊不小，无上天这个名字我也是伏在爷爷膝上听传说听来的。这无上天并非现世神，而是盘古开天辟地之前混沌孕育而出的远古众神之一，他原名虚月夜，虽远不及盘古女娲有名，却或许生于盘古女娲之前。只是他生性不羁，不似其他远古上神助天道，理三界事，而是一个人在一个叫红尘一处的地方过逍遥日子。盘古上神应劫之后，远古众神完成自己的使命后渐渐远离尘世，神界被巫妖二族占据，妖族帝俊与太一设天庭，尊远古之神为上神，也就是神上神的意思。虚月夜也被尊为无上天，以表示他崇高的地位。
　　不过，这些毕竟是传说，因着这位上神是在太过低调，就在这纷扰的三界就快忘记这位上神存在的时候，他却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